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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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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您冷静些,莫要冲动啊!”宁远死死抱住萧随遇双腿,声音压的低“如今圣旨已下,您就是去相府找苏相闹腾,也是无济于事啊,反而容易让住抓住您的把柄,趁机发难可如何是好。”
年轻天乾冷笑一声,侧眸盯着案上明黄的圣旨,胸口剧烈起伏了番,“他苏相今日在朝廷之上,公然对陛下发难,明里暗里要将他儿子嫁给我,若不是我还在那,这圣旨今晨就该送来了。”
萧随遇踢了一脚宁远,把飞鱼服从他手中解救,抱臂往门上一靠“苏夙那个老不死的狗东西,为了在我府里安个眼线,连亲儿子都能利用。”
他斜斜地倚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靴底重重碾过青砖,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宁远见他又是往日混不吝的痞子样,叹了口气道:“公子,您往好处想想,您若是要成婚,就算王爷和世子来不了,王妃还有小姐大抵是会来的。”
说到金陵王府,萧随遇少有的沉默了。
三年,他已经被困在栖都三年了,也整整三年不曾见过亲人。
一千多个日夜,足够让栖都的飞雪压断金陵的竹,也足够让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乾,磨出这身刀枪不入的混不吝。
他闭上眼,仿佛还能看见三年前离京时,母亲在宫门前哭得几乎晕厥,老爹死死攥着他的手,指节泛白,只留下句“锦添,父王会接你回家。”。
回家。
这两个个字,比这满城的风雪还要冷。
“宁远,”萧随遇忽然开口“当初是苏夙那老东西把我留在了栖都,让我有家回不得。如今,他把儿子嫁给我,让我和他儿子组成一个新的家…”
苏夙司是司马昭之心,萧随遇知道他在警示自己,要求自己老老实实待着栖都,哪也别想回。
“草你奶奶的。”萧随遇踢了一脚红木门,说“苏夙他儿子叫什么名字?”
“公子,苏相唯有一子,名悯棠,字知微,是个坤泽。”
“苏悯棠。”萧随遇狠狠念出这三个字,眼底翻涌暗色“苏夙真当我是好欺负的,他敢把儿子送来,我也敢让他这个宝贝儿子不得好日。”
萧随遇蓦地伸手扯下大氅披上,转身往门外走,赤红的飞鱼服衣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夹杂着信香的冷风。
“公子,您这是要去哪?”宁远急忙跟上。
年轻天乾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声音带着股淡淡的戏谑“去查查这个苏悯棠,把他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查干净了。”
宁远并未耽误,点头应下,又问:“公子,那您这是要去做什么啊?”
萧随遇在廊下停住脚步,侧过头,隐隐还有些怒气道:“陛下今早儿亲口应了我不会听苏夙摆布,这会他反悔下旨赐婚,我不趁机要点什么,都说不过去吧。”
宁远闻言,心下一急,道“公子,您这会去,不就是不给陛下面子吗?万一陛下发难…”
萧随遇却道:“我可是栖都有名的混不吝,纨绔子弟,若是我被莫名其妙赐了婚,不去闹一场,那才是古怪了。而且,这事我占理,准给我们讨点好东西回来。”
宁远无奈,从小一道长大的交情,让他太清楚自家公子的脾性了,这位爷看似风流不羁、漫不经心,实则心思深沉,从不在明面上吃亏。
萧随遇不再多言,转身迈出府门,跨上侍从牵来的马,朝宫门扬长而去。
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被初冬的薄霜覆着,马蹄踏上去时发出细碎的脆响。萧随遇束着长发,大氅在风里翻出弧度,腰间绣春刀的刀穗被吹得向后扬起。
萧随遇在朱色的宫门前勒住马,枣红马打了个鼻响,喷出两团热气。他翻身而下,对等候着的禁军统领笑了一下“哟,江统领,等着我呢,这是。”
“同知大人,陛下在御书房等你。”江饶是个壮汉天乾,甲胄未褪,腰间挂刀,浑身的力气腱子肉。
萧随遇将马鞭抛给一旁的侍从,颔首后,抬腿进了宫门,他的靴底沾着街上的薄霜,踩在宫道的金砖上,留下一个个极浅的湿痕。
御书房外的廊柱下站着个小太监,正踮着脚往外面张望,见他来了,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拂尘掉在地上,慌慌张张地行了个礼:"同知大人,陛下说……说您来了可直接进去。"
天乾极轻且短促一笑,拍了拍小太监的肩,玩笑似的语气开口:“你好像很怕我?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怕什么啊?欸,你叫什么名,面生啊。”
“大,大人…”小太监声音都抖起来了“回大人的话,小,小的叫顺喜。昨日福禄公公受了风寒,不能在御前当差…小的,才派来顶上。”
萧随遇长“哦”一声,问:“你是中庸还是坤泽?”
小太监顺喜猛地打了个哆嗦,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金砖上,额头死死贴着地面,连呼吸都屏住了。
“回、回大人……”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小的……小的是中庸。”
萧随遇垂下眼帘,笑盈盈的目光落在那截因为恐惧而绷得极紧的细白后颈上。
那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因为紧张,后颈处的腺体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散发出一股极淡的干涩气息。
他盯着那块皮肤看了两秒,忽然轻笑了一声,弯下腰,捡起一块小石子,不轻不重地在那截后颈上砸了一下。
“啪。”
极轻的一声闷响。
顺喜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却连躲都不敢躲,只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地砖缝里。
“中庸啊……”萧随遇慢悠悠地直起身,语气里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玩味,“既然是中庸,怎么抖成这样?我还以为,你是苏相府里派来伺候的坤泽呢。”
顺喜的瞳孔骤然收缩,额角渗出一滴冷汗,顺着鼻梁滑下来,砸在青砖上。
“大、大人说笑了……”他咬着牙,拼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小的只是……只是没见过同知这般的人物,一时、一时失了分寸……”
“哦?”萧随遇挑了挑眉,指尖在绣春刀柄轻轻叩了两下,“那不如,我向陛下讨了你,去我府中当差,你可以天天见我这般人物。”
天乾身上隐隐散发出迫人的威压,顺喜跪在地面,一动不敢动。
此时,御书房传出一声清脆的少年音“萧哥哥来了吗?外边冷,怎么不进来?”
