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乒乓球（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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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空气里还浮着未散的薄雾。
到了楼下，张磐卿果然已经等在那儿了。
他跨坐在车上，单脚点地，正低头抠着车把上的贴纸玩，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晨光刚好落在他脸上，连睫毛都镀了一层金边。
“早啊朴茗！”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随即拍了拍后座，“快上来！”
郑朴茗坐上去，手刚搭上他腰侧的校服，就感觉到那层布料下的体温。张磐卿身子微微僵了一下，很快又放松下来，蹬车的动作却比平时轻了不少。
车轮碾过湿润的路面，晨风裹着豆浆香气扑过来。路过减速带时，张磐卿提前捏了刹车，嘴里还嘟囔着“抓稳啊”，可车速慢得像在散步。
郑朴茗没说话，只是把搭在他腰侧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些。
阳光穿过行道树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到了广场，晨练的老人还没散尽，乒乓球桌处正正好好空出来一张没人的桌子。
张磐卿把车停稳，从包里掏出球拍递过来，拍柄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先热热身呗，”他退到对面，微微弯腰摆出接球的姿势，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郑朴茗的手腕，“刚好让我看看你最近有没有偷练。”他眉眼弯着，嘴角扬起一个明朗的弧度，声音里也裹着藏不住的轻快。
郑朴茗没接话，指尖捏着球轻轻抛起，球拍触球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啪”声。白色小球贴着台面飞过去，角度刁钻地擦过边线，张磐卿慌忙侧身去接，球拍挥空了半寸，球滚到了脚边。
“不算不算！”他捡起球嚷道，“你故意发边线球欺负人！”
“是你自己反应慢。”郑朴茗嘴角弯了弯，接过他扔回来的球，这次发了个中规中矩的中路球。
几局下来，晨雾散尽，日头渐渐有了温度。
张磐卿打得投入，额发被汗浸得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他救球时动作大，校服下摆跟着往上掀，露出一截晃眼的白。郑朴茗视线不经意扫过，又立刻钉回跳动的球上，只是下一板回球时，手腕莫名软了半分。
打到第三局，张磐卿突然停下动作，撑着球台喘气：“歇会儿歇会儿……你、你今天怎么好像比以前厉害这么多？你是不是背着我加练了？”
“没。”郑朴茗走到台边，拿起水瓶拧开递过去，“是你自己体力不行。”
张磐卿接过水灌了一口，水珠顺着下颌滚进衣领里。他抬眼看向郑朴茗，忽然开口：“朴茗，你昨天说的‘以后’……是不是就是指这种时候？”
郑朴茗握瓶的手指顿了顿。他没回答，只是伸手替他摘掉粘在肩头的一片落叶，指尖擦过布料时停留了一瞬。
“喝水吧，”他没有回答，“球还没打完呢。”
张磐卿没再追问，低头又灌了一口水，耳尖却悄悄红透了。他重新站回球台前，这次发球时手腕抖了一下，球歪歪扭扭地飞过网，落在郑朴茗手边。
球再次被抛起，白色小球带着旋飞过网，郑朴茗侧身拉了一板，力道恰到好处地送到他最顺手的位置。张磐卿反手推挡回去，动作比方才流畅许多，连呼吸都跟着球的节奏稳了下来。
一来一回间，那点窘迫被击球的脆响盖过。汗水顺着下颌滴在台面上，校服后背浸出深色的印子。张磐卿打得愈发投入，救球时衣角扬起，腰腹线条绷得紧实，眼神专注得只剩对面的人和跳动的球。
不知打了多久，张磐卿撑着球台喘气，额发湿漉漉贴在皮肤上，眼睛却亮得惊人。“再来一局！”他哑着嗓子喊，球拍攥得更紧。
郑朴茗没接话，只是抬手看了眼表。
“快一点了，”他把球拍塞进拍套，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该回家了。”
张磐卿攥着球拍的手顿了顿，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可对上郑朴茗平静的目光，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低下头，慢吞吞地把球拍塞回包里，额前的湿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只闷闷地“哦”了一声。
郑朴茗没急着走，反而折返回来，伸手揉了一把张磐卿湿漉漉的头发。
“下次再来，”他声音放得很轻，指尖蹭过对方发烫的耳尖，“我陪你打到你尽兴。”
张磐卿猛地抬头，眼睛里的黯淡瞬间被点亮，连闷闷的鼻音都染上了笑意。他用力点头，方才耷拉的肩膀重新挺起来，快步跟上了郑朴茗的脚步，连背包带子都跟着晃出了轻快的弧度。
“那你不能食言哦。”
“嗯，不骗你。”
“那拉钩。”
“怎么还那么幼稚。”
“哎呀，你不拉钩就是在诓我。”
“…………好吧。”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不变”
指尖勾在一起，张磐卿的掌心还带着打球后的潮热，郑朴茗任由他晃了两下才松开。
少年人那点委屈来得快去得也快，方才还闷闷不乐的人，此刻已经蹦跳着跑到车边，一手推着车一边招呼着郑朴茗快跟上。
街道两旁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张磐卿蹬着踏板往前冲，校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扬：“下次我要打到你认输为止。”
“随便你。”郑朴茗坐在车后座，一手轻轻抓住张磐卿的校服一角，“我随时奉陪。”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坡道，稳稳停在单元楼前。张磐卿捏住刹车，脚尖点地撑稳车身，回头时额发还被风吹得乱翘，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下午还出去玩吗？”
“随便。”郑朴茗松开攥着的校服下摆，指尖还残留着布料的温热。他站在车旁，看着对方跨下车座、把车把调正，又补了一句，“到家说一声。”
张磐卿微微点头，推着车往巷口走，走了几步又忽然转身，朝他挥了挥手里的球拍包：“那下午见喽！”
“嗯，下午见。”
郑朴茗站在树荫里没动，直到那抹身影拐过弯消失在视线尽头，才收回视线。午前的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在肩上，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贴近时的汗味与皂香。他垂眸看了眼自己方才抓过校服下摆的指尖，嘴角几不可察地牵了一下，转身推开了单元门。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乒乓球（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