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冤魂点卯 “陆时衍你 ...
-
民国十六年,沪上腊月。
最近法租界凤鸣戏院闹鬼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直到今天闹出了命案。
巡捕房和围观的人群把戏院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沸反盈天。
沈砚之是被陆时衍从被窝里拽起来的,他不停地打着哈欠。
沈砚之顶着一个鸡窝头,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呢大衣,他冻得嘴唇乌青,站在原地不停地跺着脚,冷得往大衣里缩了缩。
“陆时衍,你最好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不然我铁定弄你。”沈砚之打着呵欠,声音带着刚刚起床的沙哑,“你不知道打扰人睡觉,堪比杀人父母?你知道你那巡捕房的电费账单有多难计算,你知道我几点睡觉的吗?”
陆时衍走到沈砚之面前,身着笔挺藏青色的呢大衣,长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连背影都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你睡眠时间比人命更重要?”
“死人了?”沈砚之顿了顿,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这上海滩哪一天不死人?打架的、喝酒的、欠钱被扔进黄浦江的,还有被你...”说着,沈砚之看了一眼陆时衍。
陆时衍抬手,“就你知道的多。”
“这么多人你想动手?”
陆时衍无奈地抠了抠鼻梁,“你赶紧看看死者,不然看我动不动打你?”
“这种事情,你找法医啊,你找我干什么?”
沈砚之刚到这里的时候,就隐隐约约闻到了一阵阵血腥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他一点也不想管这种破事。
陆时衍侧身看了他一眼,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但是眼神锐利得吓人,“法医来过了,开膛破肚,五脏六腑不知道被什么扯碎了,法医说...是鬼扯碎的。”
“什么东西?你再说一遍?”沈砚之脸色煞白,连连摆了摆手,“那我更不行了,你知道的,我一向怕鬼的,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一切唯物主义都没有办法解释的事情,我就得先保命了。”
他刚准备转身,却被陆时衍一把攥住了后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回来。
“陆时衍你给我松手,我堂堂一米八五的身高被你这么拎着,我不要面子的嘛。”
“沈砚之,”陆时衍凑近了一些,呼出的白气几乎喷在了沈砚之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你别喊我啊,法医都说了,是鬼干的,我又不是道士,我不会捉鬼,所以我求求你了,让我回去睡觉吧。”说着,沈砚之又打了一个呵欠。
“法医说了,死者的脏器像是被鬼扯碎的。”
“但是我听法医描述,凶器像你那天画的机械图,那个什么‘齿轮级联破碎机’。”
“什么?”沈砚之挣扎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他眨了眨那双因为睡眠不足而泛红的双眼,“齿轮...级联破碎机?那东西是用在工业上的,而且体积这么大,怎么可能?”
话说到一半,沈砚之反应过来了,明明知道陆时衍是在勾起他的好奇心,想让他帮忙破案,该死的好奇心像猫爪子一样,不停地挠他。
陆时衍见状,薄唇极轻微地勾了一下,松开他的衣领,朝着戏院的方向走去,“走吧,沈砚之,这次费用加倍。”
沈砚之听到费用加倍的时候,咽了一口吐沫,瞬间觉着不困了,最后像小狗一样跟了上去,“陆时衍,记得加钱。”
一走进戏院后院,血腥味更浓了,浓得呛人。
死者是凤鸣戏院当家武生,艺名“玉麒麟,”本名周奎,据说一身硬桥硬马功夫,在上海滩梨园行里数一数二的。
此时,他正在直挺挺的躺在后院的地上,瞪大了眼睛,嘴张得老大,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极致的惊恐之中,像是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最骇人听闻的是他胸口那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贯穿了整个胸膛,伤口处呈现着不规则的撕裂状,像是被猛兽尖锐的爪子撕裂开的。
法医已经简单清理过了,但是血液还是在死者身下洇开了一大片暗褐色。
