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老姜老公 嘴瓢叫老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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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的时候，任也行没动。
他有个习惯，放学不急着走。等人流先散一散，走廊不那么挤了，他再站起来，慢吞吞收拾书包，慢吞吞往门口挪。这个习惯从高一延续到现在。
今天他更不想动。
旁边坐着边远山。那人从下午第一节课开始就总在看书，一直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任也行余光扫了第十八次的时候，边远山终于合上了书。
任也行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盯着桌面。
"走。"
边远山说了一个字，已经站起来了。任也行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等我？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书包带子怎么都挂不上肩膀，卡了两下才成功。等他磨蹭完抬头，边远山已经走到门口了，但步子不快。他停在门口，侧过半张脸，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任也行跟上去。
出了校门右拐，任也行脚步顿了一下。那是去竹泉巷的路。
"你现在住哪？"任也行问。
"还是竹泉巷。"边远山头也没回。
"哦。”
"你什么时候搬回来的？"
"上周。"
"哦。"
然后没话了，任也行想找点话题，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跟边远山说什么，说“好久不见”太正式了，说“你还记得我吗”太蠢了，说“你小时候兜不住…”那就更不可能了。他只好闭嘴，低头走路，看自己的鞋尖一下一下地踢着路面上凸起来的砖缝。
路边的香樟树叶子茂密，影子碎碎地铺在柏油路上，任也行低头踩影子。边远山走他左边，靠马路那一侧。
经过奶茶店的时候边远山拐了进去。任也行愣在门口，隔着玻璃门看见边远山站在柜台前，低头看菜单，伸手指了指，掏出手机扫码。
两分钟之后他出来了，手里两杯抹茶奶茶，常温的，一杯递过来。
任也行接过来："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个？"
"你妈说的。"
"我妈？你什么时候跟她说……”
"昨晚。"边远山把自己的那杯插上吸管，然后伸手把任也行那杯也拿过去，插好吸管又递回来，"打了二十分钟电话。"
任也行手一抖。奶茶差点泼出来，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扶住。脑子里嗡嗡的，二十分钟，他妈那个人二十分钟够把任也行从三岁到十八岁的所有糗事全抖一遍了。
这时奶茶店里传来一个声音："哟，任也行！换男朋友了？以前那个呢？"
任也行转头。奶茶店老板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笑得一脸慈祥："你那个弟弟好久没来了啊，以前总跟你一块儿来那个，高高瘦瘦的。"
任也行脑子嗡了一声："那是我表弟！亲的！"
"噢表弟啊，"老板笑眯眯地看了一眼边远山，"那这个是？"
任也行还没开口，边远山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老板："同学。"
然后又转回来看着任也行，声音不大不小："你表弟。以前总来。"
任也行耳朵红了："……那是我表弟，我妈那边的，亲的，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边远山把奶茶塞他手里，"你多想了。"
任也行闭嘴了。他低头猛吸了一口奶茶，珍珠堵住吸管，用力一吸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整张脸藏在杯沿后面，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尖。边远山走在他旁边，没再问"表弟"的事，但任也行总觉得他记住了。
经过炸串摊的时候边远山又停了。
"吃不吃？"
任也行还没来得及回答，边远山已经走过去了。任也行赶紧跟上去："中辣。"
边远山看了他一眼："你妈说你吃辣一般。"
"我有时候一般有时候不一般。"
边远山没理他，转头跟老板说："一串面筋，少辣。"
任也行心里有根筋突然被什么挑了一下，凭什么他说中辣边远山非给他少辣？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张嘴就来了一句："爆辣！"声音不大，但老板耳朵尖："好嘞！爆辣！"
边远山扭头看了他一眼。任也行梗着脖子："我就想吃加辣的。"
边远山没说话，扫了码。
面筋递过来的时候辣椒粉撒得红彤彤的，任也行咬了一口，辣味直冲天灵盖，整张脸瞬间红透了。他张着嘴哈气，眼泪当场就飙出来了。边远山把手里那杯奶茶递过去。
任也行接过奶茶猛灌了一口，奶茶是温的，不解辣。他又灌了一口，嘴里含着奶茶含了好几秒才咽下去，泪眼婆娑地抬头看边远山。边远山也低头看着他。
"你妈说你吃辣一般，"边远山语气很平，"你硬撑什么。"
