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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马和骡子 新兵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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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连的生活对于许三多来说是艰难的,他不是一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对于新环境和新的人际关系,他要用尽一半的精力去适应,那个过程,许三多觉得像死过一次那样痛苦。
来到新兵连第一天,他们的新兵连连长高城就告诉他们一句话,“你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马跟我上,骡子,走人!”
这是个极其残酷的生存现实,为此许三多还细细研究了马和骡子,这是个很荒谬的行为,就连成才看到都无可奈何,因为许三多重点了解了骡子,那个只能靠体力来获取生存价值的家畜,竟是许三多的重点关注对象,他本人认为自己是不像马的。
训练期间也确实如此,许三多总是因为一些简单的队列动作做不好,被拉出来单练,相比之下,成才要出色的多。
因为许三多的训练实在太不堪入目,简单的队列动作他出的错五花八门,为此成才还给他单独加练了好几次,但多以失败告终。
这天夜里,已经吹过熄灯号,成才借着不敢自己上厕所的名义,把许三多一起拉出来,两人悄摸蹲在墙角,成才悠闲地掏出来一盒春城,磕出来一根烟点上,有模有样得抽起来。
烟头的火星在黑暗里一亮一暗,成才白天被阻隔贴压得严严实实的信息素,在放松下来之后也散出来了一点——离得近了许三多也能闻到一点点气味,但他也并不知道那气味是成才身上信息素的味道,也没当回事,因为这地方他每天都能闻到不同的气味,许三多把他们统一成是各自身上的汗味——也只有他自己这么认为。
相比悠闲抽烟的成才,许三多紧张的不得了,眼睛到处看,恨不得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看,整个人紧张戒备的像个放哨的土拨鼠。
成才抽了口烟,被呛得直咳嗽,他拍拍许三多,“唉三呆子,别紧张,放松点。”他又掏出来烟盒,问他来一根不。
许三多,“我不会。”
成才,“不会你学啊。”
许三多,“我不想学抽烟,没意义。”
成才无语,“啥有意义没意义,你没看连长他们都抽。”
许三多接着争辩,“那排长就没抽。”
成才懒得在继续争,收起烟盒又自顾自的抽。
昼夜温差还是有点大,许三多穿着一件衬衫冻得直哆嗦,他用衣袖蹭蹭鼻子,看着成才。
许三多,“成才,咱们还是回去吧,要是班长发现咱们这么久还没回去肯定得罚咱俩。”
成才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脚边,“你怕啥,训练一天都累死了,谁管你上多久厕所。”
成才一把揽住许三多的肩膀,“三呆子,我叫你出来是有正事——你想在这混下去吗?”
许三多想了想点点头。
成才,“那你得努力了,你看你白天让班长训得,狗屁不是,你当时咋想的?”
许三多沉默,“……我,我当时向后转站不住就……”
成才,“谁问你这个了,我是说你咋想的,被骂那啥…烂泥扶不上墙,你,你没啥想法?”
许三多,“烂泥…烂泥扶不上墙是啥意思?”
成才发着狠,推了一把许三多,险些没给他推倒,“我真想踢死你,我咋有你这么个发小。”
“……成才你咋又不说普通话了。”
成才,“我这是让你气的!”
“我真弄不明白,你咋想的——从下榕树打车到火车站,三块钱,勒裤腰勒出来的钱,我当时就想我得在部队轰轰烈烈的干,干他妈一辈子,再也不回那犄角旮旯的破地方,你呢?你就没有一点感触?”
这样的成才他感到新奇,“成才你说粗口,新兵连不让说粗口。”
成才压根不在乎,“我他妈就说粗口了,谁不说粗口,天天在训练场吃三两斤土,蜕三层皮,说个粗口又算得了啥,我问你到底想不想在这混下去?”
