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眠》Reia

13、再见以后.

　　半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芮娅在半年前离开了香港，去了挪威，这个决定是她自己做的，她只是渴望一个安静的环境而已。所以皇龙成全了她，半年间，香港发生了很多变故，龙王社内也因为黑龙和来实的事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即使远在挪威，芮娅也偶尔会接到火龙和来实的电话，最多是聊聊花边新闻什么的。她们都绝口不提有关风龙的事情，芮娅也从来不会多问什么，半年没有联系的那个人，不知道现在好不好。身体的伤口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痊愈了，只是心口的那个伤口，无论如何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去治愈，在挪威，芮娅开始抽烟。她只是希望用这个来麻痹自己，去遗忘某些事情，只是每当半夜坐在窗前看着夜晚的灯光抽着烟的时候，让她觉得更加的孤独更加的失落。有些事情，越是想要遗忘就越是忘不了，当时选择离开的是自己，所以根本没有资格再去怀念什么。现在这样的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资格再用单纯来形容了，所以，我只是用每一天的伤口换来了当时最快乐的两天。

　　“所以你还好么……”

　　因为抽烟而有些沙哑的声线，只会更加衬托黑夜里的孤独。看着飘渺的烟雾，芮娅伸出手，模糊之间，好像还能够看到你的脸。

　　香港

　　龙王社因为一些变故，开始处于低谷期。黑龙为了来实而得罪了一个又一个的帮派，这是让皇龙十分火大的事情。来实就是黑龙最大的弱点，所以觊觎着龙王社的人全部看准了这个弱点，不停地打击着龙王社的势力。黑龙已经好久都没有睡个安稳觉了，一方面要保护来实，另一方面还要整理和发展龙王社，即使风龙，水龙，地龙还有火龙都在辅佐自己，可是因为越来越尖锐的矛盾，黑龙渐渐有些疲惫了。甚至有想过离开龙王社，带着来实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只是这个想法绝对会受到所有人的阻碍，所以他一直压抑着。

　　芮娅离开之后，风龙整个人变得无比冷漠，比起原来还会偶尔搭理一下别人现在则是话都不怎么说了，看到因为来实而日渐少了气势的黑龙，风龙只觉得无法原谅来实。那个单纯而善良的女人就像芮娅一样，只是他一直认为，来实是比芮娅还要麻烦的存在，他不曾一次劝说黑龙放掉来实，可是每一次黑龙都冷淡的拒绝了，对于黑龙而言来实就是一切，为了来实他可以抛弃一切，即使是生命也无所谓。最近因为一起绑架事件，黑龙受到了枪伤，而那个伤口原本是应该留在来实身上的，子弹偏离了心脏几厘米，如若不是当时风龙冲上去推了一下黑龙，子弹就会正中心脏了，远在挪威的芮娅接到火龙电话的时候马不停蹄的赶回了香港。下了飞机便直接去了玛丽亚中心医院，整个医院都被龙王社的保镖给严防了起来，芮娅来到病房前的时候，大家脸上都带着惊讶，也伴随着些许的伤感。来实看到芮娅的时候直接扑了上去，眼泪不断地落着，芮娅轻抚着她的头发，轻声的哄着来实，直到她因为苦累了而沉睡过去，芮娅才松开。坐在医院的走廊上，大家都沉默着，手术是成功了，可是因为怕伤口感染，必须隔离观察。

　　“是因为，来实么？”

　　芮娅低哑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走廊里，那样的声音原本是不属于芮娅的，所有人抬头看向她。

　　“父亲他，有没有怪罪什么？”

　　无视大家的惊讶，芮娅继而问了问龙王社的近况。

　　“皇龙或许会降罪给黑龙。至于最近，龙王社真的很动荡，你也知道，皇龙的身体现在已经大不如以前了，迟早这些事务都要交给黑龙。”

　　“近段时间，我会去龙王社处理这些堆积的事务。至于黑龙的话，暂时让他好好休养一阵子吧。父亲那边，我会去说，所以希望你们都严守自己的岗位，该做的事情一定要做好。”

