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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谁的不幸 秽土转生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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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的大雨瓢泼,像是天破了个口子。
越言却觉得这雨正合心意,他好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
他甚至在雨中大笑起来,只是这个动作牵扯到心口的伤,让他难受地咳嗽。
他快死了。
雨中伫立的另一个人也很清楚。
所以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腕微抖甩掉剑上沾染的血。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随觉自认贴心,想要听听这个和自己斗了百余年的死对头最后的遗言。
越言人如其名,是个话痨,打架的时候也是,如今接近死了,却反而少了话,笑了,咳嗽了,就是没再说一句话。
他身下的血在雨水的冲刷下溃散开,模糊得像是这个在雨中模糊的人。
越言叹了口气,笑着哼起一首小调。
随觉:“越言!”他语气又惊又怒,上前想要再补一剑。
随着越言的小调越发清晰,随觉感觉自己身上那道伤口开始发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越言越是难受越是要笑出来,“随觉,即使我死了,我留下来的东西还是会继续代替我,和你斗下去。”
他言语已尽,身体在雨水中都能散发出可怖的热意,随觉大惊失色,匆匆往外退去。
啪一声。
这个寂静无人的山头被炸去半个,裸露出内部崎岖的核。
越言竟然自爆了。
随觉有些愣怔,他确信越言会死在今日,为此不惜用精血换来了封闭空间的至宝。
但在他的想象里,这应该是在两人斗法到最后,越言挣扎难堪,用他那诡谲怪诞的法术想要逃离的时候才用得上的。
可现在,远没到他的极限。
他怎么就自爆了?
随觉不太相信,捏碎了那份至宝。
这片空间告诉他,除了他以外,这里已经没人了。
没人了?
越言…死了?
这么轻易?
像是一场幻觉。
为他编织的幻觉。
但是为了避免这一点,他特意带了醒欢铃,在陷入环境时这个铃铛会发烫,灼烧起使用者的三魂,而现在,他只感觉到一种飘在空中的虚浮感,斩杀仇敌的快乐像是隔了一层朦胧的窗纸,落不到实处。
没有疼痛,这是真的。
…
随觉一直提着的那股劲卸下来,可心上却总感觉什么不对。
他在原地站了半天,最后笑了一声,收剑,打道回府。
若是越言的幻术真的到了醒欢铃都不能识别的程度,他也没必要挣扎了。
—
“诶,你听说了没有?那个,那个死了!”
歌舞楼的厅内坐着不少来往的修士,平时遇见也不多言的寡言修士们现如今在厅内侃侃而谈,言谈间眉飞色舞。
从一边走到另一边,他们所谈及的也不过一个话题──某人死了。
“据说是随仙尊与他半路相逢,各自拔剑相向,然后就这样打了昏天黑地的三天三夜,打得天地都为之变色,最后还是仙尊略胜一筹,将那个魔头杀死在无名岭上。”
听众点头,有人诶了一声:“不对吧。”
众人转头想看这人有何见解,结果那人慢慢喝下自己的酒,嘿嘿笑道:“那个魔头可不是用剑的。”
众人一愣,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说起这个魔头与仙尊的纠葛,修仙界也能说的上是如数家珍。
百年前这位魔头横空出世,硬生生屠了两个秘境内的人,炸了案发现场后飘然而去。
而后不久,这位小有名气的魔修杀穿了魔界,坐上了魔界至尊的位置。
还好,恶人自有天收,在他当上魔尊不久,当时名声不显的仙尊随觉也拜入太白宗,走入修仙之途。
十年金丹,百年元婴,堪称奇才,乃是当今修仙第一人。
若只是能力出众,大抵不会有如此名声,然而这位仙尊自筑基始,就分外嫉恶如仇,眼里容不下一个魔修。
所有遇上他的魔修,都要被他扒下一层皮。
大家都说,他和魔尊撞上是迟早的事情,只是不知道谁会赢得胜利和性命,而今看来,还是仙尊略胜一筹,将这位人人喊打又忌惮非常的魔尊斩于剑下。
过客不吝于给与这位仙尊尊重,但这事终究还是过去了,而过去了的事就像是加快风化的石塑,不久就只剩下一地沙砾,证明此事曾有。
歌舞楼里过客匆匆,这片热闹的风潮过去后又回归了往日的平静。
但,有人归于平静,有人却仍因此夜不能寐。
──随觉,他被越言的诅咒缠上了。
元婴修士之中很难看见像随觉这样不纯粹的人。
是的,不纯粹。
按照常理来说,修士修为寸进的时候就是在一遍一遍洗涤自己的内心,每一次的修为进阶,就是在淘洗自己的初心。
修为到了元婴,修士们绝大部分会变得“专一”,暴露出自己最本质的问题。
爱财者开始敛财,逐名好利者开始专心营名,总会暴露出自己最本真的想法。
这也是他们的心魔化身,心魔会引诱他们堕落,直至成魔,而后在欲望的淘洗下化为大道的灰烬。
即使逃离了这一层死路,没有完全堕于欲望,他们这些被欲望引诱成魔的家伙也被视为魔界的耻辱。
魔也看不起他们,魔主张与欲望共存,正视自己的欲望并利用,这些自恃正道的家伙们被自己的欲望弄得如此狼狈,简直就败坏了他们魔修的脸。
…除了他们的王,有小道消息称,他们的新魔王,就是受心魔引诱才成魔的。
野史,都是野史!