许三多比刚才更认真,“想,……当然想……现在更想。”
成才嫌他墨迹,挥挥手道,“那你就长点心眼啊,回头分连队得分到像样的连队去。”
许三多争辩着,“我长啊,以前在下榕树,那些小肚鸡肠的事我都没往心里去,没意思。你抄我作业,偷我家洋柿子我都没往心里去了,我二哥临走和我说他要离开去外地,我现在也算是明白他也跟你一样,想轰轰隆隆的干一辈子。”
成才实在是听不下去,“你这是长得哪门子心眼,我啥时候打你了?我那是……恨铁不成钢,还有你别把你二哥和我混为一谈,我俩都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成才又要继续长篇大论但未遂,因为远处有人声,新学的匍匐立马派上用场,许三多学着成才也做得有模有样。
史今和伍六一并不是冲他们来的,伍六一突然扑倒,他们知道,那是卧射的姿势,史今看了看,上手纠正,“你看你,肩膀沉得太厉害,后背这块就抬高了,你上沙场卧一会试试,不到一个小时你就抽筋了。”一向自傲的伍六一,在史今面前也温顺的像条忠犬,“得嘞,我羞愧啊,奴才这就买块豆腐撞死。”
两人说着就走远了,从暗处冒出来两个贼头贼脑。许三多一脸崇拜而成才一脸恍然大悟,“我以前还觉得班长纯装,原来他是真刻苦啊。”成才频频点头,“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他珍惜机会,知道机会来之不易,所以他用心。”
“机会?”许三多好像不理解成才的话。
“我跟你费口舌说了这么多,你都听啥了?有个词叫生存懂不?”
许三多又犯迷糊了,“生存?”
这两个词让许三多有些激动,但他确实不了解其中的含义。
成才突然站起来高瞻远瞩,脚下的许三多依旧保持匍匐的姿势,“许三呆,生存不易,机会难得,就看你如何把握住。我真想把你脑袋掰开,把我自己的放进去。”
一个月后,成才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把握住了机会。
“全体都有,以成班副为基准,向右看齐!”班长伍六一厉声发号口令。
此时的成班副昂首挺胸,甚至有些得意,所有人都向他看齐。
许三多在最后一个,为了看齐成才,他整个人几乎要脱离队列。
伍六一呵斥道,“许三多!想什么呢你,这么简单的队列动作都能出错?”许三多试图辩解,“我……我看基准,看成才成班副。”
伍六一,“解散之后留下,”他狠狠地盯着许三多,“我可不能让你一路顺拐去新连队。”
烈日炎炎似火烧,许三多在训练场站得笔直,伍六一正用力推着他的腿弯,他脾气虽冲,还是相当用心的。
伍六一,“我当兵三年,我就不信我治不了你腿中间的缝。”伍六一几乎要崩溃,“许三多你怎么回事,你这腿也不罗圈,怎么就站不直?”
伍六一执着的纠正着许三多的动作,折腾半天一点效果也不见,班长也是失望透顶。
伍六一瘫坐在地上,拿着帽子扇风,“我就没见过你这号的,笨的没边了。”
许三多有些羞愧,“那……班长我是不是可笨了?”
伍六一迷茫的搓着脑袋,干脆把自己的头当核桃盘,“不知道,我见过笨的,但我没见过你这号的。”
“我希望你是跟我逗着玩的。”
许三多诚恳的说,“我没逗你玩。”
伍六一忍无可忍,满心绝望,他带兵这么久,从没受过这样的挫败,“我宁可你是逗我玩……这十九年你都这么过来的吗?你跟谁都这样……装傻充愣?”
许三多挺无辜的回答,“没有。”
伍六一无言以对,只好瞪着他,被他这么瞪着,许三多突然神情怪异的笑了。
伍六一被他这么笑得有点毛应,“你笑什么?我很可笑吗?”
许三多真诚的说,“班长,你是上榕树的是吧?”
