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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哥,你在哪。 呜呜兄长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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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修炼的时光,云起时余下大半空闲时间都泡进了宗门藏书阁的深处。
年岁渐长,虽云简嘴上从来没提过半句,可云起时却总在夜里瞧见云简盯着他放在案边的剑谱愣神的模样,指尖摸着书页边缘蹭得泛白,便知晓这孩子心底终究是藏着对修行的渴望。云起时便想着,藏书阁万卷古籍堆里,说不定就藏着能让云简踏进修仙路的法子呢。他一页页翻遍了落满尘的上古残卷,没日没夜耗在昏黄油灯下,还真叫他摸出了端倪。
云简并非不能修炼,而是被人下了一道上古封印——云湮元箓。这咒法硬生生把他的本源灵气锁在血肉深处,从根脉上断绝了修行的可能。不知是多大的仇怨,才会对一个婴孩下这样的狠手。
万幸的是,和其他几类焚魂蚀骨的上古禁咒比起来,这道封印反倒算不得无解。从那天起,云起时踏上了为云简解印的路。
宸霄仙宗有弟子下山历练的任务指标,他便专挑藏着解印所需奇珍的险地接任务,把宗门任务和寻药的路恰好并在一处。可越是藏着天材地宝的地方,越是山精厉鬼横行的凶险绝地。
好在解印需要的物什并不算世间罕有到绝踪,以云起时当时冠绝同辈的修为,虽说次次都要闯过九死一生的关口,倒也总能把东西稳稳带回,只是身上总免不了新伤叠旧伤,回来时常裹着一身山涧的寒气。
每每看见兄长捂着渗血的衣袖推门进屋,云简嘴上就碎碎念叨,笨手笨脚给他上药,指尖抖得好几次拿不稳瓷瓶。他哪会不懂,兄长拼着受伤去闯那些险地,全是为了自己。
可若真说起来,云简心底却半点不贪慕什么飞天遁地的仙法,甚至动过念头,要是一辈子都做个凡人也挺好。这样,自己就能永远做那个需要兄长照拂的小弟弟,时时刻刻被云起时放在心尖上记挂着。
可转念又揪得慌:凡人寿数不过短短百年,等自己头发全白、皮肉皱成枯树皮的时候,云起时还是这副白衣卓绝的青年模样,站在云阶上风姿不改,自己就要先一步被埋进黄土里,留兄长一个人在世上孤孤零零。
宗门有品质上好的长寿丹,能让凡人多撑百余年寿数,可留不住皮相鲜活;也有珍奇的固颜丹,能把容颜定住数十载,却也没法子逆转凡人骨子里衰老的命数。他一边贪恋着能和兄长并肩长生的以后,一边又疼得看着兄长臂上新添的剑痕掉眼泪。
到最后翻来覆去想了无数个日夜,云简心底的天平还是完完全全偏向了兄长。
他宁愿只做个凡人,安安稳稳陪云起时走完短短百年,也不愿再让云起时冒险,踏进那些能吞掉活人的绝地里,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但真论起来,云简自己也有法子踏上修炼之路,但如此这般,或会失去云起时。
他的,兄长。
他自私地想,凡人百年,他只陪云起时这百年。其余的事,百年之后再论罢。
可如今,他半点修为没有,又怎能拦住云起时呢。于是他站在小厢房的窗边,望着兄长刚离去的背影,又怨起自己来。怨自己太弱,怨自己自私,怨身上那可恶的封印。
可他也怕,怕自己的身世要招到云起时的冷眼,惹得云起时弃他而去。他知兄长不会如此,可万一呢,万一呢。因为太过在意,所以不免得要想的极端些。
兄长,兄长。你可千万不要丢下我啊。云简这般想着。
可他不知如何才能让兄长丢了找那些天灵地宝的想法。云简拍着自己的头,他好笨,好笨。怎么就想不到方法呢,心里是载满了对云起时的执着,却半点实用没有。
怎么这般痴傻。
