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屿》郁仅

1、第 1 章

　　　　今天特别反常。
　　常年失眠的许寂秋今天却一觉睡到自然醒。宿醉过后该有的头痛症状完全没出现，更神奇的是他居然还做了个梦，梦到高二那段日子，自然也不可避免地梦到那个不愿提及的人。
　　许寂秋早就醒了，身体里残留的一点困意让他不愿睁眼，翻身抱住被子，脸埋在被子里。半梦半醒间感叹被子香的有点反常。
　　门被推开，进来的人刚洗完澡，浑身带着水汽。
　　大脑正在接收“有人进来”这个信息时，许寂秋反应过来什么，弹射般坐起身。
　　他是独居，家里怎么可能会有其他人？
　　那人擦头发的动作顿住，直勾勾与许寂秋对视三四秒后开口：“醒了？”
　　许寂秋伸手摸索却找不到眼镜，只能眯着眼努力辨认来人是谁。
　　男人轻轻一抛毛巾就精准落在书桌上，随后走到床头柜前把手机和眼镜一并递给许寂秋。
　　在许寂秋戴眼镜的同时男人在床边坐下。
　　看清来人后许寂秋以为自己还没睡醒，闭上眼晃了下脑袋再睁眼，眼前人还是没有消失。
　　“你没做梦。”他看穿许寂秋心中所想。
　　因为刚洗完澡，男人身上带着淡淡的山茶花香，白T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发尾还在往下滴水珠。
　　许寂秋宁愿相信自己没睡醒、梦游、出幻觉也不愿意相信他眼前的人是十年没见的前男友李言朝。
　　“你为什么会在我家里？”许寂秋抱紧被子。
　　李言朝开口：“这是我家。”
　　四个字足以让一个二十八岁男人的天塌半边。
　　许寂秋环顾四周，确实不是他家。
　　不是他家的话，那问题就更严重了——
　　“我为什么会在你家！”
　　二十八岁男人的另外半边天也塌掉了。
　　“我怎么会在你家？不会是对我念念不忘趁我喝醉把我拐走了吧？不对，你没来聚会，那就是潜伏在周边等我们聚会结束然后把我拐走是吗？”
　　“我跟你讲，你这么做是犯法的。我知道我魅力大，你对我念念不忘是正常的，但是你不能绑架我吧？咱要做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啊。”
　　见李言朝还不说话，许寂秋彻底急了：“我身上只有两百块钱，都给你行吗？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放了我吧。”
　　这一串神奇言论实实在在把李言朝吓到了：“你是小说写多了吗？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比你这块木头强多了。”
　　被李言朝说中了，他还真是个小说作者，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是一位合格作者的基本素养。
　　李言朝彻底被折服，抬手做出投降姿势。
　　“醒了就去洗漱吧，我去弄点吃的。”
　　说完，李言朝起身想走，许寂秋伸手扯住他的袖角。被拉住的人顿了一下，回头时眼神带着诧异：“怎么了？”
　　“你还没告诉我，昨晚发生了什么。”
　　李言朝重新坐下，缓缓开口。
　　“昨晚十点左右，我听见有人输密码。”
　　李言朝说话喜欢直接进入重点部分，前因和后果不会提半个字。
　　被李言朝省略掉的后果，是他被实实在在吓了一跳。他是独居，当时又是大晚上，一次次输入密码和伴随着的机械提示密码错误很难不让人毛骨悚然。
　　昨晚十点，李言朝刚下班回到家，因为第二天还有门诊，他准备随便下个面当晚饭然后早点休息。
　　听见有人输密码的时候煮面的水刚烧开，人的本能驱使李言朝关掉火拿了把菜刀就往门走去。他在门后站了两分钟，门外的人就输了两分钟密码。李言朝连110都输好了，就等着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好直接报警。
　　只是等他摁住发抖的右手，透过猫眼往外探看的时候，是个顶着毛茸茸脑袋的醉鬼。
　　看清脸的那一刻，李言朝还以为是自己加班加出幻觉了。
　　等到密码锁彻底锁住时，门外等许寂秋彻底破罐破摔，靠在门边坐下等天亮叫开锁师傅。
　　好在李言朝比开锁师傅先到，放下菜刀把醉鬼带进家门。
　　“所以你就把我带进来了？”
　　李言朝点头。
　　许寂秋被李言朝的防范意识惊到：“你的防范意识也太薄弱了吧，你就不怕我装醉，等你大发善心把我领进屋然后杀了你吗？”
　　“我想……”李言朝低头闷笑，“应该不会有智商这么低的醉鬼。”
　　“什么！”许寂秋立马炸毛。
　　李言朝还在笑，手却抚上许寂秋的背做出给猫顺毛的动作。许寂秋把李言朝的手打掉，径直朝浴室走。
　　许寂秋走后李言朝盯着地面良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包括他自己。

　　许寂秋往脸上泼了好几捧水才彻底清醒，直起身直勾勾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虽说刚才开了个玩笑，但他总归不知道该如何跟前任相处。毕竟和李言朝分手后就再也没谈过恋爱了，缺乏这方面的经验。
　　许寂秋试图用“分手也可以做朋友”来说服自己，但他做不到。他一直认为是能朋友变为恋人，恋人是不能变为朋友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但那股别扭的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制不住。或许在李言朝眼里他很奇怪吧？许寂秋这么想。
　　敲门声适时响起：“你洗很久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许寂秋回头冲门外应一声：“没不舒服。”
　　推门出去的时候，李言朝正往桌子上摆菜。
　　“你先坐一下吧，煎个鸡蛋就好了。”
　　许寂秋点点头，但没按李言朝说的找地方坐下，而是选择四处逛。
　　李言朝家不大，很整洁，整体是灰白，有柜子的地方会放些香薰，所以整间屋子虽然是冷色调，却让人莫名安心。许寂秋逛到茶几边的时候被垃圾桶绊了一下，站稳后把垃圾桶踢进茶几底。
　　李言朝刚好看见这一幕：“谢谢，平常我都放桌子底的，昨天不知道怎么就忘了。”
　　许寂秋没有应，他知道李言朝在说谎。才不是什么忘了，明明就是怕许寂秋会吐。垃圾桶里的纸团都快溢出来了，李医生才不是那种会把垃圾攒到快溢出垃圾桶再去倒的人。
　　许寂秋进洗手间洗漱前问过他，照顾一个醉鬼不麻烦吗？李言朝说不麻烦，他很乖，没有闹。有没有闹他不知道，不过人喝醉会有什么反应他还是很清楚的，头晕头痛想吐肯定少不了。
　　沙发凹陷下去，毯子随便搭在沙发靠背，茶几还有喝剩一半的酸梅汤。许寂秋原本还想问李言朝昨晚是不是没睡，看来也不用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