　　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对白，让在场的人不禁怀疑，眼前的人真的是芮娅么？看着那样井井有条的布置，还有那般迫人的气势，很难想象是曾经那个清纯而可爱的芮娅。因为半年前的折磨，芮娅的脸已经消瘦的不成人样了，不再像原来那般圆润可爱，反而有些刚毅的线条了。而表情也不再似原来那般和煦，让人看不穿她的心思。

　　“水龙，你还是留在医院照顾黑龙吧。我先让秦叔送我去龙王社，现在的事务谁在负责？”

　　“我……”

　　一直靠在角落，冷眼看着这一切的风龙，淡淡的说了一句。半年不见，风龙已经彻底的抛开了稚气的影子，虽然之前看起来也是成熟稳重，现在则更是有了王者的气势。看来，你过得比我想象中要好呢。

　　“那么，你跟我回龙王社。火龙和地龙继续负责你们之前的工作就好。水龙，顺便请你好好照顾来实。如果父亲那边有什么责难，我会扛下来。”

　　嘱咐完这些，芮娅踏步离开了玛丽亚医院，坐在车上，芮娅并没有跟风龙说什么。亦如当年，芮娅看着窗外的风景，也亦如当年，心口散着莫名过快的心跳。自嘲的笑了笑，原来自己根本还没有遗忘，原来自己还是爱着眼前这个男人。

　　车缓缓驶进龙王社的街道，在这个管辖区内，没有人敢随便来挑战龙王社的权威。车稳稳地停在黑色的大楼外，芮娅缓缓下车，对着身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这些都是一直以来保护自己的父亲选的保镖，虽然龙王社不是很多人知道芮娅的存在，可是看到芮娅身边的黑龙那么恭敬都样子，各自也都弯身迎接。

　　“从今天起，龙王社的事务，由我来代理。风龙会辅佐我，我是龙芮娅，龙王社的小姐。无论是认识我的还是不认识我的。我希望从现在开始你们可以重新认识我，以后你们要陪着我出生入死陪着我解决现下龙王社的危机。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找我说明，就这些。颜叔，谢谢帮我泡咖啡。风龙，我们先去办公室，你把近期龙王社的交易情况和流程给我看看。”

　　芮娅边说边往内室走去，一边的风龙弯身应了句便随着芮娅一起离开了。

　　门内门外的人，都带着不解的表情，龙王社的大小姐要接下龙王社的事务，这些都无可厚非，只是在那之前似乎小姐一直都被皇龙大人保护着，这样的小姐可以承担起龙王社的重任么？

　　“所以说，我们的军火交易和地下的毒品交易都被卡掉了？是谁做的？”

　　芮娅翻着手中的资料，皱着眉看向风龙。

　　“是一直跟龙王社做对的阖义社。”

　　“哼，是杨义生那家伙么？”

　　这下换做在书房的众人吃惊了，芮娅居然会知道阖义社的老大是谁。

　　“不用吃惊，近段时间我对这边的事情做了些了解。杨义生想把龙王社毁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那老狐狸以为除了皇龙就没有人可以治他。黑龙只是被抓到了把柄而已，不用查就知道上次的绑架事件还有黑龙受伤的事情都是杨义生一手炮制的。”

　　芮娅放下手中的资料，双手撑在下巴上，眼神尖锐的看着身边的几个亲信还有风龙。

　　“从手下开始整备吧。把龙王社现在有的间谍也好内奸也好全部了结了。至于警察那边，我会去打招呼，首先要把我们的信义给抢回来。至于杨义生，暂时先不要有动作，我会慢慢陪他玩。”

　　“是…”

　　接到任务的几个手下陆续离开了房间，只剩下风龙，坐在一边的沙发上默不作声。

　　“对于现下的交易，我还不是很清楚，所以需要你帮忙。”

　　芮娅看向风龙，语气稍微缓和了点。

　　“你，决定这样做了？如果做了你就回不了头了。”

