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负卿夏（N） 周末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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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郑朴茗出门置办生活用品，商场里人来人往，喧闹的人声混着店铺的音乐。他正低头看着货架，身后传来一声迟疑的叫唤。
“郑朴茗？”
他脚步一顿，转过身。
站在眼前的男人穿着休闲外套，眉眼依旧熟悉，是李默，他们高中同班同学。时隔多年，少年的稚气褪去，轮廓还留着过去的模样。
李默快步走上前来，满眼意外，上下打量他：“真的是你，我远远看着就觉得像。高二毕业之后你就彻底不见了，所有人都联系不上，这些年你到底去哪了？”
又是这个问题。
张磐卿问过，如今李默也问。郑朴茗指尖悄悄攥紧，心口沉沉往下坠。那些压在身上的事，他依旧没办法摊开细说。
“说来话长。”他避开正面作答，语气轻描淡写一带而过，“当时出了些状况。”
李默见他不愿深谈，没有死死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楼上有家咖啡厅，有空吗，坐会儿聊聊。”
郑朴茗迟疑片刻，点了下头。
咖啡厅靠窗的位置，落地玻璃隔开外面商场的嘈杂。两人点完饮品，起初只闲谈近况，聊城市、工作，慢慢扯回高中的旧事。
话题绕来绕去，终究落到张磐卿身上。
李默拿勺子慢慢搅着咖啡，神色沉下来，语气平和，没有指责，只是把当年的事慢慢讲出来。
“高二期末，你一声不吭就消失了。”
郑朴茗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壁的凉意浸到掌心，垂着眼安静听着。
“班里谁都没有你的消息。别人顶多惋惜一阵子，但张磐卿不一样，毕竟你们当时关系那么好。刚放暑假那会，他天天到处找你，问遍班上每一个人，一遍遍跑你家楼下。房子已经空了，住户都换了，一点线索都挖不到。”
“你也知道，高二那时候他性子张扬，爱闹爱说笑。但你走之后，整个人完全变了。高三一整年，上课经常走神，下课就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很少跟人打闹说笑。”
李默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晚自习放学，好几次我撞见他，明明知道你已经不住在那了，他还是会绕一大段路，往你以前住的那栋楼待好久才回家。那股劲看着让人难受。”
“高考结束之后，他也没怎么跟老朋友倾诉。后来一头扎进创业，拼得近乎拼命。外人只看见他野心大，一心要做出成绩。只有我们少数几个老同学清楚，很大一部分，是心里空出来一块，只能靠不停干活去填满。”
“他几乎不在外人面前提起你的名字。只有少数几次喝酒喝多了，才会漏出几句。嘴上不肯说，这么多年，心里一直搁着。”
轻柔的背景音乐在空间里流淌，窗外人来人往，热闹都隔在玻璃之外。
郑朴茗坐在对面，脸色一点点泛白。他不是没有预想过张磐卿会难过，可他从不知道，自己高二毕业那场仓促的离开，留给对方的是整整高三，往后许多年，漫长无解的煎熬。
李默看着他失了神的样子，没有逼他讲当年的隐情。
“我不是来逼你交代过去。”李默声音放轻，“只是现在你们又遇上了，我觉得这些，你有权利知道。”
郑朴茗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轻轻点头，眼底漫上一层涩意。
他向张磐卿索要时间，可这份时间的背后，是对方独自熬过的无数难熬日夜。
咖啡厅的冷气漫在周身，杯中咖啡已经渐渐凉透。
郑朴茗指尖抵着冰凉的杯壁，刚刚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那些被流言撕碎的高二日子，那些难听的谩骂，被人指指点点的走廊，课桌上塞进来的侮辱纸条，全部堵在喉咙。
他终究还是没有把霸凌的实情讲出口。
李默坐在对面，看着他欲言又止，垂下眼帘的模样，并没有继续追问。
其实当年，李默多多少少是知情的。
那阵流言闹起来的时候，他就听过不少闲言碎语。亲眼见过走廊上有人故意挡住郑朴茗的去路，听见人群背后一声声“变态”“心理有病”的窃笑。只是那时候年纪小，他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制止，只能远远看着，心里清楚郑朴茗当时过得有多难熬。
他一直把这件事埋在心底，从来没有对外人提过，连张磐卿，他也守口如瓶。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李默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高二那阵子的那些闲话，我其实也知道一点。”