“陆时衍,我说过我看不得这些,”说着,沈砚之拉起一旁陆时衍的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你故意的吧。”
陆时衍瞥了他一眼,任由他抓住自己的手。
“沈砚之,好了没,我要工作了。”说着,他将手抽了出来。
陆时衍走到尸体旁边蹲了下来,修长的手指拨开死者的衣物,“沈砚之,你装一会儿就行了,那天你解剖青蛙的时候,我可没见你手软。”
“青蛙是青蛙,人是人,这能一样吗?”沈砚之缓了好一会儿,才捏着鼻子转过身,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干净净的格子手帕,捂着口鼻想躲避瘟疫一样,远远地绕着尸体走了一圈。
他快速地扫了四周一眼,一张堆满油彩和头面的梳妆台,一面有些模糊的穿衣镜,几件挂在墙上的戏服,件蟒袍上还沾着几点暗红色的飞溅血迹,一把靠在墙角的青龙偃月刀道具,刀头是木头的,刷了银漆。
窗户是从里面锁死的,门……刚才他们进来时,巡捕房的人说,也是从里面反锁的。
一个看似接近完美的密室。
“报案人老周说,夜场散戏已经是子时,他照例提着马灯把戏院里里外外的检查一遍,走到后院的时候,就看见周奎躺在这里了。”陆时衍站了起来,拍了拍不存在的灰,“所有人都说,周奎是被...戏台煞锁了命。”
“戏台煞锁了命?你再说一遍?”沈砚之以为自己听错了,让陆时衍再复述一遍。
“梨园里老说法了,说含冤而死的戏子,怨气不散,化成厉鬼,专找那些背信弃义、欺师灭祖的同行索命。手法就是……”陆时衍指了指周奎胸口,“开膛破肚,掏出心肝,说是要看看那人的心是不是黑的。”
沈砚之“嗤”了一声,笑出了一声,“陆时衍,你不会也相信鬼魂作怪吧?如果是真的冤魂索命,也轮不到一个戏子啊。”
陆时衍面对他的讥笑,他瞪了一眼沈砚之,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加上身高上的差距,让沈砚之闭了嘴。
“那你还不赶紧过来看看。”
在陆时衍的威逼之下,他做好心里建设,拿着手帕捂着口鼻蹲了下去,最终被他胸口的那一块玉坠吸引,轻轻地拨了一下胸口的那一块玉坠。
“这是什么?”
一旁的老周早已经吓的面无血色,听见问话,他才慢慢地缓过神。
“回...回禀长官,这是周奎护身符,据他说,是他娘留下的,一直带着从来不离身。”
沈砚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化妆台,还有一面古铜镜,古铜镜四周已经发黑,像是氧化,又像是被...烈火烧过,他拿手帕在四周擦了擦,然后放在鼻子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味道,有点熟悉,但是说不上来。
他瞳孔微微一缩。
“陆时衍。”沈砚之突然叫了陆时衍一声。
陆时衍被他突然的声音一惊 ,以为他这边发生了什么,慌张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怎么了?”
沈砚之附在陆时衍的耳边轻声地说,“你找人问问,看看从昨晚到凌晨,有谁在后院使用过明火,或者看到过什么奇怪的火光。”
陆时衍看了一眼沈砚之,转头吩咐一旁的巡捕,“把戏院所有人都叫过来,问问他们从昨晚到凌晨,谁看到谁在后院使用明火,或者看到过什么奇怪的火光的,一个个问清楚。”
“你是发现了什么?”他低声地问沈砚之。
沈砚之用手帕擦了擦手,露出一脸的嫌弃,“暂时还不能说...凤鸣戏院的班主呢,我有点事情想要问问他。”
“长官...我在这儿。”许老板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我想知道,一直传你们这儿闹鬼,是怎么一会儿事?”
“那是五年前的事情,杨岚是当家武生,唱《连环套》的时候,台下座无虚席,后来不知道怎么着,在舞台的中央吊死了,穿的也是这身戏服,当时的余老板对外称是为情郁郁而终,但是根据当时杨岚当时情况,根本就不是自杀的,好像是因为他喜欢上了有钱人家的少爷,被...”
“我最近晚上看到杨岚的鬼魂回来过,每天都在子时前后,他就会出现。”一旁的老周絮絮叨叨地念着。
沈砚之突然走到班主旁边,“许班主,我听说,你将悬赏涨了一倍,我想办法帮你破案,你直接把钱给我,你看行不行?”
沈砚之刚刚听到看热闹的说,许老板在悬赏。一时间来了精神。
“可以,只要你把这个案子破了,赏银给你加倍,从闹鬼开始,戏院的声音每况日下,再这么下去,家产都要赔进去了。”
“沈砚之,你刚刚和许老板说了什么?”陆时衍将沈砚之拉了过来。
沈砚之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没什么吖,我困了,我先回去睡觉了。”
他没有走几步,戏院里再次传来戏曲《连环套》的声音,他吓得转身跳上了陆时衍的背上。
“陆时衍有鬼。”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