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屿》郁仅

2、第 2 章

　　　　“吃完就回家吧。”李言朝双手各拿一杯苹果汁走出厨房。
　　许寂秋拉开椅子坐在李言朝正对面，点点头应下。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九点上班。”李言朝说完，好像想到什么似的，抬头直视许寂秋，“你不用上班吗？今天是周一。”
　　许寂秋认命般放下筷子紧闭双眼。哪里是不用上班，他早迟到了。更该死的是许寂秋的主业是位初中教师更是一个初三毕业班的班主任。
　　在洗手间点开手机屏幕的时候黄清嵩的信息快要占满整个屏幕。
　　黄清嵩是许寂秋当年的物理老师兼级长，工作之后当年的级长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工位还是一前一后。
　　老黄：许寂秋你人在哪里？快点回信息！！！
　　老黄：快点回来，你是不是睡过头了？我帮你顶上5班的课了，你十一点还有一节，快点回来！！！
　　老黄：许寂秋，上学的时候你就爱迟到，当了老师你还敢迟到！
　　老黄：许寂秋你快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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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几条信息中间还夹杂着几条语音通话未接通。每条信息后跟着的感叹号应该是中年男人能体现着急的最高表现形式。
　　“我请假了。”许老师还在逞强。
　　李言朝没有再说话，许寂秋也不再开口，一直到许寂秋收拾好所有东西准备离开。
　　临走前许寂秋把那半杯酸梅汤倒掉，洗干净杯子，带上装满纸团的那袋垃圾。走至门前，许寂秋回头对李言朝轻声道：“谢谢。”
　　李言朝还是没有说话，他不知该作何反应才是对许寂秋最好的回应，直到许寂秋关门离开也还没有想出来。他总是过于迟钝。
　　这间房子是李言朝工作第一年租下来的，这么多年在这间一居室活动的唯一活物就是李言朝，许寂秋是第二个。

　　六月，新屿市就已经极闷热。
　　许寂秋不熟悉这一块，跟着导航走了许久也没找到公交站。跟着导航的左拐右拐之下，他拐进了沧江公园。
　　折腾一番，已经中午十点，许寂秋背靠沧江上的石头护栏，在手机上戳戳点点随便扯了个理由向黄清嵩请了一天的假。虽说免不了一顿嫌弃，但倒也不用像只无头苍蝇了。
　　阵阵风吹过，头顶原本还是白云蓝天，此时已被乌云占去一角。
　　许寂秋烦躁地摁熄手机，转头看着水里的鱼沉思。
　　沧江实在是美，许寂秋真想亲身接触一下。
　　通俗点讲：他想跳江。
　　十点半，终于找到最近的地铁站该往哪走。距离目的地还有约三百米，许寂秋远远望见距离地铁站最近的十字路口挤满了人，还有警车的鸣笛声。
　　一声闷雷引得人们短暂将注意力从前方引向天空。半个小时前还只占据一角的乌云不知何时已经压满整片天，独留天边一点空隙让阳光照进来，好让显得不那么像末日。
　　许寂秋凑上前，想着看看再走。
　　四周都拉了警戒线，许寂秋用尽气力挤进前排，不过因为视角原因，他还是看不清受害者的脸。
　　一个身着衬衫的男人躺在血泊里，衬衫已经被血染得看不出颜色，几个医生合力把他抬上担架。手机和帆布包躺在远处，手机屏幕已经碎裂，帆布包里的东西散落出来，不过是一瓶矿泉水和一个老旧的钱包。
　　“车祸吗？”许寂秋问身旁的大哥。
　　“对，好像是酒驾。这大白天的都有人酒驾。”
　　身后提着菜的大娘补充：“这个被撞的小伙子看着年轻得很呢，撞这么严重不死也得落个残疾了，可惜诶。”
　　大娘说得没错，撞得很严重，特别严重，挡风玻璃碎裂、车头凹陷，要不是有电线杆当着怕是要撞到人行道去了。
　　“本来还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在斑马线上的，不过啊这个小伙子把她们推开了。”
　　许寂秋笑声而绵长地“哦”了声。
　　转过头的瞬间，他捕捉到了伤者左手手腕上的银灰色手链李言朝
　　许寂秋对这条手链太熟悉了。
　　李言朝和他谈恋爱的时候说过，这是他妈妈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他第一次收到妈妈送的生日礼物。
　　这是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更是妈妈送的第一个生日礼物，所以他特别宝贝这条手链，许寂秋基本上就没见过他摘下来。
　　瞧见手链，许寂秋顿住了，心中默念：这只是一条手链而已，世界上一模一样的手链那么多呢，不一定是他。一边默念，一边努力拨开人群挤上前。
　　挤至警戒线前，看见伤者的脸的那一刻，许寂秋感觉自己的心脏停顿了一秒。
　　不可能的，怎么回会是他呢？一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同一张餐桌前吃饭、对话，仅仅是过了一个小时，一个活生生的李言朝就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面色苍白死气沉沉。
　　下雨了，一瞬间人们全散开寻找能躲雨的地方，只有许寂秋一人没动，仍站在那里。
　　许寂秋想再往前一步，可右脚刚迈出去就两眼一黑，身子直直向前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