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被魔王抓住了[人外]》金弋铁马

3、Chapter 3 只剩下眼尾

　　第二天早上，天才刚刚亮，雾气还没散去，他们便被一阵大叫声给吵醒了。
　　“杂碎们！赶紧给我起来！”又是昨天的那个管事，它摇晃着自己巨大的身体，一扭一扭地在地上移动着，面目十分凶残。

　　姬泠猜想是因为它自己也要一大早起来，所以才这么不爽。
　　“赶紧给我起来！”它拿着一个铜锣砰砰砰地死命敲着，姬泠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快被震裂了。

　　他连忙从洞穴里爬出来。“醒醒，醒醒！”他把那些还睡在坑底的魔叫起来。
　　那些魔睁开眼时的神情十分凶恶，把姬泠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他们这是要吃了自己。
　　不过当他们看清是姬泠后，便敛去了神色。他们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因为姬泠昨天的主意，他们没有因为寒冷而生病死亡。

　　但其它魔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那些在混战中被折断了胳膊或者腿的，此时的情况直接恶化了。
　　他们一瘸一拐地走到空地上，脸色不太好看。

　　那些沾了姬泠的光好好睡了一晚的魔也没有任何表示，他们与姬泠一句话也没有多说，自己走向了集合地点。

　　“快一点！你们这些废物！”魔蛇气得扯着嗓子大叫。
　　它眼珠子一转，用舌信子舔了舔嘴皮，“我敢肯定，那些没有在规定时间里集合的魔，今天一整天不会有食物吃。”
　　它阴暗地看众魔，“我会很期待那时的场景。”

　　“给你们三分钟的时间！多了一秒都不行！”

　　很快，姬泠与众魔聚集在地上。他们被带到了另外一个地方领取早餐。
　　早餐是一种黑色的糊糊。闻起来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姬泠看着自己领到的食物，面露难色。

　　“赶紧享受你们最后一餐吧，从今天开始，你们只有劳作才能换到食物。”
　　“多劳多得，没有能力的人，就给我等着饿死吧。”魔蛇扬起一抹笑，似乎乐见其成。

　　姬泠还在对着自己的一碗糊糊为难。
　　身旁传来一声响，他抬眼一看，竟然是昨日占据了最好洞穴的那个魔。
　　他紧张了起来，手握住了碗，自己此时能不能直接离开？

　　一想到他对魔毫不手软的样子，他心里就发了怵。
　　赫尔德兹远远就看到了小可爱。
　　他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才能表达出他自己现在的心情。

　　太可爱了。
　　走近了看，他注意到他的鳞片是一种细碎的银色，在阳光下闪着光。
　　而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小的，软乎乎的棉花。

　　赫尔德兹从来没有真正地见到过棉花。但他听到魔说过，棉花是世上最柔软的东西，它洁白无害，简直不像是能在魔域里存活的植物。
　　在他的概念里，棉花就是最珍贵需要保护的东西了。

　　小棉花。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词。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他旁边。
　　他此时正看着手中的东西皱眉。

　　赫尔德兹的心里不知为何跳动得有点快，这种感觉极为陌生，在短短的二十多年间里，他从未体会到过。
　　很奇怪，但他没有空去管这种感觉。
　　他看着小棉花的手捧着碗，黑色的发在风中轻轻摇动。

　　吃啊，为什么不吃？
　　在魔域，挑食可不是一种好习惯。

　　姬泠被他盯着冷汗快要下来了。
　　为什么要盯着他看？他今天做了什么事情吗，他没有惹到过这个煞神吧？
　　他们之前甚至没有见过！

　　姬泠战战兢兢，他只好一味地看着自己手上的食物，忍住恶心拿起尝了一口。
　　他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

　　这真的是他有生以来吃过的最难吃的东西，没有之一！
　　那个口感黏糊糊的，沾在喉咙里怎么也消不下去，像是有一只鼻涕虫在嘴巴里爬。更别说加上它那直冲天灵盖的味道了！

　　姬泠简直看一眼都嫌弃，虽然他主观上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份，能有一份吃食就很不容易了。
　　可能以后他连这种东西都吃不到。

