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被魔王抓住了[人外]》金弋铁马

4、Chapter 4 两魔的指间

　　魔蛇站在外面，细小眼睛审视着他们每一个魔。等到姬泠走出来的时候，魔蛇特意往他的桶里看了一眼。
　　它睁大了眼睛，用一种夹过了的尖锐嗓音道，“天啊，你是怎么做到干了这么少的活的！”

　　一边说着，它还极夸张地扭动着身子，一边摇着头，周边的魔都在看好戏，甚至有不少直接笑出了声。
　　姬泠盯着魔蛇手中的鞭子，早在第一天，他就见识过这个鞭子的厉害。

　　他身体轻轻地发着抖，瞳孔扩散，整个魔茫然又无措，连尾巴都无意识地紧紧地攀住了自己的大腿。
　　“是不是故意偷懒了？”魔蛇恶劣地甩了甩手中的鞭子，唇边扬起笑容，就这样看着他。

　　姬泠忍不住后退一步，“我不知道。”
　　他侧过脸回避着魔蛇的注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努力地去干活了，我的手好痛，一点力气也没有。”

　　说着，或许是吓得狠了，他眼中竟流下了泪，就只有一滴，却从他的眼睛正中跌下，落到空气中。
　　姬泠闭上眼睛，怎么也不肯说话了。

　　这样子，竟然有几分你要打就打吧的无助感。
　　魔蛇纳罕地看着他，吐了舌信子在空中乱舔着。

　　一秒，两秒。
　　到第三秒的时候，魔蛇阴沉地道，“好了，你这是一副什么样子，好像我欺负你了一样。”
　　姬泠惊讶地睁开湿漉漉的眼睛。

　　魔蛇不耐烦地朝旁一指，“赶紧去那边给我站着，少在这里碍着我的眼！”
　　姬泠连忙用酸麻的手臂抱着桶走了。

　　剩下的路还要难走。
　　他们要拿着装了矿石的桶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姬泠的手臂没有一点力气，他只好两只手抱着桶勉强行走。
　　眼看着马上落在大部队后面了，他咬咬牙，再逼了自己一把，小跑着跟上去。

　　一路上十分狼狈，才终于回到了他们的奴隶住的生活区。
　　姬泠坐在地上就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可以昏过去。

　　震耳的锣鼓再次响起，姬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因为太累，一睁眼白茫茫一片，差点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他吓得揉了揉眼，发现是其它小组的魔也都回来了。

　　他们看上去要比他们小组狼狈许多，甚至身上有不少挂了彩的。
　　看来他们也不好过啊。
　　再转头，他发现原本与他坐在一起的魔都不见了。

　　那些魔正在用桶里面的矿石换食物。
　　姬泠也站了起来，提着桶去排队换食物。

　　还是领到了与昨天一样的糊糊，姬泠甚至觉得它散发着一种臭味。
　　而且这次因为他采到的矿石太少，只领到了一个碗底。
　　他看着这个碗，叹了口气。

　　这次不喜欢也没用了，他必需把这个吃下去，不然无法补充体力，明天就更不会有力气了。
　　姬泠皱着眉，正要一口把它闷了，背后便被人撞了一下。

　　“这不是不用带镣铐的那个小魔吗？”
　　来的魔脸上带着不怀好意，去看他手中的碗。

　　“你怎么还在吃这种东西？我们这些去野外打猎的能分到魔兽的肉呢。”
　　“劣魔就是劣魔，吃的东西也是这么贱。”
　　他语气中毫不掩饰针对，周边的魔有的像是没看到，还有的竟然跃跃欲试地围上来，一点都不嫌事大。

　　姬泠朝附近瞥去一眼，看到不只是自己被刁难，不少魔都因为食物起了冲突。甚至有直接去抢食物的事情。

　　他眼皮子跳了跳。
　　虽然对方的语言句句都戳他的心窝子，但他现在不能和他发生冲突。
　　他打算起身去别的地方，那魔却直接拦在了他面前。
　　“怎么？你要去哪里？”
　　那个魔问。

　　姬泠抿了下唇角，“我哪里也不去。”
　　顿了一下，他恳求道，“求求你，让我离开吧。”

　　那魔只是哼笑了一声，“如果我说不呢。”
　　周围的魔发出了奚落的笑声。
　　姬泠沉默了一会，才问，“那你想怎么样呢？”

　　巨大的铁门再次被打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又一队魔进来了。
　　赫尔德兹脸上还带着血迹，他把绷带缠到手上，一圈又一圈。其它魔碰到他都避着他走。

　　赫尔德兹的身上也沾满了血迹，好在这次收获不错，他斩杀的魔物是所有魔里面最多的。
　　应该能换到很多东西。

　　他心情还算不错，把绷带卷好后便放下了手，视线在场内巡视一圈，好像在找着什么。
　　然后他的视线凝固住了。

　　他推开挡在他身前的所有魔，来到了那个被众多魔围观的中心。
　　“谁推我！”一个魔叫道，然而他一看到赫尔德兹的眼睛便没有了声音。

　　赫尔德兹走过姬泠，站到了他身前。
　　“你要抢他的食物？”赫尔德兹问对面那个魔，但很显然，他并没有想要答案。

　　因为下一秒，他便直接将对方打翻在地，拳拳到肉，没有一点留手。
　　那个打架的声音听得姬泠被吓了一跳，他不住地往后退去，被石子绊倒，跌坐在了地上。

　　他从没直面看过如此凶残的打法。
　　他觉得对方脸上的骨头已经碎了好几处。可是赫尔德兹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他一拳挥向那魔的脖子，那个魔喘得如同旧风箱一样。他甚至无法再正常地呼吸了。
　　随后的拳直接落到对方的胸膛之上，那个声音极大，周边几百米都能听到。

