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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文庙散心 “你可以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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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天气转凉,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后,校门口挤满了买小吃的学生,原本宽敞的马路变得水泄不通。
许茗没有去跟走读的学生抢第一班公交,而是收拾好桌面就回到了宿舍。
等到外面的人都散得差不多后,许茗才出来坐上了5路公交。
公交车绕来绕去,车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经过一段榕树林荫道,停在了清兰文庙门口。
正值银杏泛黄的季节,许茗没背书包,没带笔记本,任何关于学习的物件都没带,只有脖子上挂着她的微单。
自从上了高三,所有文艺活动都与她们无关,她的相机不必再用来拍摄班级风貌,也不用再对准班上任何一位同学,现在的内存卡,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
最近经历了太多事情,心情大起大落,压的许茗喘不过气,她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于是她换下平时的深蓝色校服,以一个普通游客的身份,走进了文庙大门。
这个地方是清兰一中旧址,几十年前的学生还在旁边的房间里上过课。
大殿内有孔子及其弟子雕像,所以每当临近高考,就会有很多家长带着学生来敲鼓、上香、挂祈福牌,希望自己的孩子能一举夺魁、学业有成。
许茗穿着一件白色T恤,下搭一条深色紧身微喇裤,头发扎成有些杂乱的低丸子。
一顶深灰色棒球帽,一条长到臂弯的棕色复古风项链,腰间系着白色外套,原本挂在脖子上的相机,也被许茗取下,双手拿着。
本来就很瘦的许茗这样穿,薄得像一张纸。
向门口的看管员打完招呼,许茗就从左侧的门进入。
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树上不时传来的几声鸟叫。
上次来这里,还是高一军训。
那时人很多,天很热,时间很紧,她还没好好观察过这个地方。
许茗走走看看,不时停下来拍两张照片。
逛累了,她就坐到大门口台阶上,前面是泮池,里面荷花已成莲蓬,荷叶也焦卷着边。
周围几颗银杏树将这里包围起来,枝头的叶片慢慢褪去青绿,柔和的金黄色一层层晕开。
风轻轻拂过,满树叶影摇晃,细碎的金光落在地上。
秋光淡淡,透着几分萧索。
“自古逢秋悲寂寥”,这样的环境确实会让人感到悲伤,许茗望着远处的棂星门,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对她好的人,都不在身边了呢?
正当伤感之时,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那人悄然走近,一言不发,挨着她,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许茗转过头,一枚耳钉在阳光下,反射出五彩的光。
眼睛还没看清,心就已经开始猛然跳动。她假装镇定的回过头,目光再次注视远方。
“在想什么?”
“在想外婆,想南水初中,想张老师,想好朋友还有……”
还有你。
“还有什么?”
“还有眼前的风景。”
许茗语气淡淡的,好像心中并不激动。但不断跳动的心脏出卖了她。
“想太多会睡不着的。”
“不想也会睡不着。”
四下归于寂静,只剩秋风轻轻掠过。
“你好像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感觉变得多愁善感了。”
确实,论谁在经历了这些事情以后,还能以孩童的心性面对世界。
“可能是因为,生活总在跟我开玩笑,但我却什么也做不了,不甘心又无能为力,只能想想算了。”
陈景川抬手扶了扶眼镜,又捡起两片掉落在许茗脚边的银杏叶,用两根手指夹着,缓缓转动。
“你有没有听过一种叫黄葛的树?”
“嗯,听过,学校食堂前就有一棵。”
“都说秋风起黄叶落,可是黄葛叶在春天落叶,掉完后又会在一周内快速长出新叶。它的秋也是它的春,它的衰败也是它的新生。”
陈景川将手中的叶片递给许茗,不知何时,银杏叶已经变成蝴蝶的模样。
“你看,叶片折一下,虽然变了样,但却有了成为蝴蝶的基础。新生往往伴随着疼痛,不经历破茧,如何成蝶?”
他这是在将自己比喻成破茧的蝴蝶,许茗嘴角勾了勾。
“我知道了,谢谢学长。”
“已经不是学长了,我现在在清兰一中复读,和你是一届。”
“那该叫什么?”
“你可以叫我陈同学,或者直接叫我名字。”
陈同学?感觉怪怪的,好像两人隔着十万八千里,一点都不熟的样子。
“好的,谢谢你,陈景川。”
虽然心里无数次这样想过,但真当这个名字从嘴里说出,别扭感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看来得习惯一下。
“现在想通了?”