　　“回头？风龙，从我出生那一刻起，我就回不了头了。现在只要做好该做的就可以了！我必须在父亲身体不好，黑龙静养的这段时间内，把龙王社所失去的全部给夺回来。我是龙王社的大小姐，我有责任去保护养活龙王社的每一个人！”

　　所以，其实早就注定了，不是么？风龙……

　　房间再次归于安静，芮娅看着那些原本自己根本不懂的资料，那些写着走私枪支和私下毒品交易的资料，让她想到之前被绑架的那次，那个叫罗轩杰的人曾经对自己说的那些话。生在□□的家族，即使想要纯洁无暇，可是背着那么多生命，怎么可能纯洁下去？即使自己不动手，手上也早已染上了红色的血液。摸了摸额角，这一次，就只能靠自己了。

　　门外，风龙靠在门边，双手紧紧地握拳。他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芮娅？黑龙？还是龙王社。现下需要面对的，或许是从来不曾有过的危机。如果这段时间没有办法撑过去，龙王社或许会就此解散，这是他加入以来最最不想看到的。可是现在，他能够相信芮娅么？那样的芮娅，每一个人都希望能够让她保持着天真，可是现在用什么保护她？黑龙，难道来实对于你而言已经重要过一切了么？难道你真的忍心看到芮娅去背负那一切然后看到你跟来实那么美好的在一起么？可恶…眉头深锁的风龙第一次觉得，他很无力，他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这一次，我们合作吧。龙芮娅，这一次，我选择和你一起去面对。

　　推了推鼻骨上的金边眼镜，风龙离开了议事厅。

　　黑夜来临，香港的夜晚很美好，只是那些美好的下面，隐藏的是怎样的邪恶？芮娅穿着白色的风衣，弯身走进了早已准备好的黑色房车，这一次的目的地是铜锣湾的蓝偌，那个她最最不想去的地方。门外早已集结了许多龙王社的社员，弯身等待着芮娅的光临，她今天的目的就是来这里和四处几个新起的小社团谈判，她需要把那些四散的社员还有脱离龙王社自成一派的人全部给回收然后集合在一起，否则根本无法与阖义社对抗，现在什么都不缺，唯独缺的就是一个可以统领一切可以呼风唤雨的老大，芮娅深知自己是无法担任的，只是因为她是一个女流之辈，只是不试试她就永远不可能赢这场对抗。

　　VIP的豪华包房内，芮娅靠在沙发上，脸上带着冷冽的笑容。四周围坐着几个小社的老大，一个个都是黑衣墨镜，可是嘴角却带着下三流的笑容。现在的□□还真的混乱呢，连那种小罗罗都可以自称是老大。

　　“龙小姐今天叫我们过来，是要谈什么呢？”

　　一个胆大的男人最先开口了。

　　“没什么，阿华，只是父亲身体欠佳，最近又没有好好地聚一聚，所以我代表父亲来跟大家一起聚一聚。”

　　“皇龙老先生身体还好么？”

　　“多谢关心，父亲现在正在休养，相信不过多时就会好起来。”

　　芮娅拿起酒杯，冲着其他人敬了敬。

　　“噢，这样的话大家也就放心啦。你也知道现在□□很复杂，没有人坐镇，阖义社那些家伙变得无比的嚣张。”

　　阿华笑了笑一口喝下杯子里的酒。

　　“当然，阖义社确实是很嚣张，可是四周围现在也存在很多落井下石的事情啊。就像前段时间的毒品交易，中间好像出了很多纰漏，看来合约内容都已经在无形之中被某些家伙给篡改了啊，不说别的，之前合约内容写的很好，只是到手的货却和合约上写的完全不一样啊。”

　　芮娅笑了笑，淡然的对他们说。

　　“哟，龙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一直坐在角落的一个男人，突然地开了口。

　　“噢，就是字面的意思啊。我想你们最近在背后做什么，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吧。我只是想说，龙王社还没有解散，龙还是龙，地头蛇就不该这么嚣张啊。”

