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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我不敢再跑了
风停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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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在溪流之上,野草不再晃动。
厉烬半蹲在岸边,身姿挺拔,褪去了方才屠戮一切的凛冽戾气,只剩沉沉的后怕与温柔。他的目光牢牢锁着溪中的少年,带着一丝不敢触碰的珍视,也藏着久寻不得的焦灼。
那句“还想继续跑吗”轻飘飘落下来,却像一块软石,狠狠砸在沈瑜紧绷的心上。
沈瑜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往日里总能脱口而出的狡辩、逞强的狠话,此刻尽数堵在喉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跑吗?
当然想。
方才驰骋在旷野清风里,挣脱所有束缚的自由,是他心心念念期盼了无数个日夜的东西。可短短片刻,现实就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他自以为足够聪明,自以为谋划周全,以为逃出府邸、逃出主城,就能拥抱无拘无束的人生。
可他忘了,他只是一条养在温室里、孱弱无依的人鱼。
离开了厉烬层层设防的庇护,离开了那座被他视作牢笼的府邸,外面的世界从不是温柔的自由,是无尽的贪婪、凶险与未知的深渊。
方才那两名流民眼底的恶意,那扑面而来的窒息恐惧,是他这辈子从未体会过的慌张。
他不怕厉烬的管束,不怕枯燥的软禁,不怕一次次失败的逃亡,却怕这毫无底线、能轻易将他吞噬的人间险恶。
沈瑜垂着眼,长长的眼睫簌簌轻颤,像受了重伤的小兽,莹蓝的鱼尾轻轻蜷缩起来,褪去了所有倔强的弧度,透着满满的脆弱。
沉默,是最真实的答案。
厉烬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眼底未干的慌乱,心脏像是被温水泡软,又闷又疼。
他缓缓俯身,掌心温热干燥,小心翼翼探入微凉的溪水中,轻轻托住沈瑜的腰侧,动作轻柔到极致,生怕力道重了,碰疼受惊的小人鱼。
“出来。”他嗓音低沉沙哑,温柔得能溺死人,“水里凉。”
沈瑜没有挣扎。
以往每一次被他触碰,都会下意识躲闪、戒备、抗拒,可这一次,他温顺得不像话,乖乖顺着那道温热的力道,任由对方将自己从溪水里稳稳抱起来。
脱离溪水的瞬间,微凉的风拂过湿漉漉的发丝与鱼尾,沈瑜下意识往厉烬温暖的怀里缩了缩,贪恋着这唯一的安稳。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厉烬的怀抱,是这乱世里唯一能彻底护住他的港湾。
厉烬将他抱在怀中,起身的动作平稳稳妥,抬手脱下自己的军装外袍,细致温柔地裹住他微凉的身躯,隔绝了旷野的晚风与凉意。
黑色的军装带着清冽的雪松气息,是独属于厉烬的味道,也是沈瑜早已熟悉、却从前无比抗拒的味道。
可此刻嗅着这安心的气息,沈瑜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护卫早已清空周边区域,将两名流民严加处置,旷野恢复了静谧,只剩下风吹草木的轻响。
厉烬抱着他缓步走向机甲,步伐缓慢,没有半分催促。
一路无言,却并不尴尬,只剩绵长的缱绻与拉扯。
直到站定在机甲舱门前,厉烬才再次低头,垂眸看向怀里埋头乖巧的少年,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发顶。
“不怕了?”
简单三个字,戳中了沈瑜所有的委屈。
沈瑜鼻尖又是一酸,眼眶更红了,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看着眼前眉眼深邃的男人,声音轻轻软软,带着未褪的颤音,还有一丝认输的妥协。
“不怕了。”
顿了顿,他抿了抿泛红的唇,小声补了一句,是认输,也是真心的后怕。
“……我不敢再跑了。”
这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倔强与执念。
他以前总觉得,厉烬困住了他的人生,束缚了他的自由,拼尽全力也要挣脱牢笼。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不是厉烬困住了他,是厉烬一直在护着他。
他想要的自由太轻太天真,根本扛不住世间半分恶意。
厉烬看着他眼底彻底熄灭的出逃锋芒,看着他乖乖认输的模样,心底翻涌的戾气与焦灼尽数散去,只剩下无尽的纵容与心疼。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从第一次抓包他跑路,从看着他一次次蛰伏、一次次谋划、一次次铤而走险,他从未强硬禁锢,只是耐心等候,等他自己看清人心,等他心甘情愿留下。
厉烬俯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嗓音低沉温柔,带着沉淀已久的偏执与深情。
“早这样,不好吗?”
沈瑜埋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像终于找到归宿的小兽,温顺又乖巧。
“好。”
真的很好。
不用提心吊胆谋划跑路,不用一次次心惊胆战铤而走险,不用在绝境里独自惶恐无助。
机甲舱门缓缓闭合,隔绝了旷野的风与远方的自由。
机身平稳升空,朝着主城的方向返程。
沈瑜窝在厉烬的怀里,裹着温暖的军装外袍,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野景色,心底彻底释然。
他放弃了虚无缥缈的自由,留住了最安稳的偏爱。
厉烬低头看着怀中人温顺的眉眼,指尖轻轻抚摸着他莹润的鱼尾,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没关系。
你不用再跑了。
往后余生,我护着你,岁岁安稳,无惊无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