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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窗叙心.磕到真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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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夜色如绸,万家灯火垂落细碎暖光,铺过青石路面。晚风掠过高挑的檐角,掀动两人衣摆,方才酒楼门口的嬉笑打闹,随着一路慢行渐渐敛去。
闻清步子走得略沉,面上残余的薄红早已褪尽,只是眉眼间仍萦绕着一丝散不去的滞涩。江清跃那句剖白太过猝然,落得太重,一路都沉沉压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冰云舒看在眼里,却不再打趣,只伴着他缓步前行。
夜色静谧,无人言语,一路安然至冰府。
府中院落清净,仆役早已退下,只留廊下几盏孤灯,昏昏浅浅照亮庭中景致。月色泼洒下来,落满青石阶、落满枝头碎叶,四下安宁无声。
今夜闻清不回自家宅邸,留宿冰府。
二人熟门熟路入了内室,屋中烛火轻点,暖光融融,驱散了夜色的微凉。案上整齐摆着书卷笺纸,是二人近日一同整理的文书卷宗,连日来二人时常结伴核对修订,今夜亦是为此事留宿相伴。
闻清落座案前,抬手理了理堆叠的纸页,指尖起落间却有些心绪不宁。往日利落干脆的动作,此刻多了几分迟疑滞缓,目光落在工整的字迹上,视线却几番涣散,落不到实处。
冰云舒坐在他身侧,执起墨锭缓缓研墨,墨香清浅漫开。他余光将身侧人所有细微神态尽数收入眼底,沉默片刻,终是开了口,语气郑重,褪去了白日所有戏谑。
“你真的想好了?”
话音轻缓,落得很稳,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闻清翻页的指尖骤然一顿。
他垂着眼,长睫覆下一层浅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烛火映在他清隽的侧脸,明暗错落,辨不出神色。
屋内只剩烛火噼啪的细微声响。
良久,闻清才轻轻动了动唇,声线偏低,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迟疑。
“我不知道。”
这句回答算不上清晰,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无措的含糊。他素来行事果决,万事皆有分寸尺度,唯独此事,全然乱了章法。
人心从不是卷宗文案,没有章法可依,没有对错可判,更无从落笔修订。
冰云舒放下墨锭,室内墨香渐浓。他侧首看向闻清,目光温和通透,不催促,不追问,只静静等候他往下说。
闻清抬眸望了眼窗棂外的月色,夜色沉沉,月光清冷,一如他素来的性子。他敛了敛心绪,嗓音更轻,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我从未想过……他会有这般心思。”
过往种种画面在心底掠过,那些看似无意的贴近、恰到好处的偶遇、次次反常的退让,从前他只当是寻常相交,只当是江清跃素来随性肆意、待人不同。如今细细回想,每一处细节,都藏着不曾言说的深意。
只是从前他心智纯粹,从未往情爱之上揣测半分。
“我一时辨不清。”闻清指尖轻轻抵在纸面,字迹凹凸,触感真切,可心底却是一片茫然空荡,“分不清他是一时兴起,还是长久执念。也分不清……我自己该如何应对。”
他性情端正自持,素来步步稳妥,最怕轻率误人,更怕错判心意。情爱一事太重,若是随意应答,既是辜负他人,亦是为难自己。
冰云舒望着他略显紧绷的侧脸,看得出来,这一夜的变故,确实让他心绪大乱。
“江清跃看似散漫,实则心性极定。”冰云舒缓缓开口,言语中肯,不带偏颇,“他若真是一时玩乐,绝不会隐忍至此,更不会当众剖白,给自己留半点退路。”
闻清沉默着听着,指尖微微蜷缩,始终未曾抬眼。
