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暗恋，搞砸了我的暗恋》海颜如玉

87、我的名字 我叫锦瑟，

　　我叫锦瑟，这个名字出自唐朝诗人李商隐的那首《锦瑟》。据说，我爸爸某次喝酒之后，觉得自己恍恍惚惚，像是庄周梦蝶，一时兴起，便给我起了“锦瑟”这个名字。因为这首诗里有一句“庄生晓梦迷蝴蝶”，他觉得意境飘渺，颇有意思。可他大概没有细想过，古诗里还有一句，“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于是，这个名字就像一句预言，早早地写在了我的人生里。我暗恋年华，却得不到年华，终究只能成为一场遗憾。

　　从小学到大学，我和年华要么同班，要么同校，几乎从来不曾真正分开过。这么多年下来，我们之间的熟悉早已渗透进日常的每一个细节里，熟悉到连彼此沉默时的习惯都能一眼看穿。

　　我曾以为，这样的青梅竹马会水到渠成，迟早会迎来属于我们的幸福。

　　直到有一天，他向我介绍他的大学女友扶慧妮，我才从自己编织的梦里醒了过来，原来那些我以为的心照不宣，不过是我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我体面地退出了他的人生，没有纠缠，也没有追问。可那种体面之下，只有我自己知道，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抽走了一块。
　　直到毕业后的同学聚会，在电梯里，他忽然面不改色地握住了我的手。那一刻，战栗的神经从指尖爬向心间，我清楚地知道，原来我还爱着他。

　　可天意弄人，他已经有了妻子。那份爱，便成了一道不能触碰的暗伤。

　　也是在那次同学聚会上，我和蔚蓝重逢了。昏暗的夜晚里，灯光璀璨，却照不亮我的内心，也照不到我的未来。
　　那一晚，我并不知道，在往后的人生里，蔚蓝会是我倾其一生去追寻的心之所向。

　　在我的本位世界里，蔚蓝用游戏的方式带我进入平行世界，让我看见了一个事实：即使换了世界，年华依然是我爱而不得的人。那种清醒，比沉溺更加残忍。

　　在那些温柔似水的岁月里，我和他走到了一起。起初，我并不知道他来自平行世界，直到订婚宴上，我才知道，他穿越的契机是混合酒精过敏。那一刻，我曾经退缩过，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拥抱的或许并不只是一个寻常的爱人。

　　他尊重我，包容我，从来不曾勉强。可最后，我还是没有阻止他穿越回去。

　　在本位世界里，我已经尝过失去蔚蓝的痛苦，即使本位世界的“蔚蓝”苏醒过来，他优越的眉骨下面深情的双眸里印出我的影子，我也能分清，那不是我所找寻的人。

　　我以为，我的人生大概也就这样了。直到有一天，我知道了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的办法，于是，我来到他的世界找他。

　　在我穿越停留最久的那个次世界，也是我所爱的蔚蓝的本位世界，同学聚会上，他还是坐在了我的昨天。我惊叹于他优越的眉弓下，那双深邃的双眸里，藏着我看不见的情愫。

　　在次世界里，我唱起了那首歌：“就算换了时空变了容颜，我依然记得你眼里的依恋。”

　　我想起来了，在我的本位世界里，在唱《知心爱人》之前，蔚蓝自己点了这首歌。原来，一切早已是闭环。

　　不过，那个时候我满心满眼都是年华，哪里记得起来他眼眸里额深情，与音乐的寄托。

　　命运总是喜欢和人开玩笑。

　　第一个玩笑，在次世界里，我是年华的妻子，还是他全心全意爱着的妻子。这个身份像一道枷锁，让我连呼吸都带着愧疚。

　　第二个玩笑，我穿越的时间节点提前了，次世界的蔚蓝还没有穿越到我的本位世界。我们之间的时间，像两条错位的线。

　　一边是我心心念念的蔚蓝，一边是全心全意爱着这个世界“锦瑟”的年华，在爱情与背德里，我数次挣扎，想趁机穿越回去。

　　还是对蔚蓝的情感战胜了理智，我选择了和他在一起，即使我知道他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让我和年华离婚里，我还是选择了他的怀抱。

