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成神》攸宁果

3、【不管怎么样，去试一试】 衣蓝的梦想

　　衣蓝打小就喜欢被关注，这和父母对她的引导不无关系。她从上学开始，老羽和老杨就与她约定，要是每门功课都达到优秀，那老两口就会奖励她想要的东西。听到这个约定的衣蓝非常开心，每到期末考的时候，衣蓝就非常期待，因为她知道，自己要的东西父母马上就会买给她了。
　　这么多年以来，衣蓝收到父母各种履约的奖励，这也在衣蓝的心里种下了守信的承诺，因为她就是这样被自己的父母好好地爱护与对待的，所以不守信对于衣蓝来讲，堪比天塌了一样。
　　她对别人守信，她也希望别人对她守信。这是衣蓝的观点，不管这个观点可笑不可笑，衣蓝觉得这样是好的，因为在她的眼里，父母的做法没有错。既然没有错，就要去执行。
　　衣蓝从父母身上学到了很多的品质，哪怕父母从未耳提面命地教育过他们三姐弟，她也能感受到那些好的品质，比如勤劳、善良、感恩、团结……
　　老羽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做人不能偷懒取巧，要勤奋”，老羽虽然不善言语，但偶尔说出来的话，让衣蓝也很受用。
　　懒惰是人的本能，但我们与这个本能对抗，将会得到越来越好的日子。这是衣蓝的感触，因为她家就是这样一个案例。
　　小的时候，她家穷得都揭不开锅，在别人可以吃大米的时候，她家只能吃芋头这样的配菜当主食，为什么呢？因为种出来的大米都要拿去换钱，还别人的钱。但在父母不断的努力下，渐渐地，衣蓝家也实现了大米自由。
　　因为经历过苦日子，所以衣蓝特别珍惜粮食，哪怕妹妹弟弟不知道没有大米的日子是什么样子的，在佳蓝、仁蓝要浪费粮食的时候，衣蓝也会阻止妹妹弟弟有这样的行为。
　　原本暴脾气的衣蓝，在这个时候显得特别温柔和有耐心，她会轻声细语地告诉妹妹弟弟不能浪费粮食，因为食物都是父母通过辛勤劳动换来的，浪费粮食等于就是在浪费父母的心血。
　　当时的佳蓝和仁蓝还挺不太懂他们的大姐在讲什么，但是看到大姐这么温柔，两小只似乎也懂得了大姐在说什么。每当吃饭的时候，两小只的碗都是干干净净的，用狗舔过来形容也不为过。
　　看着这样乖巧的妹妹弟弟，衣蓝甚是欣慰。
　　处理好腿上泥土的老羽和衣蓝，收拾好工具准备回家。衣蓝拿着插秧绳，走在田埂间，老羽则背着手，慢悠悠地跟在衣蓝的后面。
　　凤凰村除了离“四口乡”这个集市有一个时辰的路程外，其他的也挺好。比如土地也不算太贫瘠，水田也能正常的出水稻，种下去的种子，都在四季的交替中，产出作物。
　　这也是衣蓝矛盾的地方，她时而觉得这个山沟太贫瘠了，时而觉得凤凰村还不错，但总体来说，出生在凤凰村的人，是幸运的。这一点，十三岁的衣蓝并不认可，但二十三岁的衣蓝心悦诚服。
　　衣蓝为什么要拼了命地学习，除了她喜欢被老师、同学、家长表扬关注外，衣蓝想要逃离这个贫瘠且一直让她干不完农活的山沟。她向往乡镇的热闹、县城的繁华，她喜欢过这样的日子，这是十三岁的衣蓝的想法。
　　就在衣蓝四处张望凤凰村的日常景色，看到山坡上属于自家的羽衣甘蓝满目青绿时，从路的那边传来了巨大的呼喊她名字的声音。
　　“衣蓝，衣蓝”，下半句话还没说出来，先来的便是大口吁吁的喘气声，听到这个声音就知道是村里的大喇叭胡豆的声音，这个和衣蓝同龄的发小，听见他这样喊自己也是见怪不怪。
　　不过随着双方向彼此的行进，衣蓝看到了胡豆旁边还有另外一个人，佑持默，她还觉得挺奇怪的。
　　胡豆和佑持默都是衣蓝的发小，他们这一拨的同村小孩，就衣蓝一个女孩子，胡豆和佑持默都是男孩子。虽然都是十三岁，但衣蓝的心智都比他俩要成熟一些，尤其是胡豆，心智感觉只有七八岁。胡豆除了对学习不感兴趣，对其他的都非常好奇。
　　衣蓝并没有回应胡豆的呼喊，反而看向旁边的佑持默问道：“今天不是你和同学们去县城玩的日子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佑持默笑而不语，转头看向胡豆，示意胡豆报告一下好消息。
　　“哎呀，衣蓝，你忘记啦，今天是蜀神府出录取公告的日子呀！”胡豆一边焦急一边得意地回答着。
　　衣蓝这才缓过神来，今天确实是蜀神府出公告的日子。因为连日忙于家里插秧苗的事情，衣蓝早就把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她只知道，要是不趁着老羽在家的日子赶快把秧苗栽到田里，那吃苦的就只有妹妹弟弟了。
