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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陆时衍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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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衍的步子明显慢了下来,他没有回头,但肩膀微微侧了侧。
沈砚之快走两步,和他并肩了,冬日午后的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的长长的,一高一矮,一宽一窄,挨得很近。
到了巡捕房,陆时衍让人将老周的档案调了出来,沈砚之窝在办公室那张硬邦邦的椅子里,把大衣紧紧地裹在身上,脚翘在桌角,手里翻着杨岚的旧卷宗,嘴里含着一颗薄荷糖。
老周的档案很薄,了了的几张纸,上面记着简单的履历:“浙江余姚人,四十二岁,十五年来上海,在沈宅当过门房,后来沈宅出事,经人举荐进了凤鸣戏院,一直做杂役至今。举荐人那一栏,写的是周奎的。”
“沈顾问,你让我调查的东西有眉目了。”老杨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让老杨调查了什么?”陆时衍问。
“你不是说,周奎的伤口像是齿轮级联破碎机造成的,所以我让老杨调查了码头的那边进货记录,我想知道哪些人买了这些配件。”
“你是怀疑有人买配件自己回来组装?”
“有这个怀疑,我那天画的图是工业上用的,但是我不能保证,没有人会制造出一种小型的破碎机。”
老杨从口袋掏出码头货运记录,纸业的边角带着潮湿的水渍,显然是从码头档案里刚刚翻出来的,他搓了搓冻红的鼻子,把记录放在了桌子上。
沈砚之翻了翻记录,手指顺着货单一行一行往下滑。
“陆时衍,你看这几条,三个月前,有人从德国订购了一套精密齿轮组件,收件地址写的是法租界福熙路,同一个月,还有人买了微型轴承和刀片组,收件人是...”
“许庆年。”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沈砚之把铅笔搁下,靠在椅背上,脚翘回了桌角,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很轻,没什么问题。
“这个许老板真的有这个本事自己组装破碎机?还是帮别人买的?”沈砚之拿起铅笔,将许庆年的名字圈了起来,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如果许老板是替别人买的,真正动手杀周奎的人,拿到这套组件之后,自己组装了机器。而许老板发现周奎死了,害怕自己被牵连,所以着急找巡捕房破案?想把自己撇干净。”
“还有一个问题,老周说在周奎死的前几天,看到杨岚的鬼魂,又是怎么回事?”
沈砚之把铅笔夹在指尖转了转,目光从货单上抬起来,落在陆时衍脸上。
“老周说看见杨岚的鬼魂,子时前后,穿着水红在横梁上晃,但杨岚死的时候穿的是青灰褶子,不是水红戏服。水红戏服是苏红,不是杨岚的。”
陆时衍看着他,“所以老周在撒谎。”
“老周撒谎有两种可能,”沈砚之把脚从桌角放了下来,坐直了身子,“第一种,他确实看见了什么东西,但故意说成是杨岚的鬼魂,为了把水搅浑。第二种,他什么都没有看见,凭空编的,目的也是为了把水搅浑。不管哪一种,老周都在可以制造‘闹鬼’的氛围。”
他顿了顿,把铅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吓走戏班的人。”
“对,戏班的人都被吓走了,谁最方便在戏院里自由运动?”沈砚之把铅笔往桌上一拍,“老周是巡夜,所有人都走了,整个人就剩下他一个人,他想去哪里去哪里,想找什么找什么。”
陆时衍靠在桌沿,双臂抱胸,想了想,“他在找东西。”
“对,他在找东西,”沈砚之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巡捕房辖区地图前,手指点在凤鸣戏院的位置上,“老周当过门房,沈家主母去世后,他去了凤鸣戏院,他既是沈家的旧人,又是戏院的人,如果玉坠里的东西跟沈家有关,他一定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陆时衍,“而且你们刚才谁,举荐人那一栏写的是周奎。”
“对。”
“周奎比老周晚进戏院,怎么可能举荐他?”沈砚之皱了皱眉,“除非那一栏是后面补上的,或者写档案的人随便写的,但不管哪一种情况,老周进戏院这件事本身就有问题。”
他走回桌面,把那一沓货运记录重新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字迹很潦草,像是码头仓管随手记下的。
沈晏拿起那一张纸,对着阳光,在阳光下隐隐约约能看到一行字。
同行者一人,男,四十来岁,矮胖,左脸有痣。
“老周左脸有痣吗?”沈砚之问。
陆时衍回忆了一下,“有,他缩在人群里,灯光暗没有看清,但左脸确实有一块深色的斑。”
沈砚之把纸张举了起来,对着灯看了看,“许庆年提货的时候,老周在场,他们一起去的码头提货,所以许庆年买齿轮组件这件事,老周从头到尾都是知道的。”
他把纸张放下,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摊开的那些材料。
老周的档案、码头货单、杨岚的卷宗、周奎的淹死报告。
所有东西摊在一起,像是一张被弄乱的拼图,有的碎片放到了它本来的位置,但中间还缺了一块。
“现在可以基本确认几件事,”陆时衍的声音沉了下来,“第一,许庆年买了齿轮组件,老周是同行者,两人都知道这批货的用途;第二,周奎死了,死因温和齿轮级联破碎机;第三,老周撒谎说看见了杨岚的鬼魂,制造戏院闹鬼传闻,目的就是为了方便自己在戏院翻找着什么东西。”
陆时衍直起身,看着沈砚之,“看样子,我们还得再去一趟戏院,去会会这位老周。”
“现在?”
