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奇葩的缘分 婚约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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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也行这辈子最想删除的记忆，发生在三岁零四个月，他把那东西尝了尝的事。
那天阳光很好，竹泉巷口的槐花开得正盛，他妈在屋里接电话的声音隔着两道墙都听得见。任也行蹲在自家门口抠地上的蚂蚁洞，对面那个兜不住的小孩，叫边远山，三岁半。蹲在他对面，两个人隔了一条水沟的距离。
然后边远山没兜住。
任也行看见了。他看得很清楚，那滩东西顺着边远山的宽松的裤管往下淌，嘀嗒嘀嗒落在水泥地上，边远山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抬起脸，跟任也行对上了目光。
任也行三岁零四个月，正处于对世界万物充满好奇的阶段。他站起来，迈过那条水沟，蹲到边远山面前，伸出手指头。
…
抬起来。
凑近了。
舌尖碰了一点点。
然后不止一点点。
然后他妈冲出来了，一嗓子嚎得整条巷子的知了都闭嘴了：“任也行！！！
后面的事情任也行不太想回忆。总之就是被拎回家灌水、被放在大人的腿上拍后背让他吐出来、被全家亲戚轮番围观审问：“真的！？你真吃了？”任也行三岁，说不出完整句子，只重复两个字：“甜的。”
他妈当场昏过去三秒钟。
最离谱的是边远山。从头到尾他没哭没闹没慌，就蹲在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又抬头看了看任也行被拎走的背影，然后从旁边捡了片叶子，仔仔细细把地上那里盖住了。
晚上两家大人拎着二锅头坐在巷口，边远山他爸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这孩子有出息！什么东西都敢尝！以后必成大器！”
任也行他妈：“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边远山他爸：“这不说明咱们远山的东西质量好吗！远山的这东西他都敢吃，这就是天定的缘分！”
任也行他妈：“……”居然没反驳出来。
因为在整个宜城，确实找不出第二个能干出这种事儿的小孩。
于是娃娃亲就这么定了。边远山他爸把任也行和边远山的手按在一起：“你俩这辈子绑死了！谁也别想跑！”
任也行三岁，咧嘴笑，因为他爸给了他一颗糖。边远山三岁半，面无表情，因为他从来都那样。
十五年后，宜城宜中高二七班。
任也行缩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高度防御姿态。脖子往校服领子里缩了三公分，膝盖顶着课桌腿，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像一只随时准备缩壳的乌龟。
他昨晚就知道边远山要转学回来了。
他妈打那通电话的时候，他正窝在房间里看小说，隔着门听见他妈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远山回来了？宜中？分到七班？哎哟好好好！那跟我家也行坐一块儿！对，他们还定了娃娃亲呢！
任也行把小说扣在脸上，闷声哀嚎了三十秒。
他三岁半，我三岁四个月，都是穿开裆裤的年纪，记不住的。他八岁就搬走了，在大城市呆了十几年，什么好的没见过，谁还会记得小时候有个傻逼小孩……”任也行闭了闭眼，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他今天到教室比谁都早，在最后一排最靠墙的位置，把书包塞进桌洞，掏出英语书竖在面前，假装在背单词。
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七点二十三分，班主任推门进来，身后跟了一个人。
任也行英语书往上提了一寸，只露出一双眼睛。边远山站讲台边上。一米八出头，黑T恤外面套了件深灰外套，书包单肩挎着，头发有点短，露出干净的额头和眉骨。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是站在那，像座雪山，和他的名字一样。
班主任让他自我介绍。
边远山嘴唇动了一下：“边远山。”就三个字，声音不高不低，尾音收得干净利落。全班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帅”，有人低头翻手机，而任也行把英语书又提了两厘米。
班主任扫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那张空桌上：“边远山，你坐那个位置，任也行旁边。”
任也行英语书“啪”地扣在了桌面上。
边远山已经走下讲台了。步子不快不慢，书包带子在肩膀上晃了一下，走过来的时候带了一阵很淡的洗衣粉味道。然后他坐下了。