　　衣蓝倒不觉得自己辛苦，从小到大便是这样过来的，去年外人看到了三姐弟把家里所有的水田都栽好了秧苗，无不夸赞称奇。对于衣蓝来说，这个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农村的孩子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
　　只是她心疼妹妹弟弟，这么小的年纪都要干着如此重体力的农活。作为大姐，衣蓝秉承着长姐如母的责任感，关爱着妹妹弟弟，对老羽也是非常心疼，不管是天晴落雨还是刮风暴雪，老羽除了没活计不出门外，其他时候从未歇息过。
　　老羽的鞋子永远没有干净的时候，破了洞也是穿了又穿，每次衣蓝给老羽洗鞋子，河里的水都是浑浊不堪，鞋子里的泥巴仿佛是穿了一辈子一样，怎么都洗不干净。
　　衣蓝对于这样的事情早已习惯，这一家人，除了心疼彼此外，别无他言。衣蓝不知道，只有十三岁的她，其实也需要有人好好心疼她。但她从未关心、计较这些，她只知道，她要变强大，去守护爱护自己的家人。
　　衣蓝一下子恍了神，连后面胡豆噼里啪啦说了一堆都没有听到，反而是佑持默轻唤了“衣蓝”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衣蓝，恭喜你，得偿所愿。”佑持默满心满眼地看着衣蓝，送上祝福。
　　听着这话，衣蓝一时间失了神，手中的插秧绳也掉落在了地上。她从未想过有一天梦想成真是这样一种状态。
　　衣蓝打从进入学堂开始，她的梦想就是通过读书走出这座又穷又穷又穷的山沟，即便心里对凤凰村很不满意，但她从未因为这样的不满，而怠慢过任何一次农活。这就是衣蓝，只要她从老羽手上接过任务，都会将事情做到她能力范围内极致的好。
　　当然，效果肯定比不上那些长年累月拥有非常多经验的大人，不过衣蓝是非常有悟性的孩子，但凡老羽教过她的事情，衣蓝都能学得又快又好，保质保量。
　　至于考蜀神府的事情，衣蓝只是全力以赴地试了一下，不仅老羽从不敢奢想自己的孩子可以考入这个从人可以通过蜀神府修炼成神的殿堂，连衣蓝自己也不敢想象可以考入蜀神府。
　　她的计划原本是通过县考，到郡地，运气再好，也可以到州城，这样她就能去到繁华的城市生活工作，彻底脱离凤凰村的贫穷。
　　不久前夫子甘清郭在课堂上宣布让大家去参加蜀神府一年一次的招生考试，以前也有这个消息，但都没有人去参加这样的考试，因为考上蜀神府对于这些山沟沟的孩子，简直比登天还难，这样遥不可及的梦，谁都不敢轻易去做。
　　既然没有学生愿意去参考，甘夫子也不好强求什么，就随了大家的意。今年蜀神府的招生消息又发布了，甘夫子原本不抱期望有谁会去参考，没想到今年加上衣蓝和佑持默在内的，一共有四位学生报名，甘夫子对结果完全不敢抱希望，结果却令人喜出望外。
　　如果要说机会最大的还是班级一直在前两名的，一位叫夏涧心的女学生和一位叫盛境的男生，这两位同学在学习上是真的有天赋，甘夫子早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夏涧心虽有天赋，但面临重要考试时心态不稳，这从去年他推荐她去学宫选拔铩羽而归便可见一斑；而盛境这位同学，因为阿爹去世得早，阿娘又常年生病，还有两个比他小五岁的双胞胎妹妹，他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没办法离家太远，让他丢下阿娘和妹妹们去追求梦想，盛境是万万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至于甘夫子，他曾是蜀国学宫的教习，之所以会在四口乡学堂，是因为他就是从四口乡走出去的。小时候他也是这间学堂的学生，后来凭着真才实学一路从县考考到郡考，进了蜀国学宫，毕业后留在学宫做教习，一个贫苦出身的学生能走到这一步，在整个四口乡都是独一份。
　　他在学宫待了十几年，教的都是各地选拔上来的尖子生。后来年纪渐长，家中父母年迈需要照料，他便辞了学宫的教职回到乡里。县上几所大学堂都想请他，他都没去，只回了四口乡学堂。
　　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我是从这里出去的。能回来教出一个，就不算白出去。”
　　四口乡管辖着十几个村子，凤凰村、枣树坪、石门槛……这些零零散散的村落散落在蜀北的山沟与丘陵之间，每一个村子都不大，但每个村都有适龄的孩子。
　　乡里就这么一间学堂，甘夫子回来之后，这里就成了方圆几十里最有分量的地方。他在这里教了好几年书，见过太多天资不错却因为家境贫寒而中途辍学的孩子，也见过太多像夏涧心这样有天赋却过不了自己那关的学生。
　　他从不苛责，只是把每个孩子都当成当年的自己，需要一个领路人。