郑朴茗猛地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错愕。
“最开始，只是班里有几个人私下乱传，猜你是同性恋。没有闹得很大，但已经开始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背地里叫你变态，说你心理有病。”李默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时候还没有闹到全年级皆知，可你已经实实在在受着这些。课桌里塞过难听的纸条，走路会被人故意挡路，体育课分组，大家都刻意避开你。”
郑朴茗的指尖死死攥住玻璃杯，指节泛白。那些压抑的片段重新浮上来。
那阵子他最害怕的，就是把张磐卿拖下水。张磐卿性子烈，重情义，一旦知道全部实情，一定会冲上去和别人争执。到时候流言就会顺势缠上张磐卿，说他俩是一伙的。郑朴茗不敢冒这个险。于是他刻意回避，尽量不和张磐卿独处，很多委屈全都自己咽下去，没有把自己正在遭受的恶意全盘告诉张磐卿。
家里又恰逢突发变故，再加上……这些压力堆在一起，高二期末，他只能仓促离开，搬家换城市，切断全部联系。
“你走之后，才是灾难真正爆发的时候。”李默叹了口气，“你人彻底消失，家也搬空，所有人都找不到你。那些原本还只是小范围流传的闲话，一下子就炸开了。”
人不在现场，便没有办法辩解。好事的学生肆意加工故事，越传越夸张。整个年级都在议论，把所有难听的标签全部扣在郑朴茗身上。
“张磐卿一开始根本不知道这些。”李默继续往下讲，“暑假他只知道你不见了，到处四处找你，到处打听你的下落。跑你原先住的小区，问遍班上每一个同学。直到过了一段时间，他才陆陆续续听见外面铺天盖地的谣言。”
得知那些污秽的传言，张磐卿整个人都炸了。
他明明之前隐约察觉到有人对郑朴茗态度异样，却从不知道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他不肯信那些编造出来的闲话，为了郑朴茗，和不少起哄的人起过冲突。当众反驳别人的调侃，和男生吵架，甚至动过手。
可你已经不在这座城市。没有当事人站出来澄清，单凭他一个人的争辩，根本堵不住众人的嘴。反而引来更多看热闹的议论，连他自己也被人拿来说笑。
“他拼尽全力去抵抗，替你说话，可什么都改变不了。”李默说道，“找不到你，压不住谣言。那种无力感，折磨了他很久。在他的认知里，他会忍不住去想，是不是这些流言逼走了你。可你走之前，又什么都没有跟他说。”
于是就形成了一道无解的死结。
郑朴茗当初刻意隐瞒、刻意疏远，是想要护住张磐卿，不想让他卷入泥潭。可他的不辞而别，又给流言提供了发酵的土壤，把一堆烂摊子全部留给留在原地的张磐卿。
张磐卿后知后觉得知一切，奋力抗争，却连一个可以保护的人都找不到。
“他不知道，你提前就已经在承受那些污言秽语；不知道你拼命疏远他，是出于保护。”李默缓缓总结，“他看见的只有结果：你一声不吭消失，紧接着漫天污水泼过来，他拼尽全力，却什么都挽回不了。”
郑朴茗坐在对面，胸口闷得喘不上气。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自己的逃离能够保全张磐卿。现在才看清，命运绕了一个残酷的弯。他想要带着风暴离开，结果风暴，却反而落在了那个他最想保护的人身上。
“我那时候，太怕连累他。”郑朴茗嗓音沙哑，“我以为我走了，一切就会停下来。
可现实恰恰相反。
李默看着他神色颓败的模样，没有逼迫他立刻把真相摊开。
“这些事压在你心里这么久。但你也要想明白，如果你一直不说，张磐卿永远不会知道完整的来龙去脉。他会一直困在‘被你丢下’这个念头里面。
郑朴茗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不会替你向张磐卿透露半个字。”李默平静回应，“选择权交给你。只是希望你清楚，你们两个人，都困在当年那一场阴差阳错里面。
两人不再继续深挖这些沉重过往，简单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近况，便起身离开咖啡厅。
“李默。”就在两人转身离开时，郑朴茗叫住了他，“谢谢你。”郑朴茗勉强扯出了个笑容
“没事，应该的。”李默回头笑了笑“我相信你们。”随后也转身离去。
走出商场，刺眼的日光落下来。街道上人来人往，郑朴茗独自走在人行道上，心里沉甸甸的。
当初的霸凌，自己的逃避，之后爆发的谣言，张磐卿徒劳的反抗。一环扣着一环，全部埋藏在高二那个盛夏，成为横亘在他和张磐卿之间，一道看不见的高墙。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负卿夏（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