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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禹薄年的雷霆手段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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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禹薄年的雷霆手段
禹薄年去伦敦是周四晚上的飞机。
林曦那天下午在西营盘的新场地监督最后一层地板铺设,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取出来看到消息只有三个字:"晚上飞。"她看着那三个字,手指搭在屏幕边缘没有立刻回复。她抬头看了一眼新展厅里正在铺的深灰色地胶,工人在角落里用电吹风吹接缝,热风把胶面的气味扬起来,有点像松节油混合了橡胶的味道。
她回了一条消息:"几点的航班?"
"十点。何礼贤在机场等你。"
她看着"在机场等你"那五个字,想了想,把手头的事交代给工人,拦了辆车去机场。
到达层的人流在夜间依然稠密,她穿过人群找到何礼贤的时候他正站在出发大厅一侧的廊柱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袋。他看见她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问她"你怎么来了",只是把文件袋递了过来。
"禹先生在贵宾室。他让我把这个交给您。"何礼贤说,"里面是卡罗的庄园平面图、他家庭成员的日常行程、以及他个人安保团队的轮换时间表。"
林曦接过来没有打开。"他让我看这个做什么?"
"他说,您看了就知道。"
林曦走进贵宾室的时候,禹薄年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松了一颗扣子。他看见她走进来的时候没有站起来,只是把茶杯从自己对面的位置拿开,腾出了桌面空间。
"你来了。"他说。
"你要去伦敦。"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那个文件袋放在桌面上,"卡罗的庄园平面图。你准备怎么做?"
禹薄年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停机坪上正在被拖车牵引的一架飞机,夜间的机场灯光在玻璃外铺成一条条平行的亮带。他看了一会儿才转回目光落在她脸上,开口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像在描述一个已经走完流程的步骤:"我去他的庄园。当着他妻儿的面,把这件事收尾。"
林曦的手指在文件袋边缘轻轻按了一下。她没有问"你带了多少人",因为文件袋里只有庄园平面图和他的家庭行程——这说明他准备一个人进去。她也没有问"你万一出了意外",因为这句话在他说完"当着妻儿的面"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解答。
"你看完平面图了?"她问。
"看完了。"
"他的孩子几岁?"
"两个儿子,一个七岁,一个五岁。他妻子一般下午三点去学校接孩子。"
林曦把文件袋打开,抽出庄园平面图摊在桌面上。浅水湾那栋豪宅的布局被标注得很细,主楼、侧翼、花园出口、车库通道都在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了。她看了片刻,用指尖点了点侧翼花园那扇通往车库的门。"你从这里进。"
"为什么?"
"因为正门的安保在明处,侧翼这扇门通向内部楼梯,可以直接到二楼书房。卡罗的办公区在二楼,他习惯下午四点之后在书房里处理远程事务,孩子们在三楼的游戏室。你从侧面进去可以绕过一楼所有的公共区域。"
禹薄年顺着她指尖看过去,在侧翼那扇门上多停了一秒。"你看了多久?"
"跟你说话之前翻了一遍。"她把平面图折好收起来放回文件袋里,"你几点到伦敦?"
"当地时间上午九点。"
"他妻子下午三点去接孩子,你在下午两点之前应该已经到他的书房里了。"
禹薄年看着她。贵宾室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她说话的时候脊背挺直,手指按在文件袋上的姿态比他第一次见到她时松弛了很多——那时候她握着那管颜料站在楼梯间里,指尖是硬的。现在她按着文件袋的手是稳的,像她已经习惯了处理比她视野更宽的东西。
"你还有别的要跟我说吗?"他问。
林曦沉默了几秒。她低头看着自己按在文件袋上的手指,然后抬起眼看着他的眼睛。茶色的瞳仁在机场贵宾室暖色的灯光里被照得很浅,像一杯被泡到第三泡的茶,颜色淡了但底味还在。
"你别受伤,"她说,"你回来了我画你。"
他看着她,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比笑浅,比平时面对别人时那个表情要暖一些。"我尽量。"
林曦站起来。她没有说"一路顺风"之类的客套话,只是把文件袋夹在自己手臂下面,转身往贵宾室门口走了两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依然坐在靠窗的位置,深灰色的西装在暖色灯光里被镀了一层柔和的边,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一幅还没画完的肖像画里那只还没上色的眼睛。