　　我一边和次世界的“锦瑟”道歉，一边享受着蔚蓝温暖的怀抱。那种割裂感，像同时活在两个世界里。

　　这两种感觉让我经常产生游离的状态，再加上穿越的副作用，我甚至忘记了一些蔚蓝的事情，关于次世界蔚蓝的事情，我恐惧，害怕，又不舍得穿越回本位世界。

　　转折点在于，我拿到蓝宝石就可以稳定我来自平行世界灵魂，我再次贪心留在了次世界。

　　可是，背德感让我迷失了自己的内心，当扶慧妮推我下水时，我甚至觉得这可能是穿越回去最好的机会。

　　所以，我放开了蔚蓝来救援的手，事后蔚蓝来问我是不是故意在水里放开他的时候，我是极度心虚的。

　　我无法回答他，也不能告诉他那一刻我心底真实的犹疑，只能把所有的深情与不舍化成一个吻，深深地亲吻他。这个吻里，有说不出口的歉意，也有无法坦白的依恋，像是道歉，又像是告白，落在他唇上的瞬间，连我自己都分不清究竟哪一种情绪更多一些。

　　他似乎感应到我的吻与平时不同，带着一丝慌乱，也带着某种想要确认的急切。他没有追问，只用双臂把我拥入怀中，积极地回应着我。那一刻，他的温柔与热烈交织在一起，让我在他的唇齿间一点点迷失自我，忘记水下的放手，忘记穿越的念头，也忘记那些压在心头的背德与恐惧。

　　我在想，或许呀，有一天，我真回去了，次世界的人生会不会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轨道。

　　本位世界的蔚蓝，他是否也像我一样，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深夜里感到孤单？

　　次世界的蔚蓝，又是否会在某一天，循着我们之间未断的羁绊，穿越层层时空，来我的世界找我？

　　若真是那样，我们之间便会开启这个跨越平行世界的莫斯乌比环，首尾相衔，再也找不到真正的起点和终点。

　　还没有等到次世界的初雪，我就预感到我终究要回去的。那种预感没有来由，就像深秋最后一场雨落下之前，空气里早已悄悄积攒起潮湿的凉意，让人心里无端地发紧。

　　某一个周末的傍晚，我在公园里看到那个憔悴又美丽的女子站在桥边，一字一句诉说着自己的爱而不得。她的声音轻轻的，被风吹散在暮色里，我就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一刻，我几乎分不清桥上站着的是她，还是那个在年华身后追逐了许多年的我。

　　曾经，蔚蓝提醒过我——不要擅自用你那超强的共情能力。他太了解我，知道我会因为别人的痛苦而沉溺，会把别人的绝望一寸寸移栽到自己心里。

　　专业救援的人来了，他们救下了那个女子，我也是如释重负。那种紧绷之后突然松弛下来的疲惫，让我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了。

　　她表现得好像很淡定，好像白天桥边那一幕只是我的错觉。

　　可出于内心的好奇，也是出于某种说不清的直觉，我第二天鬼使神差地路过那里，又看到她毫无防备地跳下去。

　　那个身影几乎没有犹豫，像一片被折断的叶子，直直坠入水中。

　　我见到有人落水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去救她，就像去救我自己。也许我想要的，不只是把她从冰冷的水里拉回来，更是想把那个曾经无数次在爱里下沉的自己，也一并拉回岸边。

　　即使我学会了游泳，奋力把她拖到岸边，我的力气也用完了。周围的人把她拉上去的时候，我顺着水流滑向了岸边相反的方向。水很冷，四肢慢慢变得沉重，我离那点嘈杂的人声越来越远。

　　我不想就此结束，我还有很多话想和蔚蓝说，我想告诉他，今天早晨的阳光比昨天温暖，想告诉他，我其实很舍不得这个世界里的每一个清晨。

　　还有，我想告诉这个世界的锦瑟，对不起，如果你有机会活下来，请去找寻你的幸福。

　　呛水的感觉袭来，我知道我要回到本位世界了。那一瞬间，心里反而没有太多恐惧，只有一种迟来的清醒。

　　我的听觉开始下降，已经听不清对岸边下来的救援人员声音。世界在那一头渐渐模糊，而我，正在被另一条河流带往我该回的地方。

　　或许，我还会穿越回来找属于我的蔚蓝，或许我无法第三次踏入同一条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