“嗯,想通了。”
“还有时间,要不要再逛逛。”
可是许茗早就把里里外外都逛了个全,相机里也有了不少照片。
但这次的许茗总算脑子比嘴快,咽下了实话。
“好。”
两人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向里面走去。
现在的许茗,才真真切切看清了眼前陈景川的模样。
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乌黑的碎发覆着额角,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流畅。
耳上一枚素净耳钉,蓝调格纹衬衫松松穿在身上,袖子随意挽起。一只手揣进裤兜,腕间露出一块黑色手表,想来是方便看时间。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他脸上,光影交错,眉眼温润,带着几分疏离感。
身上依旧是淡淡的薰衣草味,闻起来很舒服。
许茗稍微放慢了些脚步,她拿起相机,快速按下快门。
屏幕上,陈景川的耳钉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这时她才发现,陈景川的耳洞只打了一边。
她知道清兰一中的校规,学生不能戴首饰,包括耳钉、手链、项链和太过花哨的发夹,少数民族的同学除外。
但平时也要求少数民族的同学取下显眼的耳钉,换成耳棒或素钉。
陈景川已经来学校两个月,应该也知道才对。
教导主任肯定也不会允许他戴着耳钉到处招摇,虽然这个耳钉并不是很花哨。
万一是老师把他当成少数民族同学了呢?又或许是因为陈景川成绩好,所以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万一都不是,如果被抓到,肯定免不了处罚。
许茗想,还是得提醒一下。
“学……陈景川,你的耳钉,老师知道吗?”
陈景川回过头,摸了摸耳垂,笑着说道:“这个吗?老师知道。”
难道真的是开了后门?
“老师不管?”
“提醒过,但我只在校外戴,进校门就会换成素一点的银耳棒。”
“那你为什么打耳洞呀?”
好奇心趋势,一时没管住嘴。
陈景川突然站住,在原地停留了2秒。
“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说的。对不起,是我多嘴了。”
“没事,不是什么秘密。高考成绩出来那天,跟家里吵了一架,跑出来刚好遇上下雨。躲雨的时候,进了一家耳饰店,心血来潮,就打了。”
就因为心血来潮?不可能,看来吵架才是重点。
“那为什么只打了一边?”
“因为他们常说我是好学生,我当时很烦这句话,只打一边耳洞看起来会更像坏学生,就没让老板打第二个。”
“那你打完后悔过吗?”
“一开始想起来,会觉得自己有点冲动。后面发现,好像还不错,就留下来了。”
“疼吗?”
陈景川真没想到许茗会问这样的问题。
“还好,机器一穿,速度很快,没多疼。”
两人走到一个挂满红色布条和祈福牌的木棚前面。
“要不要挂一个?”
“算了,最近都不是什么大考试,还是别浪费机会了。我等高考前再来挂吧。”
陈景川想了想,言之有理。
“也对,那就等高考前来。”
旁边长廊里还展出了很多艺术作品,许茗刚刚只是浅略的看了一遍,现在陪着陈景川,又逛了一遍。
许茗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去,该赶不上门禁了。
“陈景川,我们该回去了。”
陈景川抬手看了眼手表,5点27分,距离关校门还有整整一个多小时。
但文庙在县城内,清兰一中在县城边上,路上公交要花很久。
“行,走吧。”
刚出来没多久,就来了一辆公交,刚好是5路。
车上还没几个人,许茗就习惯性的走到最后一排靠窗位置,这个地方很有安全感。
陈景川也往公交车尾部走,许茗一个不注意,他就在旁边坐了下来。
这不坐不要紧,一坐给许茗弄得精神百倍。
车上明明有那么多空位,陈景川为什么偏偏挨着自己坐。这下好了,都不知道怎么呼吸了。
一路上许茗都坐得很老实,也不把头靠窗了,腿也不歪在一旁了,纠正坐姿这一块,陈景川简直比老师还管用。
中途陆陆续续有一中的学生上来,大家虽然都不怎么认识陈景川,但发现车上有帅哥,眼睛跟装了雷达一般。
可是每当视线往旁边一挪,就能发现旁边坐着的许茗。
许茗谁还不认识,要是之前,指定有很多偷偷夸许茗好看的。
现在,她们只会觉得碍眼,怎么帅哥偏偏坐在她旁边。
随后就能感觉到时不时往后瞟的眼神和窸窸窣窣悄悄话的声音,不用猜都知道在说什么。
许茗本来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在学校也听到不少。
可是现在她旁边坐着陈景川,万一她们因为位置,乱猜她和陈景川的关系,后面连带陈景川一起骂怎么办。
不行,不能把陈景川卷进来,自己的风评他或许还不知道,不能让别人知道陈景川和自己认识。
所以许茗没敢再和陈景川说一句话。
公交到站清兰一中,一下车许茗就走得飞快,把陈景川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离这么远,应该就不会有人觉得她俩认识了吧。
许茗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回想起刚刚在文庙的经历,许茗心中涌现出一股暖意。
再次见到陈景川,如枯木逢春。
高中两年后,那山川终于又出现在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