伍六一认命的点点头,觉得自己倒霉死了。
许三多又惊又喜,“我,我下榕树乡的,咱们是老乡哩。”
伍六一翻了他一眼,“全连的几百号人都知道我和你是老乡,你该不会才知道。”
许三多有些脸红,但做到这一步也只好赶驴上磨继续演戏,“那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汪汪汪……班长你想抽烟不?我这有,可好抽了。你热不热班长,喝水不?”
伍六一几乎是吼出来的,“抽个蛋子,谁教你这些的?”
许三多不敢再往下说,只好闭嘴。
伍六一,“我告诉你许三多,五公里越野,我跑了五千公里我才拿了个全师第二,你以为混混就过去了?门都没有。你笨就别学人家耍小聪明。”
许三多挺胸抬头接受着训斥,他已经习惯了,习惯接受不知第几次的训斥。
关于马和骡子,许三多始终自认为是后者,但也有像马的时候。
史今正组织举行新兵会议,新兵们一排排一列列,整齐得坐着,打眼看去还真有兵的样子。
高城进来的时候,所有新兵齐声扯着嗓子喊连长好,连长高城颇为享受地掏掏耳朵,心情愉悦的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可以啊,现在说话都带炸子儿音的,不错啊,你们现在有点兵样子了,但照我的标准还差远了。这段时间练烦了吧。”
新兵们,“不烦!”
高城乐了,“不烦就有鬼了!我都烦!不过有一点,别以为在部队就练这些东西,等过段时间你们分到作战部队眼花死你们——不说别的,就我那个装甲侦查连,九辆战车九门炮,我那兵个顶个都是尖子啊!不说别人,就史排长,你们都认识一个多月了,他是beta你们也都清楚哈。史排长!你那次反坦克演练,单兵缴获多少辆坦克?”
史今不是爱显摆的人,“报告,五辆。”
下面一片惊叹声,这有点破坏纪律,但高城要的就是这效果。高城一脸骄傲的看着这群新兵蛋子,“现在给你们说这个,也只是给你们画饼充饥,望梅止渴,以后你们接触的机会多了去了。我给你们讲讲我们侦察连的训练科目吧,各型号枪械射击,当然包括各种地形,包括夜战环境,枪械的原理,保养及维修,战车的驾驶,车载火器的掌握,战车的保养及维修,单兵反坦克和反战车的训练,单兵反坦克导弹和反防空导弹的掌握,还有我们连的Alpha比较多,每位Alpha士兵都要掌握信息素的各类作战运用技巧……”高城正讲得起劲,突然瞟到许三多嘴里正嘀咕。
“那个兵……瞅啥,说的就是你,你嘀咕啥呢?”高城指着许三多说。
许三多被叫起来,史今伍六一包括成才在内都提心吊胆,“报,报告连长,我在背。”
高城有点懵,“我,我说这么快……你都背下来了?那你背给我听听。”
许三多张嘴就来,就是背的有些死板,那是在学校背课文形成的,“各型号枪械射击,当然包括各种地形,包括夜战环境,枪械的原理,保养及维修,战车的驾驶,车载火器的掌握,战车的保养及维修,单兵反坦克和反战车的训练……”
高城欣喜,“可以啊,你叫什么名字?”
“许三多。”
“可以许三多,那你知道这些话是啥意思不?”
许三多摇头,“不知道。”
高城疑惑,“那你背他干啥玩意?”
许三多真诚的回答,“我背会了,好写信寄给俺爸。”
全场一片死寂,许三多也想不到,开会的时候居然还可以这么安静。
高城,“……史排长,你们排今天把保密守则抄写三遍——不该说的别说!”
抄《保密守则》自然是抄的大家满腹牢骚——你许三多记性真的好,就藏着掖着,想泄密就晚上捂着被子说给枕头听。
许三多对这些抱怨的话已经听过太多了,手里的笔拼命地写着,成才纳闷的看着许三多,“许三多,你到底咋想的?”