被新魔尊揍过的魔修都如此愤愤不平,就魔尊那个实力,就魔尊那个纵情声色犬马的样子,怎么可能像是野史说的那样,受心魔引诱?魔尊不引诱别人生出心魔就不错了!
说回重点,我们随仙尊的不纯粹。
有友人观察他自进入元婴后的所有行为,发现他好像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只当是这位仙尊好友已经将欲望摒弃,成为传说中的“无垢之人”,纷纷前来祝贺。
可是,只有随觉自己知道,他的元婴不稳,甚至摇摇欲坠,每日每夜,那朵刻在他心口的虞美人都在发热发烫,似乎在告诉他,告诫他,嘲笑他。
…他与魔修势不两立百年已久,可却没有人问过他一句“为什么”。
是啊,他为什么这样看不惯魔修?
又是一日夜。
他练了一天的剑,从南海回到空山居所。
“哈。”石质的亭台靠上一个不稳的身影,随觉捂住心口不停地喘息。
好烫。
好烫。
好疼。
好疼。
他眼角明灭,几乎能看见快要流出的泪。
遇上越言简直是他的不幸。
无力支撑自己,只能瘫坐在亭柱脚下的随觉苦笑,咬牙。
这个可恶的魔修,即使死了也不肯放过自己。
这个所谓的咒,到底要怎么才能去掉?!
“啊呀,这么狼狈吗?”亭子里传来笑语。
随觉猛地看过去,那个可恶的魔修正撑着下巴,笑语盈盈地看着他,脸上似笑非笑,嘲弄非常。
他朝随觉伸出手:“过来嘛,我帮帮你好不好?”好似十分好心,可是这个该死的咒就是他弄的。
假惺惺。
黄鼠狼给鸡拜年。
随觉恶狠狠地瞪他一眼,这样想着,可是身体又十分老实,磨磨蹭蹭地往那边倾,脚下也有了几分力气,似乎想要站起来,往那边走。
等他磨蹭着过来时,伸手,却发现那个一直笑看着他动作的魔修,不见了。
…
哦,对,他死了来着。
随觉捂着疼痛的心口,感觉某一瞬间这个被折磨着的心脏似乎发出了更加不堪负重的绞痛。
一直支撑着他走过来的动力一下子消失。
随觉用尽力气才让自己没有太过失态倒在这里。
魔修魔修,好可恶的魔修。
遇上他简直是自己的不幸。
随觉愤愤地想。
——
越言可能不太赞同这个想法。
他听到了或许会大骂“这到底是谁的不幸!”,然后阴恻恻地折腾随觉这个死对头。
或者喝一口茶,装模作样叹一口气,然后开始折腾这个死对头。
反正不会让他逃过一劫,只是分为几个不同的程度罢了。
他和随觉的恩怨,可是可以追溯到随觉还没有拜师修仙之前。
哦,他差点忘了,他还是随觉的第一个师傅呢。
随觉这个欺师灭祖的家伙。
他越言可真是史上最可怜的一个魔尊。(抹眼泪)
——魔尊这个名头还是他提出来的,在他之前的所谓魔尊皆为自封,不少“上任”两天不到就被打下马。
但是现在他可听不见随觉的碎碎念。
毕竟他死了嘛(那种语气)。
可是就像那句凡人的老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他没有完全死。
与系统无关,与重生也无关,只是他纯纯计谋过人罢了。
是的,这个三句话就能让别人和他干起来的魔尊,计谋过人。
他还活着,只是形式有点特殊。
他成了一个心魔。
早在最开始堕魔的时候,他就在想了,心魔算是魔修吗?
现在他知道了,心魔当然也算是魔修!
魔修可真包容啊。
——
第二日,前来看望随觉的剑修好友发现人他不见了,以为这位仙尊又沉迷练剑,但逛了好几个地方没看见人后才后知后觉,这家伙一言不合闭关了。
好友挠了挠头走了,感觉有些新奇,要知道之前可是很少看见这位修仙天才闭关的。
也就是他没有收弟子,不然绝对不会这么自由。
没有想到的是,这人一闭关就是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