“现在,老周昨晚回去拿马灯,说是落下了,但一个巡夜的,马灯会落下?他回去一定有别的什么事情,如果他在找东西,我们查封了戏院,他一定想办法再进去。”
陆时衍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暮色已经下沉,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他拿起大衣和枪套,“走。”
两人走出了巡捕房,没坐车,沿着霞飞路往凤鸣戏院的方向走。
今年的腊月似乎比往年更冷一点,冬夜的风像刀片刮在脸上一样。
街上的人很好,偶尔有黄包车从身边跑过,车铃叮叮当当的响着,很快就消失在视线里。
沈砚之把大衣的领子立了起来,缩着脖子走得很快,嘴里还念叨着,“老周如果是沈家的旧人,又在戏院藏了十来年,那他手里的东西可能不止一份,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拿出来。”
“什么算合适的时机?”
“有人来查的时候,”沈砚之侧过看了他一眼,“比如现在。”
走到凤鸣戏院那条街的街口时,陆时衍忽然伸手拦住了他,两个人停在街角的暗处,陆时衍用下巴朝戏院方向示意一下。
戏院的大门紧闭,封条还贴着,但侧面的小巷子里,有一道微光从缝隙里洒了出来,后门虚掩着,有人进去了。
陆时衍把手按在枪套上,压低声音,“我先进去,你在外面等着。”
“凭什么?”
“你没枪。”
“我有脑子。”
“脑子挡不了刀,更当不了子弹。”
“陆时衍你丫的就是一莽夫。”
陆时衍瞪了他一眼,他张了张嘴,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又咽回肚子里。
陆时衍已经侧身贴着墙根往箱子里去了,他的步子很轻,长靴在石板上几乎没有什么响声。
沈砚之站在街角,看着他消失在巷口。
陆时衍贴着墙摸到了后门边上,侧耳听了一下,依稀能听到有人翻箱倒柜,他伸手推开门,闪身进去。
后门连着后台的储物间,储物间通着化妆间,再往里面就是后院。
陆时衍穿过储物间,刚到化妆间门口,就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墙角,背对着他,正用手电筒照着什么东西看。
老周。
老周猛地转头,手电筒的光扫了过来,照在陆时衍脸上,吓得差点跳起来。
“陆...陆探长....”
“你在找什么?”
老周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他的手电筒还照着陆时衍,光柱里能看见他脸上的肌肉在抽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陆时衍往前走了一步,老周往后退了一步,背撞上了身后的墙上。
“你在找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老周吓得一哆嗦,整个人顺着墙根滑了下去,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头。
“陆探长,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我就是来看看戏院有没有被人翻动过...”
“我还没有开口问,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老周的身体猛地一僵。
就在这时,戏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是沈砚之的喊声,隔着几个巷子传来。
“陆时衍!”
陆时衍脸色骤变,以为沈砚之出事儿了,他三步并作两步穿过储物间,踹开后门冲进巷子,绕到街角的时候,看见沈砚之站在路灯下面。
看见沈砚之好好的站在那里,悬着的心才算放下,大衣被扯歪了,围巾掉在地上,左手捂着右手手腕,脸色发白。
“怎么了?”陆时衍几步走到他的面前,一把抓过他的右手,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像是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了一下,伤口不深,但正在往外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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