任也行右边胳膊肘四厘米外，多了一个人。他整个人僵住了，余光死死锁住旁边那个人的轮廓，侧脸棱角分明，鼻梁很挺，眼睫毛不算长但很密，垂着看桌面。
他正在从书包里往外拿东西：两个笔袋、两个活页本、两包糖、两瓶饮料。动作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全程没往右边偏过一毫米。
任也行试探着往左挪了一厘米。边远山没反应。又挪了一厘米。边远山翻开了书。任也行那颗悬了十五年的心，终于往下落了落。不记得了，肯定不记得了。三岁半的事谁会记住啊，人家在大城市读了十几年书，肯定谈过恋爱打过球年级第一也拿过手，谁还会记得小时候有个穿开裆裤的小孩对他干过那种事。
“任也行。”
边远山开口了。声音不高，但高二七班早自习的读书声在他张嘴的一瞬间矮了一大截。
任也行后背一紧。
边远山没转头，但把桌上每个成对的东西都放了一个在任也行桌上，然后收回手。语气很平，像在念什么无关紧要的备注：“你三岁那年，吃了个不该吃的。”
任也行脑子嗡了一声。耳朵从耳尖开始烧，一路蔓延到耳垂，再往脖子底下窜。他嘴唇动了动：“我…我那是…”
“我也没兜住。”边远山没等他说完。
这回整个教室都安静了。然后“噗”的一声，不知道谁先没忍住，紧接着一片压抑的低笑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任也行觉得自己像一颗被扔进油锅的土豆，已经炸了！
他把脸往桌面上磕，“咚”的一声闷响，额头贴着自己冰凉的手背，整个人烫得像贴了十片暖宝宝。
边远山却拿起笔在纸上写着什么，还是面无表情的。然后一张纸条贴着桌面被推过来，推到他胳膊肘旁边。
任也行没动。他额头还抵在桌面上，呼吸在自己手臂弯里，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响。
三秒后，任也行终于抬起头来，侧脸还泛着没褪干净的红，伸手把那张纸条从桌面上捻过来，攥进手心。他没看，塞进了校服裤兜里。
早自习下课铃响了。任也行站起来就往厕所走，步子快得像逃跑。他钻进最里面的隔间，锁上门，靠在瓷砖墙上喘了三口气，才把裤兜里那张纸条掏出来展开。上面就四个字，笔迹硬得像用尺子比着写的，横竖都带着一股子的劲儿：“婚约还在。”
任也行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十秒。然后他把纸条对折，再对折，塞回裤兜最深处。他抬手用冰凉的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脸，低头骂了一句：“……有病吧。”
他出了隔间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两把冷水，抬头看镜子，脸还红着，耳朵尖没退，额头冒了一层细汗，看起来像是跑完八百米回来的人，不像是看完一张纸条的人。他扯了张纸巾擦了脸往外走。
走廊拐角，他差点撞上一个人。抬头，边远山站在那，手里拿了瓶水，没拧开，就那么握着。他低头看着任也行，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东西，如果任也行没看错的话，好像没那么冷了。
“任也行。”
“干嘛。”
“边上。”
任也行愣住：“什么边上？
边远山往前走了一步。靠得近了，任也行才看见他耳尖也有点红，不深，搁在他那张冷脸上格外扎眼。边远山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任也行一个人听得见：“边上的山再远，”他顿了一下。“任也行，也行。”
他把那瓶水塞进任也行怀里，转身走了。任也行低头看那瓶水，常温的，瓶身上还带着边远山手握过的温度。他拧开喝了一口，抬起手背蹭了一下嘴，终于，围巾底下，藏不住地笑出来了。
“是还行。”
手机震了一下。他妈发来一条微信：“见到远山了吗！！！说话了吗！！！他怎么样！！！”后面跟了一串捂嘴笑的表情。
任也行打字：“妈。”
“嗯嗯？”
“他记得。”
他妈秒回：“！！谁让你小时候……”
后面的话语过于直白，任也行实在不忍直视，把这句话删除了。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仰头喝了一口水，往教室走回去。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瓷砖地面上亮堂堂的一片。
他走回座位坐下。边远山已经回来了，坐在那低头看书。任也行把水放在两个人中间的位置，没说谢谢。
边远山也没看他。但任也行低头的时候，发现自己桌角多了一颗大白兔奶糖。他转头看边远山，边远山在看英语书，睫毛垂着，侧脸冷峻，好像什么都没干过。
任也行把那颗糖剥了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跟三岁那年那个下午沾到的那一点点残留味道不一样。这个是真的甜。他把糖纸展平夹进了课本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奇葩的缘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