　　会出魔命的。
　　姬泠第一次见到这种事情，他不明白事情是如何发生的。他也不知道，赫尔德兹为何就突然发疯了般冲上去，要把一个魔打成这个样子。
　　他可能真的要那个魔去死。

　　疯子！
　　姬泠手脚发软，他四肢并用地从地上站起来，身子摇摇晃晃地差点没有站稳。
　　他要离开这里，再待下去，他绝对会疯的。

　　他跌跌撞撞地跑远了，找了个小角落，把自己藏了起来。

　　赫尔德兹将对方打成瘫倒在地上没有任何动静的肉饼后，起身一看，小棉花已经不见了。
　　他眼中闪过淡淡的疑惑。
　　他到哪里去了？

　　此时周边的魔全都散去了，只剩下他一个魔站在原地，而其它的魔也离他远远的。
　　赫尔德兹只是低下头把全是血的绷带拆下来，扔到地上。他伸手甩了甩残留的血迹，然后捡起了姬泠掉到地上的那个碗。
　　当时那个肉饼就是从小棉花手中将这个抢了过去。

　　什么狗东西，连小棉花的碗都敢抢。
　　他没有长眼睛吗。

　　赫尔德兹冷笑了声，然后垂着眼低下头去给碗擦掉碗身上沾到的血迹。
　　可他的手也是脏的，血迹没有被他擦掉，反而越擦越糊。
　　他索性也不擦了，把碗放入袋子中，在魔群中寻找小棉花的身影。

　　他到底去哪儿了？
　　姬泠正在角落里深呼吸。
　　往好处想，那个凶残的赫尔德兹至少没有打自己。虽然他今天没采到足够的矿石，但在出矿洞时那个魔蛇管事并没有惩戒他。
　　即使他被魔抢去了食物，但那个魔也被人打得很惨。

　　至少自己没有受伤。
　　姬泠尽量平复好心情，他抬起头，刚想站起来，便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垂在他身前。
　　赫尔德兹正沉着眼睛盯着他。

　　姬泠心跳骤停。
　　那些血腥的场景一下子涌上他的心头，他张了张嘴，想问‘你为什么过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赫尔德兹伸出粗糙的手，靠近他的脸。
　　那双能够轻而易举撕裂一个魔血肉的手，此时却轻轻地触碰到他的脸颊上。
　　很轻的力道，几乎察觉不到触碰。

　　然后赫尔德兹擦去了姬泠脸上因争执与冲突沾上的尘土。
　　姬泠呆住了。
　　他不知道对方是在做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赫尔德兹，他找到这里，难道就是为了擦一下自己的脸吗。

　　“你……你”姬泠终于能够发声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他的声音还带着些抖。

　　赫尔德兹仍然执拗地看着他，似乎有些不通人性。姬泠觉得他像一只野兽，一只不懂任何规矩礼仪的野兽。
　　他从自己胸前的口袋里小心地掏出那只被丢下的碗。

　　有点笨拙地伸出手，“还给你。”
　　姬泠看着那只碗，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去接。

　　理智上，他觉得对方是做事毫无顾忌，一切只凭自己喜好的煞神。
　　但情感上，他看着赫尔德兹，他表情上好像有一丝无措，似是不明白为什么姬泠迟迟不肯接过。

　　赫尔德兹不解地偏了下头。
　　姬泠觉得对方没有那么坏。

　　他好像，真的只是想送一个东西。
　　如果他接过会发生什么呢。

　　他试探着伸出手，慢慢去够赫尔德兹的手。
　　两魔的指间在空中短暂地触碰到一瞬，然后姬泠稳稳地拿住了，赫尔德兹则松开了手。

　　姬泠再抬眼去看，发现他看上去有几分兴奋，却不知道在兴奋些什么。
　　与方才大杀四方的样子完全不同，甚至看上去有点傻。

　　姬泠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也不是放开的，只是抿着唇笑意在唇连一闪而过。
　　那是很淡的一抹笑，赫尔德兹的视线却顷刻间抓住了它，紧紧跟随。

　　姬泠对他的害怕也散了点，他道，“谢谢你。”
　　他顿了一下，“也谢谢你早上给我的早餐。食物很珍贵，那个是你特意让给我的是吗。”

　　他说出口后，眼中有点忐忑。
　　这句话问出来实在有点矫情，可他不想与赫尔德兹有误会。
　　若是赫尔德兹真的将食物让给他，那赫尔德兹就是这个异世界第一个对自己好的人。

　　他咬着唇等答案，甚至做好了没有回复的准备。
　　“嗯。”
　　姬泠只听到一个拟声词。
　　他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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