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山涧嬉逐风 休沐同游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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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方素绢妥帖藏在金光瑶的衣襟之内，晨起理衣时，指尖不经意擦过柔软布面，心底漫开一缕浅浅温意。蓝启仁昨日已经应允，今日课业结束便是半日休沐，准许子弟去往后山散心。这话落在魏无羡耳里，一整个上午都坐立难安，一颗心早已飞向山林溪涧。
晨课方才散场，魏无羡一把捞过廊下悬挂的外衫，伸手拽住身旁两人的衣袖，眼底光亮灼灼，藏不住雀跃：“快走快走，再迟些日头晒烫山石，小鱼便尽数躲进深潭里了。”
金光瑶脚步一顿，目光望向讲学殿外镌刻满壁的家规石刻，眉宇间浮起几分犹豫。他天性谨小慎微，凡事总要先掂量利害：“后山林深草密，若是贸然走远，误碰山中灵植，免不了要受先生责罚，还要连累你们一同受训。”
蓝忘机闻言微微颔首，声线清和守礼：“循主道行至溪涧，不越过禁猎界碑，便不算违逆规矩。”说罢抬手拢好腰间束带，静静站到二人身侧，已然应下同游。
得了这句准话，魏无羡再不耽搁，一手拽住一个，兴冲冲向着竹林深处奔去。山道铺满春雨浸软的落叶，脚下踏上去簌簌轻响，交错竹枝筛落斑驳摇晃的日光。
魏无羡跑在最前头，沿途弯腰采摘一簇簇淡紫野花，大把塞到金光瑶怀中；又捡起圆润卵石向上抛掷，听石子撞击竹干发出叮咚轻响。他肆意奔跑，衣摆扫过路边泥洼，裤脚很快沾染斑驳泥渍，全然不以为意。
金光瑶被他拽着快步跟上，怀里拥着满捧野花，时不时抬手扶稳滑落的发带。起初他步步谨慎，刻意避开积水与湿滑青苔，可魏无羡总拉着他往繁花遍地的坡地穿行，鞋尖终究沾染上一层薄泥。他垂眸望着衣摆上的污渍，眉心轻轻蹙起，却没有开口扫旁人的兴致。魏无羡满心只记挂山间玩乐，并未留意到他这一丝窘迫。
蓝忘机走靠近崖壁的一侧，默默隔开陡峭险地。嘴上不住低声提醒“慢行”，脚步却始终跟随着二人，没有独自折返。行至一丛熟透的野莓旁，他驻足俯身采摘，指尖染上淡淡的殷红果渍，再把果子分别放到魏无羡与金光瑶掌心。
一路行至后山溪涧，清冽山泉顺着青石沟壑蜿蜒流淌，水面浮着片片浮萍，游鱼往来穿梭，尾鳍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魏无羡当即挣脱两人的手，卷起裤脚踏入浅滩，冰凉溪水漫过脚踝，他低笑出声，伸手追逐四散逃窜的游鱼。
“你们也下来，溪水沁凉，舒服得很。”他回过头高声招呼，手掌拍起四溅水花。
水花飞溅，几点落在蓝忘机白衣袖口，他眉头微蹙，却并未开口责备。
金光瑶立在岸边，望着湿滑的青石，内心百般拉扯。眼底分明向往这份山野嬉闹，可又顾虑衣袍浸湿难以晾干，怕归来之后遭到先生诘问，几番踌躇，依旧驻足不前。
“休沐本就是散心，不必这般拘束。”魏无羡向着他伸出手，满眼热忱。
蓝忘机率先踏入浅滩，稳稳立在流水之中，回身看向岸边迟疑的金光瑶，语声简短笃定：“有我在，不会跌倒。”
两人一同相邀，心底那层死死捆住自己的拘束，终于缓缓松动。金光瑶提起衣摆，小心翼翼踩着凹凸青石，缓步踏进溪水。山泉的凉意漫上来，驱散连日伏案读书的沉闷，紧绷许久的肩头，慢慢松弛下来。
溪涧之间，三人肆意嬉闹。魏无羡性子外放，搅起流水，溅开漫天细碎水珠。金光瑶起初还放不开，慢慢也伸手捞起顺水漂来的花瓣，眉眼漾开一抹真切浅淡的笑意。蓝忘机嘴上依旧念叨不可肆意戏水，手上却稳稳扶住险些被流水冲得站不稳的金光瑶。属于孩童的轻快，漫过整条山涧。
溪边岩石覆着一层湿滑青苔，金光瑶俯身，想去捉水底下一尾银亮游鱼，脚下青苔骤然打滑，身子猛地向前倾，眼看便要重重撞向青石。魏无羡反应极快，大步上前攥住他小臂，蓝忘机紧随而至，一手托住他的后背，两道力量一同将人稳稳扶住。
惊魂未定，金光瑶心口突突狂跳，指尖死死攥住两人衣袖，好一会儿才平复呼吸，面上浮起一层羞赧：“多谢二位，是我太过莽撞，险些摔得受伤。”
“溪水边石头本就滑，换作是我，一样会摔跤。”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肩膀，毫不在意满身泥水。
蓝忘机松开托住他后背的手，垂眸望见金光瑶湿透的衣摆边角，沉默片刻，自袖中取出一方干净布巾递过去。
日头缓缓向西沉落，晚霞漫过山野，橙红霞光铺满溪面，将三道小小的身影倒映流水之上。尽兴游玩过后，课堂攒下的烦闷、长久压在心底的局促，大半都顺着潺潺溪水消散而去。
归途山道之上，不再仅有魏无羡一人喧闹。金光瑶轻声说起年少所见的草木野花，蓝忘机偶尔插上几句草木药性的解说。三人并肩踏过落满竹屑的小路，怀里揣着野莓，袖间沾着溪水潮气，褪去世家子弟的隔阂疏离。
金光瑶指尖隔着衣襟，触到内里那方素绢，又摸了摸袖中那束被晚风微微吹干的野花。从前无论身在何处，他总习惯缩在旁人身后，时刻戒备周遭打量的目光。而今行走在云深后山，左右皆是真心相待的同伴，不必刻意逢迎，不必步步谨小慎微，不必独自咽下难堪。
魏无羡见他出神，胳膊轻轻撞了撞他，笑得明亮坦荡：“往后每一回休沐，我们都来后山，捉鱼采花，谁都不许闷在屋中不出门。”
金光瑶抬眼望向他，又看向身侧神色沉静的蓝忘机，唇角温柔扬起，轻轻应道：“好。”
晚霞落在蓝忘机眉眼，揉开几分平素的清冷，他低声吐出一字：“嗯。”
山间晚风裹挟竹香漫卷而过，那方绢帕所承载的暖意，在山涧流水与落日余晖之中愈发厚重。他们年纪尚幼，看不透世俗门第的重重偏见，只牢牢攥住眼前这份相伴。往后漫长的云深时日，读书有知己，山野亦有同游。
暮色沉沉，廊下灯笼次第点亮，暖光遥遥相迎。三人踏上青石板，满身山野草木气息，袖中藏着半束风干野花，衣襟掖着旧日素绢，怀揣独属于幼崽之间安稳松弛的欢喜，一同返回满是墨香的居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山涧嬉逐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