任也行嘴里辣得发麻，含含糊糊："……装的。"
边远山看着他眼泪汪汪眼尾微红的样子，沉默了两秒："下次不用装。"
任行也低头继续灌奶茶，没答话。面筋还剩半串，辣得他嘴唇都肿了他赶紧把面筋伸到边远山面前“我饱了，吃不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辣，大概是为了证明"我能吃辣"，虽然证明的结果是他现在像条狗一样伸着舌头喘气。
天开始暗了，路灯刚亮。边远山走在后面，任也行跟在前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步。快到竹泉巷口的时候，任也行手机震了一下。
他妈发来一条语音。他以为是催他回家的，随手点开了。免提。然后他妈兴奋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
"也行啊！人家远山昨晚打电话问你喜欢吃什么！问得可仔细了！你妈我一激动就全说了！你可别怪妈！你三岁干那种事五岁叫他老公他都没怪你…”
任也行手忙脚乱地按锁屏键，声音在巷口回荡了至少三秒。整条竹泉巷的老槐树都听见了。
边远山停在槐树底下。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我没怪你。"边远山说。
任也行把手机塞进口袋，耳朵烫得能煎鸡蛋。他低着头大步往巷子里走，恨不得立刻消失。
"任也行。"边远山在后面喊他。
他站住了，没回头。
"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
任也行心里窝着一团火，凭什么他说中辣边远山非给他少辣，凭什么他说随便边远山非逼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嘴一瓢，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转回头冲口而出：“老公。”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任也行脑子“嗡”了一声，赶紧往回找补：“……我说的是老姜。”
“老姜？”边远山重复了一遍。
“对！老姜！明天吃梅干菜包子，里面夹老姜”
边远山沉默了两秒：“你妈说你连姜丝都不吃。”
任也行噎住了。这谎确实编得太烂了。他妈昨晚那二十分钟电话估计把“任也行不吃姜”也报上去了。
边远山没再追问。路灯昏黄的光洒下来，他站在槐树底下，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快。
“老姜，”他说，“我记住了。”
“你刚才叫的那个，”他又补了一句，“我也记住了。”
任也行含含糊糊扔下一句“你听错了”后转身就跑。步子快得像屁股着了火，冲进单元门、上二楼、开门、进屋、关门、锁门，一气呵成。
他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喘了三口气。心跳还没下来。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十秒，然后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纸条，边远山什么时候塞的，他完全不知道。
展开一看，四个字：“下次放开叫。”
任也行把纸条扣在脸上躺了三秒。然后翻了个身，把纸条展平拉开抽屉放进去，跟“婚约还在”并排躺着。关抽屉。闭眼。
躺了一会儿，他伸手把奶茶捞过来咬住吸管又喝了一口。抹茶味在嘴里化开，珍珠软软的。他吸到杯底空了，把吸管吐出来，顺手把空杯放床头柜上，翻身准备睡觉。
翻到一半他顿住了。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路灯光，刚好照在杯身上。他看见了杯身上的手写纪念标签：“边远山。抹茶奶茶。常温。”
任也行手一顿。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脑子里把刚才所有的画面重新过了一遍：边远山从奶茶店出来，手里两杯。而自己在中途喝完了自己手里的一杯，那后半路一直在喝的是谁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吸管。上面有一圈整整齐齐的牙印，不是他的。
任也行慢慢把空杯放回床头柜，动作很轻。
然后把被子拉过头顶。
被子里闷了三秒，传出一声：“……操。”
耳朵是红的。很久没退下去。
门外他妈敲了两下门："也行啊，远山到家了，他爸给我发微信说……"
任也行把被子裹紧。
"他还问你明天早餐还想吃什么！我说你什么都吃！"
被子底下闷出一句："妈你闭嘴。"
他妈在门外笑了一声，拖鞋啪嗒啪嗒走远了。
任也行翻了个面，脸朝墙，把枕头搂进怀里。耳朵还是红的，很久没退下去，他抬手背贴了一下脸颊，烫的。他把脸往枕头里又埋深了一点，嘴角压了三次没压住，干脆不压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翻了个身，平躺着把枕头砸了两下，重新闭眼。窗外竹泉巷安静下来了，远处有一两声狗叫，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他没再翻身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老姜老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