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代表我的心》AAA南瓜

2、新兵连 入伍那

　　入伍那天，许百顺和成村长一起带着两个孩子来到火车站。

　　火车站台上，放眼望去，一片橄榄绿，如同游动的麦田，新兵家属围在自家孩子身旁，抬手抻衣角、整理肩带，人群里散着压抑的抽泣声。

　　许百顺看着眼前这个拾掇的稍微精神一些的小儿子，心里又喜又酸，前几天还在发愁他小儿子的前程，现在他就要向着他的前程出发了。

　　许百顺帮许三多正正帽子，“哎呀，老三也是出息了，当上兵了，在部队好好干啊，别惹事也别怕事，人家要是招惹你，你就干回去，让他们见识见识，老许家没有孬种。”

　　许三多有些局促，东张西望总感觉有人在看他。

　　许百顺，“你听见没有。”

　　许三多“听见了。”

　　和紧张的许三多相比，成才要大方得多，在他爹面前一个劲的臭显摆，不是敬礼就是站军姿，周围的路人时不时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

　　时间到了，指导员洪兴国催促新兵集合登车。

　　许百顺赶紧在许三多头上胡乱揉了一把，又叮嘱几句，许三多显然是没听进去，随着大部队一点点前进。

　　洪兴国在进出口一个个点名，“徐斌……安文武……葛城……贤添帅……”

　　许百顺和成村长看着两人一点点消失在人群中，两个五十好几的大男人也忍不住的流了泪，“都走了，都走了啊……”许百顺嘴里一直念叨，伸手抓住成村长的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这个两个平常总不对付的死对头，今天也成了彼此的依靠。

　　成村长，“走了好啊，回来就又变了个人啊。”

　　火车上，许三多和成才找好座位，还没来得及坐下，两个人赶紧伸着脖子往外张望，挥手和亲人告别，这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几步就能走到火车边和自己的儿子在聊几句，但两个老父亲像是焊住了，怎么也迈不出去，许三多甚至看到许百顺哭了，那双枯槁的手在眼前不停的揉搓，始终不敢看许三多。

　　许三多也控制不住的哭了，但当他看到有个黄毛干瘦的社会青年正贴着许百顺的背后，在他口袋里摸索时，许三多喊了一声 “爹，有小偷！”

　　那个黄毛一惊赶紧撒腿就跑，但许百顺这个庄稼人也不是吃白饭的，三两步就抓住了黄毛，那黄毛气急败坏，挥手就要照着头打，成村长一脚踹在黄毛屁股上，黄毛直接趴倒在地，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大男人使劲压在黄毛身上，许百顺冲着即将开走的火车哑着嗓子喊到，“儿啊！好好活着！”

　　“爹！”

　　许三多哭的更厉害了，成才将人揽进怀里，轻轻安慰着，全车的人都在看他们。

　　那是爹第一次叫自己儿子。

　　史今听到动静，从后面的车厢赶了过来，起初还以为是新兵闹矛盾，过来一看是许三多在哭，那哭声可以说得上是很难听了。

　　史今上前问，“怎么了这是？舍不得离开？”

　　成才把刚刚的所有经过都说了一遍，史今听完没多说什么，他安慰的拍了拍哭得一抽一抽的许三多。

　　此时的许三多已经哭的差不多了，也平静下来，周围的新兵都不停的打量这个瘦弱还爱哭鼻子的Beta。

　　史今转头维持秩序，“好了都坐好，整理好自己的行礼，别乱放，头顶置物架上的行礼也检查一下放好没有，小心别掉下来……”

　　许三多低着头坐下，不敢看任何人，他害怕对上别人审视他的目光，一车人几乎全是Alpha，他这个Beta倒显得格外突兀。

　　火车向前行驶，一排排的榕树消失在车尾，火车很快驶出这片广袤的土地，这里或许并不是特别好的地方，但对于许三多来说，这是他的全世界，现在他离开了这片天地，他要奔赴的又会是更广袤的天地。

　　坐了近两天的火车，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史今又在每节车厢叮嘱，“拿好自己的行礼，咱们马上要到了，大家激不激动？”

　　几乎没什么人回他的话，史今笑了，“咋滴？害怕吧你们卖了啊？部队是偏了点，都别胡思乱想哈，抓紧收拾行礼，全体起立！”

　　火车停下，大闷罐的铁门从里面推开，刺眼的阳光照进车厢，映入眼帘的是许多的装甲车，坦克，还有好几列方队步履整齐喊着响亮的口号。

　　坦克行进时，履带压在碎石上的咔咔声，和的轰鸣声，随着地面传到许三多的脚底，那是不同于农村拖拉机的震响，那声音更沉闷，更有力量，这些声音对于史今格外的亲切，对于新兵们又有些惊慌失措。