　　甘夫子最清楚学宫选拔的门道。学宫是蜀国设在州府的最高官学，进学宫的学子不仅要学经义策论，更要习礼、乐、射、御、书、数六艺。学宫每年有两次选拔，最拔尖的学子可以直接参加学宫在州府的选拔考试，一旦通过便有机会进入蜀国国都深造，甚至被举荐入仕。
　　他自然推荐了夏涧心。这姑娘天资极好，过目成诵，文章写得比佑持默还有灵气。结果到了考试那天，夏涧心发挥得只能用“失常”二字来形容，作策论时手心出汗洇了卷面，答经义时漏看了题目里的限定条件，连最擅长的诗文都在誊抄时出了错字。
　　她太想考好了，反而被这份“想”压垮了。甘夫子后来对衣蓝说起这件事，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惋惜：“这丫头的才气是够的，就是心气太重。学宫选拔考的不只是学问，还有临大事而不乱的气度。”
　　他把这次失利当成一个教案，每年推荐学生去参加重要考试之前，都会讲一遍夏涧心的故事。不是为了敲打，是为了提醒：考场如战场，最怕的不是对手，而是自己心里的那个坎。
　　就拿这次蜀神府的招生来说，于世人而言，蜀神府就是世人高不可攀的存在，那个为人们降福祉的殿堂，让人有机会成为神，谁敢妄想这个机会？
　　夏涧心因为心态原因考试再次失利无可厚非，但全蜀国那么多有才之人，为什么有她羽衣蓝一分幸运？不仅羽衣蓝想不通凭什么，连见多识广的甘夫子也是摸着他那花白的长胡子，敲了敲脑袋疑问连连。
　　不过让甘夫子开心的是，幸好他没有给任何一个报名的学生算命，因为不管怎么样，让学生去试一试总比不去试要有机会吧。
　　秉承着干比不干要好的态度，甘夫子就让衣蓝、佑持默、夏涧心和他们同班同学张政都去参考了。至于胡豆，听到蜀神府招生的消息，转头都往家里跑，他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与其把时间费在考试上，还不如回家烤两块芋头来得香。
　　胡豆爹娘看到胡豆这个表现，是又气又好笑，但也没有强迫胡豆去考试，因为在胡豆之前，他还有个哥哥，但因为没照顾好，在胡豆两岁的时候就夭折了。这就导致胡豆爹娘对于胡豆的健康成长放到了第一位，比起出人头地，胡豆爹娘更希望他开心快乐。
　　你要问凤凰村谁最开心快乐，没心没肺，胡豆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连争强好胜的衣蓝在这个领域都主动弃权，让胡豆勇夺了个冠军。

作者有话说

小的时候我只觉得自己家穷，梦想就是可以住砖房，有个宽敞地住的地方就行。因为我的家就是天上下大雨，家里下中雨。对于身边其他的事物，我倒觉得没有什么，比如学校，虽然是村小，但大家在一起学习还挺快乐。长大了回首才发现自己是幸运的，在村子里没有遇到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在学校没有遇到霸凌的情况，我能安心地上学，哪怕条件艰苦了些，没有一双合脚的鞋，全是泥巴路，但我依然很感恩教过我的老师们。
所以在写甘夫子这个人物的时候，我就是带着小学五年级的语文老师，一位五十来岁的长者形象，我有想过用其他姓氏，但最后还是选择用他的姓氏，这样他就一辈子留在了我的作品里和心里。
有一次回老家，在镇上看到了甘老师，多年未见，他虽然变老了，但精神矍铄。我想着怎么表达一下，就给他买了箱牛奶，作为学生，我好像能做的只有这点。有时候看到那些企业家为母校捐款的消息，心里忍不住感慨，要是有一天我能有这么出息就好了。我也想感恩培养过我的学校，教过我知识的老师们。不知道有没有人跟我一样有这个想法？
我很喜欢一句话：“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在我还很渺小的时候，那我就去修自己，不给社会添乱，不给国家抹黑，把自己的小家庭照顾好，一步一步来，我的能力可以支撑我走到哪一步，我就走到哪一步。每天努力一点，不急不躁，不慌不忙。多感恩，常欢喜。如果真的有一天我有那么大的能量后，那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照顾想照顾的人，去帮助想帮助的人。
一个社会、一个国家想要变好，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一群人的事，是每个被这个国家和社会庇佑的人的事 ，所以我们都要积极努力地去把自己变得更好，要相信，最大的受益者是我们自己，不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