许三多,“我多抄几遍,好匀给大家。”
成才发狠的把他手里的笔夺走,“你咋恁傻,这样下去你就算不被退兵,也肯定被分去喂猪,到头来连个枪都摸不着。”
许三多害怕了,“那咋办?”
成才压低声音,“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让你找人,你找史排长啊,他心软,你就跟他哭,说你喜欢这,说你不想走。”
许三多,“我是喜欢这!”
成才又着急了,“我的意思是,你得让排长知道你喜欢这,你不想走!”
许三多还是不明白,但也只好硬着头皮记下了。
夜里,史今用布蒙着手电筒来查铺,在营房转了一圈,看到桌上一摞手抄《保密守则》,轻声叹口气,出去了。
原本装睡正香的许三多,下定了决心睁开眼。直到被对床的成才踹了一脚,他蹑手蹑脚的跟了出去。
不止是成才,所有人都齐刷刷的探头观望,这些人全都在装睡。
史今走到门口不远,感觉背后有人跟着他,在出门后就躲在墙边,黑暗中,许三多贼头贼脑的跟了出来,他还想往外走,史今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人揪回来。
许三多被吓了一跳,被揪住一瞬间差点没摔倒,史今一把堵住他的嘴,“是我,你大半夜不睡觉,跟着我干啥?”
许三多不语,盯着史今看了半天,突然开始憋气,这可给史今吓坏了,他连忙捧着许三多的脸询问,“你怎么了许三多?你哪不舒服?别吓我啊。”
许三多憋了十秒不到就憋不住了,扯出一个极难看的的哭脸,“排长,我……我想家了。”
史今松了口气,轻轻拍拍许三多的肩膀,“想家了给家里写个信啊,我们这又不封闭”
一提到给家里写信,许三多的眼圈红了,呜咽的终于哭了出来,“排长,我想家,可是……我不想回去……我不想走。”许三多越哭越真,眼泪啪啪的往下掉。
史今连忙捂住他的嘴,“别哭了啊,别打扰别人休息。”
许三多咬着嘴唇,半真半假的抽泣。
史今无奈苦笑,他对新兵的心思太了解了,“没人说让你走,白天那个事也不是啥大错,虽然确实有点……那啥,也没人说让你回去啊。”
许三多吸吸鼻子,“可是我不会喂猪。”
史今愣了,“谁让你喂猪了?部队招你们来,是培养你们保家卫国的,为了国防,喂猪那是养殖场的活,让你们干哪能划算?”史今几乎是哄小孩的语气和他交流。
许三多也确实被哄好了,继续追问,“那我分连队给我分到哪?我能摸到枪吗?”
史今,“分连队这个事不是我能做主的,但保准让你摸着枪。”
许三多像是完全没听到史今第一句话,“那分连队把我和成才分一块吧,我俩是老乡,还有伍班长,他平常对我也挺好的,而且我们也是老乡……”
史今被他叨叨的往外蹿火,“我说了,分连队这事由不得我,更由不得你!给我回去睡觉!”
许三多乖乖的进了营房,史今杵在原地,烦躁的抓抓头。
许三多蹑手蹑脚的回屋,成才听到动静立马询问,“咋样?”
许三多没头没脑的说着,“排长说喂猪不是咱们的活,养咱们是为了国防。”
上铺的兄弟敲敲床板,“许三多,你大点声。”
许三多才发现所有人都没睡,看着他等他的下文,这辈子也没被这样注视过的许三多,声音拔高了三个度,“排长说养咱们是为了保家卫国,再让咱们去喂猪不划算!”
这时有人嘟囔,“那咱们每天吃的猪肉哪来的?在家都没吃过这么多猪肉。”
许三多一副发言官的模样,“排长说是市场拉来的。”
这下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都重新躺回枕头上。
“许三多,排长还说啥了?”
许三多有些得意,“排长跟我说,保准让我摸着枪。”
“可以啊!你都能摸着枪,那我们更是百分百了!”
许三多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好像也是那个理。
所有人各怀憧憬,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