　　可主观上来说，他是真的不愿意吃这种东西，他保证，自己再吃一口都绝对会吐出来！
　　他宁愿挨饿也不愿意把这个东西称为食物！

　　他正要叹气，就看见隔壁伸过来一只手，那只手很粗壮，上面覆盖着黑得发红的鳞片，指关节有力，此时正小心捏着一只碗。
　　“给你。”赫尔德兹道。
　　小棉花不吃一定是因为觉得食物太少了。

　　而他自己不吃也没有事。
　　姬泠的脸僵住了。

　　“额，好，谢谢。”他艰难地回答道。
　　他就怕自己拒绝后对方一怒之下把自己给折叠了。
　　现在他看着面前的两个碗，陷入了更加为难的境地。尤其是另一个当事人正在旁边看着。
　　他甚至从对方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期待。

　　姬泠逐渐痛苦面具。
　　“集合！赶紧给我集合！”魔蛇已经在那里叫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上的碗，把心一横，闭上眼睛直接喝了下去。

　　啊啊啊啊，他感觉自己要升天了，舌头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整个头都发蒙。
　　再看到赫尔德兹，他只觉得头发一凉，恨不得绕着对方走。

　　不愧是煞神，他现在看着他都觉得他的面容可憎起来。
　　“赫尔德兹，名字。”他听到对方这样说，然后颇为满意地走了。

　　姬泠愣了一下，对方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他了？

　　赫尔德兹心中十分愉悦。
　　他今日与小棉花搭上了话，还将自己的食物分享给对方。
　　在魔的文化中，分享食物是一种最高的礼遇和尊重，罕见到基本不会出现分享食物的事。

　　而小棉花也接受了他的食物。
　　他的嘴角忍不住扬起一部分，心里叫嚣的戾气也都被压制了下去。
　　甚至看到魔蛇那丑陋的脸都没有觉得那么扫兴了。

　　姬泠在赫尔德兹走后，立刻走到一个没有魔的墙边。
　　“呕——”
　　他扶着墙，抱着肚子干呕了好一会，脑子里把他从小受过的苦都回忆了一遍，然后绝望地发现，他还真没有受过比这更大的委屈。

　　他擦了擦因为反胃而洇出的泪花，吸了一下鼻子，出离地愤怒了。
　　那个魔竟然还把自己的名字告诉自己，叫什么？赫尔德兹？
　　挑衅，这绝对是挑衅！

　　一来他不觉得魔是什么善于分享的生物，二来，这东西实在是太难吃了。
　　那个赫尔德兹或许就是不想吃那个所谓的早餐，所以就把东西给他吃。
　　太可恶了！

　　姬泠决定以后绕着这些蛮横的大魔走。
　　早餐以后，管事又叫他们集合，他们这一组被分配到了矿坑里面去采集矿石。
　　给的工具是一把不知名材料做的锤子和一个有他半人高的铁桶。

　　姬泠吃力地提着铁桶跟着魔群走。
　　不知走了多久，他的提桶的整个手都没有了知觉，脚也酸疼起来。他们才来到一个狭窄的，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门口。
　　姬泠气喘吁吁地朝里面看去，只看到了一片漆黑。

　　“赶紧进去！”魔蛇不耐烦地催促道。
　　“记住，你们晚上得到的食物与你们挖到的矿石有关。”
　　“要是没有什么收获的话，就等着饿死吧！”

　　魔蛇将他们赶进去，然后尖笑着关上了出口处的门。
　　一切陷入了黑暗。

　　但很快，姬泠发现黑暗中有着东西在发出闪光。
　　那是一种幽灵般的蓝，在黑暗中隐隐约约，看不太真切。
　　“那是蓝荧矿。”昨天帮过他的老魔说道，然后他便提着桶自顾自向前走去，很快消失在了通道尽头。