一室烛火静静摇晃,沉滞的气氛笼在屋中,带着少年人面对情爱的无措与拘谨。
冰云舒瞧着他闷闷不乐的模样,存心打破这份压抑,眉眼一挑,那股惯有的促狭劲儿尽数露了出来,语气吊儿郎当,带着几分欠兮兮的笑意。
“你也不必愁眉苦脸。就算往后当真点头应了他,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便是你实打实的娘家人。”
他胳膊轻轻撞了撞闻清的手臂,眼底戏谑藏不住。
“江清跃要是敢对你有半分怠慢委屈,只管回来寻我,保管我替你好好收拾他。”
闻清闻言一怔,垂落的长睫轻轻抬起。
烛火在案头轻轻晃曳,暖光落进他眼底,化开了整夜郁结的茫然。他看着冰云疏那副促狭散漫的模样,心头滞涩散去大半,只余下浅浅无奈。他未曾接话,只抬手拢了拢案上散乱的笺纸,将昨夜纷乱的心绪,一并敛入沉静之下。
一夜清眠无梦。
次日天光破晓,晨雾薄凉,漫过冰府重重檐宇。
闻清晨起梳洗妥当,立于庭院青石之上等候。今日早朝需入殿奏报昨夜二人核对整理的卷宗文案,一应物件早已收拾齐备,只差冰云疏更衣出府。
晨光柔和,落满阶前草木,四下清宁。
未等片刻,一道轻快身影自回廊转来。
冰鹤洁一袭浅青衣裙,鬓发束得利落,眉眼灵动清亮。她一早便听闻府中动静,见庭院中只立着闻清一人,当即快步上前,几步便缠了过来,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好奇。
此时冰云疏尚在屋内更衣,未曾现身。
四下无人,冰鹤洁也无需顾忌,凑到闻清身侧,语声压得轻,却满是雀跃。
“闻清兄长。”
她仰着脸看他,眸光亮晶晶的,全然一副知晓秘事的模样。
“昨夜兄长都同我说啦。”
闻清身子微僵,垂眸看向她,眉心微蹙。
冰鹤洁笑意更浓,趁热追问:“你与江清跃兄长,可是真的?昨夜他同你剖白心意了?”
少年人本就昨夜心绪纷乱,一宿才堪堪压下,此刻被人直白道破,耳尖当即泛起浅淡热度。他素来端方自持,极少被人这般当面打趣,一时手足都略显凝滞,不知该如何作答。
冰鹤洁步步轻随,不依不饶,句句都点在他羞赧局促处。
“兄长说你还在考虑呢,闻清兄长,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晨光掠过闻清清隽的侧脸,他唇线紧抿,神色窘迫又无奈,只能偏过头避开她探究的目光,默不作声。
正僵持间,身后屋舍木门轻响。
冰云疏换好朝服缓步走出,衣袍规整,身姿挺拔。他刚踏出门槛,便看见庭院中这一幕——自家妹妹围着闻清追问不休,闻清浑身僵硬、进退两难,一副被拿捏得死死的模样。
他眼底当即漾开几分戏谑笑意,慢悠悠立在原地看戏。
闻清余光瞥见他,瞬间了然。
昨夜谈心的私语、他纠结犹豫的心事,尽数被这人转头告诉了旁人。
他当即抬眼,目光直直瞪向廊下的冰云疏,眼底带着分明的恼意。
冰云疏非但不惧,还挑眉轻笑,一副坦然看热闹的欠然模样。
闻清终于忍无可忍,撇开身前的冰鹤洁,抬步径直走向他,语声裹着羞恼,低声斥道:“冰云疏,你倒是好本事。”
冰云疏单手负于身后,身形微晃,语气吊儿郎当,半点无半分愧疚:“不过和自家妹妹闲聊几句,又不曾在外大肆宣扬,你这般紧绷做什么?”
“昨夜灯下交心的私语,岂能随意转述于人?”闻清眉峰紧拢,清冷的声线压着几分气,“我当真看错了你,半点守不住话。”
冰云疏低笑出声,故意往前凑了半步,故意逗他:“不过是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瞧你这小气模样,难不成还怕旁人知晓?”
“此事于我而言从不是闲话。”闻清抬眼瞪他,面上薄红未褪,“往后我的心事,半分也不再与你多说。”
“哟,这就恼了?”冰云疏故作讶异,眼底促狭藏不住,“合着只许你同我倾诉,不许我同旁人闲谈两句?”
二人立在晨光檐下,你来我往拌着嘴,火气浅淡,尽数是知己间无伤大雅的嗔怪。
一旁的冰鹤洁立在原地,看看这个、望望那个,捂着唇轻轻发笑,不再插话打扰。
晨风吹过檐角,拂动衣袂翻飞。
庭院间细碎争执声,融在破晓的清宁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