　　酒杯被重重放下，几个男人好像有些动气了，四周围的保镖各自拔出了枪，四目相对。

　　“呵，我说，个个都是地方的老大，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

　　芮娅荡了荡酒杯里面的酒，微笑的看着四周围剑拔弩张的人。

　　“龙小姐，明人不说暗话，您有什么要求可以好好说。”

　　“诶，刘叔，我不说别的，您也是龙王社底下的老成员了，九龙那边的生意一直都是你负责的，可是最近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纰漏呢？”

　　“您也知道，最近的生意不好做。阖义社四处打压，我手下的人都养不活怎么可能还给龙王社原来的那些货？”

　　“哦？你的意思就是说，您要养活你的手下所以龙王社直属的人都不需要养活咯？”

　　“不不不，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需要一段时间的缓和。”

　　“一段时间？多久？是要等到龙王社全部解散然后由你们来接手龙王社现下所有的大生意么？”

　　芮娅的字字句句都是那么的犀利，最后一句话更是无比的冷漠。起身拿起不远处的酒瓶，芮娅微笑着为大家斟酒。

　　“你们都是混了这么久的老成员了。龙王社现在一盘散沙，这样真的对的起皇龙之前对你们的培养么？吃里爬外的人，龙王社从来都不会姑息。所以，你们好好想想，如果想要告老还乡，提前给我说一声，我会给你们安排的。不要到时候说我不给你们留后路噢！”

　　芮娅的笑容，倾城绝色，只是那已经不是纯洁无暇的笑容了。眼里的犀利和如玫瑰刺一般的妖娆笑容，就像是毒药。字里行间的威胁，说的非常清楚。风龙一直站在她身边，看着她，那样的芮娅，是他没有见过的，也是他最不想见到的。恍惚间，芮娅已经拔出身边保镖腰间的枪。

　　“刘叔，阿华，夏哥。你们这么努力，我也是看得到的。只是希望你们看清楚，现在我们的对手是谁，阖义社和龙王社，谁才是你们的正主，还有，皇龙他只是身体欠佳还没有仙游，你们这样背叛正主，最后的下场是什么，应该很清楚吧！”

　　黑黝黝的枪口抵上大理石桌面上的酒瓶。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无比，枪口缓缓冒出的烟雾适时的提醒着它刚刚被利用过。

　　“我想，你们也不想跟这易碎品一样吧。”

　　枪再次被递还给身边的保镖，芮娅轻轻的坐了下来。

　　四周一片死寂，久久没有人说话。直到受不了那压抑的气氛，刘叔才颤抖的拿起酒杯。

　　“龙小姐，我敬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到刘叔这样，夏哥和阿华也都拿起了酒杯，敬向芮娅。

　　“嗯，我会给你们最好的，所以，你们要臣服于我！我会让龙王社站在顶端，所以，不需要去害怕阖义社那些家伙。杨义生，我迟早摘下他的人头！”

　　嘴角含笑，芮娅一口饮尽酒杯里的液体。

　　那样让人不寒而栗的人，真的是龙芮娅么？

　　在回龙王社的路上，风龙久久的凝视着芮娅的侧脸。那上面带着些许疲惫。

　　“芮娅，你可以不必做这么多。”

　　“难道要我看着父亲的付出变成杨义生那个死狐狸的正餐么？”

　　“你还有我们。”

　　“我知道，风龙。我只是希望这段时间，龙王社可以撑过去。我的出现，至少是让他们知道，龙王社还有正主，不是没有皇龙和黑龙龙王社就可以任人宰割。”

　　“芮娅。我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你。”

　　是你，是我们改变了我。当然这句话，芮娅是不可能说出来的。她不过是认清楚了，那些过往只是因为自己根本没有存在感才会发生，如果自己有能力好好保护自己，那些根本不会发生。过去的人生，自己活的那样软弱，最后才会一次又一次与自己的幸福擦肩而过，只是不想再让不幸发生了，自己也好，身边人也好。

　　“或许就是时间吧…风龙，你只需要帮助我做该做的就好了。”

　　终结了这个压抑的对话，芮娅开始闭目养神。

　　是不是只有这个时候，你才能放下你心头的戒备？我不想看到你变成这样，龙芮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