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心协议》岑江梨

7、军部 【沈执发现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疏站在衣柜前面发了十分钟的呆。

　　系统：【宿主，需要建议吗？】

　　"……他说的正常点是什么意思？"

　　系统检索片刻：【根据本世界标准，正常着装通常指衬衫、长裤、非拖鞋类鞋履。建议宿主避免T恤、短裤及过于随意的居家服饰。】

　　林疏拉开衣柜翻了翻。原身的衣服基本都是浅色修身款，挂着的那一排米白、浅灰、淡蓝，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他挑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色长裤换上了。衬衫的版型偏修身，把他整个人的轮廓收得利落了一些。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还行，至少看起来像个正常出门办事的人，而不是窝在客厅填数独的闲散人员。

　　他穿上鞋，下楼。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少夫人，元帅吩咐了，九点整有车在门口等您。军部那边的通行证已经办好了，您到了直接报名字就行。"

　　林疏点了点头："谢谢。"

　　他走出门的时候，沈宅外面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了台阶下。司机替他拉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去，后座宽敞而安静，皮革座椅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养护油味。车子驶出沈宅大门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后视镜——花园里的喷泉正在阳光下哗哗响着，那个抱鱼的小天使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心有一点薄汗。

　　系统：【宿主紧张？】

　　"没有。"

　　系统：【生理数据显示心率偏高。建议深呼吸三次。】

　　"……我没让你说话。"

　　系统安静了。林疏靠在座椅上，从车窗里看着外面的街道一帧一帧往后退。这个世界的建筑风格偏复古，街头种着成排的梧桐树，行人不多，车辆也少，透着一股安稳的、慢节奏的旧日气息。

　　他看了一会儿，做了三次深呼吸。

　　军部大楼比他想象的要朴素——不高，六层左右，灰白色的外墙，方方正正的窗户，楼前竖着一根旗杆。门口有卫兵，黑色制服，站得笔直。司机把车停在大楼前面的广场上，林疏下车，走进大门，在登记处报了名字。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翻了翻名单，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客气中带着一点好奇："沈元帅的……"

　　"嗯。"林疏截住了对方的下半句，"他在吗？"

　　"元帅在四楼会议室。您直接上去就行，门口有人接。"

　　林疏点了点头，转身往电梯走。大厅里有几个人和他擦肩而过，有人侧目看了他一眼，但没有人多嘴。他不知道是沈执提前交代过了，还是这些人本来就不敢多问。电梯停四楼。他走出去的时候，走廊左手边的第一扇门已经开了，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冲他笑了笑："林先生？元帅让我在这儿等您。请跟我来。"

　　林疏跟着他走过一条不长的走廊，拐了两个弯，停在了一扇灰白色的门前。年轻人推开门，侧身让开："到了。"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技术室。几台终端设备沿着墙壁排开，中间一张长桌上铺着线路图纸和几台拆开了一半的机箱。沈执站在靠里面的那一台设备前面，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档，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一个技术人员说话。他听见门响，偏过头看了一眼。

　　视线落在林疏身上停了一秒。浅灰色衬衫，深色长裤，干净的鞋子。头发比平时整齐一点。

　　沈执收回视线，把手里的文档放到桌上，朝林疏点了下头："过来。"

　　林疏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那台设备的屏幕上开着一个命令行界面，满屏的代码和报错信息交错排列着，红字警告占了至少一半的显示区域。沈执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某一行："底层接口的调用逻辑跑不通。你这边的技术文档看过了？"

　　"看了一部分。"林疏说，"昨天晚上翻了前两章。"

　　"那就行。"沈执侧身让开一个位置，"试试。"

　　他说话的口气跟下命令差不多。但和之前那种冷厉不同，这一次更像是——在给一个他知道能做到的人分配任务。

　　林疏在屏幕前面坐下来，手指落在键盘上。他先看了一遍报错信息，然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昨天在文档里看到的语法规则，把冲突的那一段逻辑拆开重新梳理了一次。键帽按压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嗒嗒嗒嗒，节奏平稳。他改了三行，删了一整段，重新写了一个新的调用函数。按回车。报错从十五条减少到了三条。他又改了两处。报错全部消失。程序运行成功。

　　他靠回椅背，呼出一口气。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他转头看见沈执站在他侧后方，低头看着屏幕上的输出结果。他看得很认真，目光在那几行绿色提示上停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他"嗯"了一声。

　　"过了。"

　　林疏的心口松了一下。沈执从桌上拿起那份文档递给他："还有三个接口，逻辑一样的，你按这个流程走一遍。"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了一下头："中午有人送饭过来，你别乱跑。"

　　门关上了。林疏坐在那台设备前面，手里攥着那份文档，愣了两秒。然后他打开下一份文档，开始看第一行。

　　系统：【当前好感度：-5%。】

　　林疏的手顿了一下："又涨了？"

　　系统：【目标人物对宿主工作能力的评价持续上升。该次互动未出现任何负面反馈，好感度由此提升五百分点。】

　　林疏看着屏幕。光标一闪一闪的，他盯着那道光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档。

　　中午的时候，确实有人送了饭过来。一个穿便服的工作人员端着一个托盘推门进来，摆在长桌空着的那一头：两菜一汤，米饭，还有一小碟水果。那人笑着说："元帅交代的，您趁热吃。"

　　林疏道了谢，坐在长桌边上把饭吃了。味道不错，比沈宅的阿姨做的稍微咸一点，但合他胃口。他吃完饭把餐具收了，重新坐回设备前面继续写剩下的三个接口。等最后一个接口跑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他把结果保存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技术室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设备嗡嗡地运转着，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他走出技术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四楼安静得出奇，偶尔有人抱着文件从走廊那头经过，脚步轻而快。他不知道沈执在哪间办公室，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找他。他站在走廊里犹豫了片刻，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写完了？"

　　他转头。沈执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水，看起来像刚从会议室出来。他走到林疏面前停下，看了他一眼："累？"

　　林疏摇头："还行。"

　　沈执点了点头。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你可以走了"。他只是站在那里喝了一口水，然后往电梯方向偏了一下头："走吧。回去了。"

　　林疏跟在他后面进了电梯。两人并排站着，电梯门合上，楼层指示灯从四变到三变到二变到一。轿厢里很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林疏看着电梯门上映出来的人影——沈执站在他左边，比他高半个头，肩线很平，目不斜视。他收回视线，安静地等电梯门打开。

　　走出军部大楼的时候，太阳正在往西偏，光线暖黄暖黄的，把灰白色的楼面镀了一层淡金色。沈执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林疏隔着两步跟在他后面，脚下的影子被太阳拉得老长，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偶尔交叠一下，又分开，又交叠。

　　系统：【当前好感度：0%。】

　　林疏的脚步顿了一下。

　　"转正了。"他小声说。

　　系统：【是的。目标人物沈执对宿主的好感度目前已恢复至初始水平零。建议宿主继续保持当前策略，以真实能力展现为主，避免过度刻意的情感表达行为。】

　　林疏没有回话。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沈执——男人步伐从容，逆光的轮廓像剪影一样。他看了一小会儿，又收回视线。

　　然后他小声说："……慢慢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