　　许三多看的眼晕，甚至都没注意一辆坦克的炮筒正对着自己驶过，许三多被突然出现的黑乎乎的炮筒吓了一跳，随后做出了一副举手投降的姿态。

　　在部队最不屑的就是这个动作，即使是开玩笑，也绝不会拿这个开玩笑，但许三多没有察觉，依旧保持那个动作，像是被定格。

　　路过的连长高城看到这一幕受惊似的，指着许三多吼，“那个兵！你扮演中央军呢，觉得自己很幽默吗，把手放下！”

　　高城看了一眼一旁冒冷汗的洪兴国，他负责招兵结果招来这么个兵，高城给他一个你给我等着的眼神，厉声让许三多下车。

　　许三多着急忙慌的跳下车厢，险些撞到高城身上，高城更恼火了，“你慌什么，这还没上战场呢。”

　　史今一把拽住他，给许三多整了整着装和帽子，也在一旁立正，苦笑的看着高城，但高城压根注意不在他那。

　　高城冲着还没驶远的坦克车破口大骂，“把你们那破坦克开走，坦克连别来我这捣乱！”

　　坦克的车长此时从驾驶室站起来，冲着高城笑嘻嘻的敬个礼，又迅速缩了回去，惹得高城更气了，“都下车！列队！”

　　洪兴国怼了怼高城，高城才反应过来，“嗷对，欢迎你们来到七零二装甲步兵团。”

　　他悻悻的看了一眼许三多，而后者自始至终就没抬起过头。

　　新兵们穿过步战车和坦克之间，许多新兵已经看眼花了，老兵们却没有闲工夫看这些小媳妇似的新兵蛋子，他们在换装。如果列一份正规的换装规划表，那就是做到火力增强六倍，火力覆盖范围增加二十倍，三年内熟悉所有技术装备，但在老兵脸上看不到更新换代新装备的喜悦，全都严肃整齐的的做着一件事——拿着抹布，擦车。一条抹布传到下一个人手里，像是一种仪式。

　　史今跟在高城身边，欣喜的看着平板车上的新步战车，那是装甲团的新筋骨，是战士们的新兄弟。

　　史今，“连长，这些新车有咱们的吗？”

　　高城话语见透着得意，“当然有，咱们是最好的。”

　　史今，“真好啊——是不是以前的老家伙都得走了？”

　　高城，“是啊，你的207要走了。”

　　史今，“那我去送送。”

　　高城点头答应，指着远处的平板车，“去吧，已经装车了。”他又叫住史今问，“刚刚那个兵咋回事，谁招的？”

　　史今苦笑着，他今天已经不知道苦笑多少次了，脸上都随着苦笑挤出了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褶子。

　　高城挥挥手，“去送你的车，晚点来找我。”

　　史今找到他的207装甲车，轻轻抚摸着这个大家伙的外身，这时从上面探出来一个人，笑嘻嘻的对史今道，“班长，来了。”

　　说话的人是伍六一，他一只手把史今拽上平板车，递给他一块抹布，“快擦擦吧，全班都擦了就差你了。”

　　史今把抹布当手绢在指尖转了一圈，随后仔细的擦拭着即将离去的老战友。

　　“唉，真有点舍不得。”史今说。

　　“我觉得无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咱们现在可不得了，你没回来之前，连长还跟我算了一下，咱们现在等于一个炮连，加一个反坦克连，再加一个重火力连，你没看连长那劲头，走路直蹦高，跟猴子似的。”史今笑笑，不置可否。

　　“六一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闻？”

　　伍六一站起来一手撑着装甲车，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团里从七连调了几名骨干去新兵连，我，你的班副，小升半级，班长！”

　　史今一脸夸张的震惊，“可以啊，恭喜你！”

　　伍六一，“你可不得了，新兵排排长，还是你更胜一筹。”

　　史今笑笑，“害，这些都是虚的。”

　　随即又问，“六一你最近身体咋样？我走之前还发烧了，现在好了吗？”

　　史今这么一问，伍六一莫名的脸红起来，“害，不是啥大事，就……和发烧感冒的小毛病差不多，早好了。”伍六一手里的动作更用力了。

　　伍六一说的小毛病不是别的，就是Alpha普通的易感期，发热烦躁易怒，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但对于史今这个beta来说，这些现象他并不很了解。

　　史今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且严肃地盯着伍六一，“伍六一同志，我知道你要强，但发烧感冒也不是小事，你知不知道有些大病都是小病引起来的……”

　　为了阻止史今继续发作，伍六一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好的大班长，我都听你的，保证不会再犯错误了，咱快点擦吧，一会还要跟新兵的车回连队呢。”

　　史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