闻言,萧随遇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御前当差,那可是一不小心就要掉脑袋的,你可不要做错了事,不然…我亲自送你进诏狱。”
顺喜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院外跑,连拂尘掉在地上都没敢捡。
萧随遇理好了衣裳,才进入御书房。御书房内温暖,燃着上好的龙涎香,宽敞明亮,殿顶以整根金丝楠木作梁,四角错金青铜灯架上的烛火摇曳,却只照亮了正中央那张宽大的御案。
皇帝齐珩端坐在摆满奏折公文的御案前,见他进来,扬起孩童般稚嫩的笑“萧哥哥,你来了。”
“臣萧随遇,参见陛下。”萧随遇撩起衣摆,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语气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情绪。
齐珩见状,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他放下手中的朱笔,叹了口气:“萧哥哥,朕都说了,私下里不必如此。快起来。”
萧随遇依言起身,却并未如往常般上前,而是垂眸立在一丈之外。
“陛下既知臣会来,也当知晓臣为何而来。”他声音低沉,在这空旷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齐珩也是无奈,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边缘:“苏相的意思,朕不能不听。他手握半个朝堂,朕若驳回,明日早朝,朕的御座便坐不稳了。这门婚事,委屈你了。”
“陛下,臣今早上朝时,苏相提及此事,臣一口回绝了的。您也金口玉言许诺过,绝不会给臣赐婚。”萧随遇并未歇斯里底地诉求不满,而是用明显淡漠的态度,向皇帝表示自己的看法。
齐珩看着他,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疲惫与无奈。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萧哥哥,朕知道。可苏相在朝堂上的势力,若是朕不顺着他的意,朕恐怕都…。”
齐珩缄默了好一会,道:“”朕不是不想护你,是……朕护不住。”
萧随遇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齐珩脸上。他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看着他被龙袍裹着,却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萧随遇知道小皇帝现下已然动了恻隐之心。
“陛下,”他终于开口“臣不要陛下的道歉,也不要陛下的眼泪。臣只要一样东西。”
齐珩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你说。”
“臣想要栖都外的一块地做校场,锦衣卫是保卫皇家的兵,若无操练之所,便只能如丧家之犬般,在暗处替陛下咬人。”萧随遇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从容。
齐珩的呼吸微微一滞,疑惑道:“只要校场?萧哥哥,此事确为朕言而无信,你想要什么朕一定都会补偿你。”
“陛下,臣知晓陛下有难处,又岂会同苏相一般为难您?”萧随遇作揖,恰好遮住下半边险些憋不住笑的脸。
“栖都外的那块地……”齐珩轻声重复着“那是前朝留下的废弃马场,三面环山,位置偏僻。你可知,那里离京郊大营,只有不到三十里?”
“臣知道。”萧随遇迎着他的目光“正因偏僻,才不会被苏相的眼线盯上;正因离大营近,一旦有变,臣的锦衣卫,才能第一时间护卫陛下。”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错金博山炉里的青烟,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又缓缓消散。
齐珩凝视着萧随遇,许久,他忽然笑了“好,萧哥哥想要,朕便赏给你。”
“臣,谢陛下隆恩。”萧随遇直起身,朝齐珩扬起一个笑“定不负陛下所望。”
齐珩道:“萧哥哥,这是给你的赏赐,不是给你压力的。”
“是,多谢陛下赏赐。”
“那门婚事……”齐珩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若实在不愿,朕……”
萧随遇得了想要的东西,心里爽快不少,赐婚的那点云云便被抛诸脑后,也不似开始那般气愤。
“无碍。苏相想打臣的底,臣亦可以借此机会打探他们苏府的底。”萧随遇道:“陛下若无事,臣便告退。”
齐珩开口“等等。萧哥哥,朕听闻苏相的儿子苏悯棠虽双目失明,却也是个实打实的美人你得空不若去瞧瞧?”
要是萧随遇见到苏悯棠是个长相貌美的坤泽,应当会对这婚事少些不满,齐珩也可以少些愧疚。
“臣会去见他的。”萧随遇说,“在成婚之前,臣总该知道,自己要娶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随后,萧随遇便出了宫,同一群狐朋狗友般的世家子弟去栖都最大的酒楼红袖招喝了一下午的酒,全然不见在御书房的沉痛不愉。
直到月上中天,他才借着三分醉意,摇摇晃晃地辞了众人,遣退了随行的侍从。
夜风微凉,吹散了满身酒气,他褪去方才与众人分别时的醉意朦胧,身形如鬼魅般掠过栖都重重叠叠的飞檐翘角。
相府的朱漆大门前,两盏硕大的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曳,将地上的积雪映出一层诡异的暖色。萧随遇轻功点过琉璃瓦,一路探到相府深处的卧房。
萧随遇跳下房檐,隐在窗外一株繁茂的芭蕉树影下,屏住了呼吸。伸手在窗纸上请戳出一个小洞,眯起眼朝里看。
暖阁里烧着地龙,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案几上摆着一套茶具,炉上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案后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暗纹锦袍,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挽起,眼上蒙了一条青色眼纱。
是苏悯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