她走出贵宾室,穿过走廊去行李寄存处把自己的帆布包取出来,然后在到达层的长椅上坐下来。她没有立刻走,而是靠着椅背看着落地窗外不断起降的飞机,看着机翼灯在夜色中拖着长长的红色轨迹划入天空。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安静着。她没有问"你到了告诉我",也不需要问。她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回走,坐上了回西营盘的地铁。
第二天下午,何礼贤的消息到了。
只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伦敦某处庄园二楼书房内部的一角——窗台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旁边一张深色木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文件上方放着一把已经拆开的微型手枪,拆解状态,零件按顺序排列在软布上。没有血,没有人的痕迹,但那份文件上有一行手写的字迹被镜头捕捉到了,用英文写着:"副手接任,英国堂口即日起移交。"
林曦看着那张照片,把图片保存下来。她没有回复何礼贤,也没有追问细节。她等到晚上才收到第二条消息,这次是一个视频文件,时间很短,五十八秒。她没有立刻点开,而是先看了一眼附带的文字:"已发回洪门总堂。各堂口均已确认。"
林曦坐在画室里,面前是那幅还没画完的空展厅底稿。她点开那个视频。
画面很稳,像是被架在固定位置拍的。镜头里是一间光线充足的书房,木质墙面挂着一幅不算大的海景油画。卡罗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穿着灰色家居服,他的脸偏向左前方,那个方向应该有另一个人站着,但镜头里没有拍入那个人。然后画面中央偏左的位置出现了卡罗的面部特写——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确认再变成空白,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半。紧接着画面被切了,没有露出任何其他细节。
林曦把视频关掉,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看了视频一遍,没有看第二遍。她坐在画架前面,拿起画笔蘸了群青开始在画布上涂抹底色,第一层铺得很薄,蓝色从笔尖渗进亚麻布的纹理里,像水慢慢浸透干燥的地面。她画了一层、两层,把整个画布铺成一片深蓝的底,然后停了笔,等着它干。
窗外港岛的夜已经完全沉下来了,灯火在远处铺成一片绵延的光海。她靠在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闪过卡罗坐在书桌后面那个表情从困惑到确认的过程——她不用看第二遍也已经记住了。那个表情的序列不会出现在她的任何一幅画里,因为它不属于可以画的范畴。
手机震了一下。她睁开眼拿起来看,是禹薄年的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我回来了。"
林曦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她第一次见他那天,她生日,他说"还有十三分钟"的那个时刻。
她打了两个字发回去:"嗯。画等你看。"
对面隔了一会儿回了一条语音。她点开听,背景里像是机场到达层的广播声,他的声音穿过那些混杂的背景音传过来,被电流磨得比平时轻一些:"还在机场。你先睡。"
她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拿起画笔,在那片深蓝的底色上开始画一扇窗户的轮廓。窗框是深色的,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均匀的蓝——那不是天空,也不是海,是那个时段光线褪尽之后留下的底色。她在窗框内侧加了一道很浅的暖色,像从室内投出去的光刚好落在窗台边缘。
画完窗框之后她放下笔,去洗了手,关了灯。躺在折叠床上的时候她看着天花板,感觉到自己正在缓慢地沉进一个没有梦的黑里。临睡前她脑海里最后一帧画面是书房窗台上那杯还在冒热气的茶——卡罗的茶,拍的时候还是热的。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在新闻推送里看到了一条简讯:"伦敦某商界人士因健康原因宣布退休,其名下英国本土业务由副手全面接管。"配了一张卡罗庄园的外景图,阳光正照在庄园正门上方的石雕纹样上,新的一天和前一天没有任何区别。
林曦看完那则新闻之后把手机放下,走到画架前继续画那扇窗。她把窗台的宽度加了一厘米,让那一道从室内投出的暖色光落在窗台上时有一个完整的过渡。画完之后她退后看了片刻,然后在那幅画的右下角写了一行日期。
她写完之后把那幅画靠在墙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了那个号码,附了一行字:"窗户画完了。你看得到窗外的颜色吗?"
消息发出去过了十几分钟才有回复。他大概是刚醒,语音里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带着晨起才有的那种松弛质感:"什么颜色?"
"克莱因蓝。"林曦说,"你站在窗边看外面的时候,背景是你自己画过的那片海。"
她听完了语音,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走到窗台前看着外面正在升起日光的美院操场。晨光在远处铺展开来,把操场的跑道照成一道一道明暗交错的线条。她靠着窗台站了一会儿,感觉着晨光落上肩头的温度,把手伸进口袋里捏了一下那枚从□□元老身上捡到的袖扣,金属边缘被她反复摸过之后已经开始变得光滑。
她把它又放回口袋深处。以后还会用到。
(第三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