云简年岁尚浅,只有着对云起时的偏执,却没什么心眼能妥善实施出来。于是没什么心眼的小屁孩只会耍些笨笨的小孩把戏,把云起时要带的灵物偷偷藏进储物袋死角,把寻灵的残卷烧得焦黑,以为这样就能把人拴在院子里。可云起时什么都没戳破,半句责怪的话都没说,临走前还在他枕边温了半碟蜜糕,指尖轻轻蹭过他发顶,只留了句“等我半月,定回”。云简醒过来追出去的时候,院门外的山径上,早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说好十五天的归期,云简数着院角茶花的花瓣一天一天数,数到第十五片花瓣落在石桌上,门没开。数到第三日晨露把门槛泡得发潮,人还是没回来。
他的心咚咚直跳,像被什么东西攥着沉往下坠。
当年云起时怕自己外出历练,留他一个凡人在仙门受欺负,早早拉着他滴血订下了川泽同息契。这契约像把两道云紧紧缠在了一起,近时能互感悲喜、辨明生死,可架不住云简只是半分灵气都无的凡人,二人相距一远,契印的牵连便淡得只剩一丝若有似无的痒意。这对于云简实在是太无用了,他总辨不清那轻轻绕在心尖的感觉是什么。可好在只要有这丝丝线缕牵绕,他便能确认兄长还活着。
可这又有什么用,活着又不代表安全。
云简慌得茶不思饭不想。却又无能为力。只得日日上报宗门,望长老们能探寻一番云起时的下落。他想下山,可又帮不上什么忙。
他只是个凡人。他为什么只是个凡人。
案上给兄长煮了十几遍的桂花茶,又一次凉得透底,杯沿凝了一圈浅黄的茶渍。院角石桌上摆的几碟他提前腌好的蜜饯,表面也结上了一层硬邦邦的干糖壳。从日落等到月升,院门外只要听见半丝御剑掠风的声响,他就立刻掀帘往外跑,可那御剑而行的人,从来都不是那个身上带着剑穗冷香的白衣身影。直到夜半山风卷着雪粒撞在窗纸上,一封被绝地罡风刮得卷了边角的云渡函,顺着窗缝悠悠飘落在他案前。
木函锁扣都被风磨得发毛,连云起时亲手刻下的小“云”字都快磨平,里头安安稳稳躺着那枚他俩盼了快十年的云髓清光,泛着千年云海沉在底处的淡润微光。云简指尖抖着碰上去,玉温凉丝丝蹭过指腹,似乎还留着极淡极淡的、属于云起时掌心的温度。
可那道他等了整整十八天的身影,却没有跟着这枚宝物一起回来。
兄长,兄长呢?
云简指尖猛地失了力气,攥在手里的刚烤好的糕“啪嗒”砸在青石板上,碎得像他瞬间悬起来的心脏。
以云起时当年冠绝整代弟子的修为,寻常山精鬼怪的险地根本困不住他,没能在任务期限里踏回山门,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是踏进了九死一生的绝地。连天纵奇才的首席弟子都折在了里面,这地方又哪里是寻常低辈弟子能闯的?
宗门上下,凡是有名号之辈,都加入了寻人之列。
可整整一年内翻遍了凝髓峰及其周边百里的荒山野岭,他们却连云起时的半根残骨、半片衣料都没能找回来。
身边所有人都围着云简叹气,说指定是早就在那片绝地耗得油尽灯枯,半点儿痕迹都没剩下,劝他早点认下这个死讯,别再没意义地耗下去。可云简心里清清楚楚,兄长还活着。
如今云起时的气息微弱得像风里快要熄灭的烛火,飘在极远极凶险之地,下一秒仿佛就要散掉,可那点温温的触感依然实打实地贴在他心口——明明白白告诉他,人还没死。但宸霄仙宗早已当着全修真界的面,宣告了云起时的死讯。
无论云简怎么红着眼、拍着胸口说自己能感知到兄长尚存生机,宗门也只肯敷衍着派两三个散仙修为的外门弟子,漫不经心地在山外围搜上两圈。云简站在掌门殿冰冷的汉白玉石阶上,望着殿门紧闭的背影,忽然就全了然了。
他们决定放弃云起时了。
属于首席弟子的魂命牌早在一年前早已开裂而今更是裂成了飞灰,就算真能循着那点残息把人找回来,也大概率是个灵根尽碎、灵力全失的废人,再也撑不起宸霄仙宗下一个飞升的荣光。这样一个没了利用价值的活死人,宗门哪里还愿意赔上精锐弟子的性命,往那片吃人的绝地多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