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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异变 赵永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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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永强被仇恨蒙蔽的双眼终于浮现一抹清明,他从宽大的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横着两管药剂。
“你没见过这种好东西呢吧,黑市买的,大价钱。”赵永强把密封袋举到谢凛脸前。
的确,谢凛还真没见过,他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并不了解世界的阴暗角,只能凭着赵永强不怀好意的神情和不祥的预感胡乱猜测。
是毒吗?谢凛脑海中划过一个致命、象征着罪恶的字眼,他脊背猛地弓起,肩头反复挣扎扭动,喉间溢出压抑喘息,脖颈青筋绷起,身体一次次用力向后拉扯,不断挣扎抵抗着。
赵永强被谢凛狼狈的模样取悦,他扬起嘴角,眉梢挑起,笑着欣赏谢凛笼中困兽般做着徒劳的无用功。
为什么……这么有恃无恐?赵永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怕被抓的样子,如果是想要钱,那两管药剂完全没道理啊,谢凛大脑在一瞬间被无力感麻痹,他忍不住去想最坏的可能,赵永强要他死,还是慢慢地死,像猫逮住老鼠一般,慢条斯理地戏弄、折磨,享受着报复的快感。
“逆转针,强制发热诱导针,我给你打上完全标记好了,”赵永强低语着,眸中凶光乍现:“先让你二次分化,然后……哼哼。”
谢凛做的最坏打算也只是死去,或慢慢在病痛,折磨中死去,那是他尚能接受的,体面的死法,可如果是被为姨母带来千千万万,日日夜夜心惊胆战和煎熬悲苦的厉鬼标记,他不如去死。
他怎么有颜面去见姨母,到了地府,该怎么相处?妈妈……妈妈又该怎么办呢?
赵永强用针筒抽取其中一管淡蓝色的药液,而后随手将空管子掷远,谢凛身形单薄,又被束住手脚,赵永强摁住他的腰,没费多大劲就制住了他。
谢凛面部蹭向地板,动弹不得,他感觉到赵永强跨坐在他身上,手按住他的头,腺体一痛,冰凉的药剂被注射进去,连脑神经也被刺激,艳阳七月,他却如坠冰窟。
药剂见效很快,谢凛的身体开始抽搐,腺体明显肿起,视野里,赤橙黄绿青蓝紫锋利地交织,犹如一团七彩乱麻。
失控的荼蘼花信息素冲破阻隔,汹涌漫开,褪去清苦气,浓烈得近乎灼人,带着盛放至末路的颓靡与躁动,翻涌扩散,馥郁的花息笼罩四周。
赵永强俯下身,痴狂地在谢凛腺体上一嗅。
“嗯……”他为变味的信息素感到羞耻,忍不住呜咽。
他该大骂赵永强,可一切怨恨都被一截胶带堵住,谢凛心里燃不起任何希望,心火熄灭。
心绪溃堤,他想,就算他这次没死,遭遇这种事,也不愿再活了。
可是好遗憾啊……
他怎么能死呢,来人间一趟,总要赴一趟尘土寻常、世事薄凉、诗酒华章、繁华满堂。
顾荷绯是艺术家,耳濡目染之下,他也成为一个爱浪漫的人,根本不愿这么潦草的死……
顾女士……
从此再也看不到顾女士鲜活的眉目……再也见不到顾女士灼灼的气韵……再也听不到顾女士肆意大笑,笑时,犹带岭梅香……
顾女士对他的爱没有终章,可今天过后,他,却再也感知不到了。
妈……我好像再也见不到你了哎……
他爸工作忙,日理万机,在谢凛的成长里拿着角色模糊的剧本,谢凛长到十五岁,回想经历的所有悲伤失意,迷茫焦灼,得意欢愉,顾女士……他的母亲,一直站在他身后,岁岁年年从未缺席。
啊……考前说好,考进年级前二十,放假就带他去海边度假的,他甚至规划好了做什么。
收集不同纹路的贝壳、浮木,打磨拼接成风铃。
黎明时分等候海上日出,看着天光由深蓝转为橘红。
本来,都能实现的,可……死亡已迫在眉睫。
痛,于血管中航行,席卷全身。五感乱套,冷热交加,痛、麻、酸软交替,下腹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第二支药剂好像也注射进去了,谢凛没了准确的感知,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漫出眼眶,像被蒙了一块毛玻璃,眼前愈发模糊,魂魄是不是已经离体?好痛苦……
“哈哈哈哈,”赵永强五只插入谢凛发间,猖狂大笑,对谢凛的反应感到满意。
谢凛闭上眼……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仿佛被扔在隆冬雪地里,万物嶙峋萧索,铅灰色的云层中降下柳絮般的雪,纷纷扬扬。
寒风肆虐,他踏着雪漫无目的地狂奔,前方形如枯骨的树旁,顾荷绯挽着谢穆的手,一点一点向远处前进。
“妈妈……爸!别走啊……还有我呢,我要跟你们一起走。”
距离不远,可尽管谢凛不顾一切踉跄疾奔,也无法追上那悠闲漫步的一男一女。
甚是相配的一男一女仿佛听不到他绝望地叫喊,从始至终都未回头看,顾荷绯系着一条亮红的围巾,已经褪色了,是谢凛一年级时亲手织的,作为圣诞礼物送给了她。
那抹跨越了几个年头的亮红色被吹起,如风中彩旗向他招手。
“不要丢下我……”
妈妈,爸爸,不要丢下我啊,我不会再耍小性子了,也不会再挑食,我愿意改掉所有缺点,别不要我……我是你们的孩子啊,你们如果爱我,就停下脚步吧!
谢凛无论怎么向着顾荷绯与谢穆狂奔,都像是被钉在原地,他不肯放弃,风转着寒凉的雪,嘶吼着吹过来把他往后推,阻挡着他,谢凛不管不顾奋起直追,直到筋疲力竭。
追不上……为什么啊!谢凛止住脚步跪倒,半个身子陷在雪地里,真的好冷,好刺骨。
他们已经远去,身影如泡沫般化在飞絮漫扬里。
好痛,谢凛捂住心口,你们为什么要丢下我啊,我们是一家人啊,爸爸,妈妈……
再抬头,那抹亮红色如虚幻的一股暖暖炊烟般蹁跹而来,顾荷绯回来找他了!是啊,顾女士不会丢下他!谢凛欣喜若狂,急急忙忙跳起来去扑,却扑了个空,只拥住几片雪。
看着空荡荡的掌心迷茫片刻,他才明白,顾荷绯没有来,那只是他的幻觉,只有围巾是真的,红围巾在空中几次变换形态,稳稳落入谢凛怀中。
艳红的面料上沾着细碎雪沫,拥在怀里透骨冰凉,可谢凛将那条围巾死死箍在怀中,如同环住火炉。
妈,连我送给你的东西不要了吗?那一定……也不要我了吧……
雪落,心成灰。
“砰!”
陡然一声闷响炸开,似乎仿若重物击打朽木,压制着他的身躯一颤,箍着他的力道消失,赵永强喉头滚出短促的闷嚎,歪斜着砸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