　　其它魔也四散开去。姬泠深吸一口气，也提起桶朝前走去。
　　洞穴里很黑暗，带着潮湿的气息，他的脚踩在地上，被地上的水渍弄湿了。
　　通道狭窄，地形复杂，他小心记住走过的路线，怕到时候被困在里面找不路到出不去。

　　终于，他在黑暗中走了不知道多久后，他眼前出现了一片荧光。
　　石壁上嵌着一片片蓝色的矿石，此时正发出幽幽的光。

　　太美了！
　　他就像身处于水晶的巢穴中，微弱的光照亮了他的一部分侧脸。
　　他唇边露出一抹笑，卷起袖子就打算开始干活。

　　但是等开始干了才发现这个任务根本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
　　他用锤子去敲击那些看起来质地很脆的矿石，结果这个矿石竟然无比坚硬。
　　他用锤子敲得整个手都酸了，才把一块矿石的侧面敲出一个小缺口。

　　他又连续敲击了数千下，才把那个裂口渐渐扩大，然后裂缝蔓延到矿石与石壁的接壤处。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矿石掉了下来。
　　姬泠累得直接坐在地上，伸手拾起来之不易的蓝荧矿，用袖子擦了擦，喃喃道，“你可来得真不容易。”
　　他又看向那个有他半人高的铁桶，这个分量他绝对是完不成的。

　　他不禁担心起自己的下一顿饭来。
　　算了，多想也没有用，抓紧时间多挖点矿石吧！
　　他从地上站起来，立刻到另一块矿石旁开始敲击起来。

　　在黑暗的洞穴里，时间过得好像格外地慢，他也不知道自己干了多久，只能感觉自己的整个手都要废了。
　　两只手的虎口全是红痕，用手一碰都火辣辣的。他敢肯定明天就会起水泡。
　　别说出力最多的小臂了。

　　而桶里面只有浅浅的一层矿石，甚至连白色的桶底都能看得到。
　　不知道其它魔干得怎么样了，一定比他要多吧。
　　他的心里有点忐忑。

　　洞外传来了尖利的哨声。
　　这预示着他们今天的活结束了。

　　姬泠好艰难地提着桶往外走，他的整条手臂都在抖，他只好两只手一起拉住桶，鼻尖上都是汗水。
　　走了片刻，前面出现了一个魔，姬泠看向他的铁桶，里面满满当当地盛了大半桶矿石。
　　姬泠一下子愣住了。他心慌得去看其它的魔，不论他看到谁，那个魔铁桶里都至少有大半都是矿石。

　　甚至有少数装得满出了桶，在上面露出一个小山一样的尖。
　　姬泠现在不仅是手抖了，他的心也拔凉拔凉的。好像在冬天雪地里一下子被人浇了盆冷水。

　　他眼眶发红，差点就握不住桶。
　　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手上的伤带来强烈的痛意。
　　他分明已经这么努力了。

　　难道无论如何，再怎么努力，他都做不到这些事情吗？
　　曾经他家中有钱，家里的长辈都疼着他，不要说让他做苦力，根本是一点苦都不会让他受。
　　什么吃食都是最好的，一切想要的东西，他只要开口说一句，他们就会记住，然后送给他。

　　现在他吃着没有人会要吃的东西，甚至到现在，很可能连这些恶心的食物都吃不了了。
　　就算付出一切，就算尽了自己最大的能力，他或许也无法逃离饿或死去的命运。

　　他黑色的睫毛不停地颤抖着，好像挣扎着的蝴蝶的翅膀。

　　他控制不住自己，一眨眼，泪水就掉了下来，滴到黑色肮脏的地面上。
　　别哭，你不能哭。
　　他在心底告诉自己。

　　可事实是泪水越淌越多，在他的脸上流成了小溪。
　　好像连日积攒的不安，委屈，愤怒与无助，都在此刻尽情地宣泄了出来。

　　可即使是哭泣，他仍旧不敢大声地发出声音。
　　只能是小声地抽噎着。
　　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人能像以前的家人一样真心对待他了。

　　他用袖子将自己的泪水都擦干了。只剩下眼尾还有一点红。
　　他跟着众魔一起走出了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