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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人间 跟随 ...

  •   言索寸步不离守了言无恙半月。
      那日脱离阵法后,言索逼问重明城中守城魔将才知,枯荣祭祭台本不在于形式,而真正的祭台设在了岫云镇。
      颤抖着手传讯给各宗,言索听闻,岫云镇里涌进了大批的魔族,仙门已派人前往祭台。
      玉符猝不及防从指间滑落,掉在了地上。
      “无恙……”

      言索只怕自己到得太晚,怕自己再也见不到言无恙。
      可一路杀到祭台,言索看见言无恙并未如往日一般回应他,那熟悉的面容上反而露出了令他感到陌生的神情。
      言索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言无恙的身体被罗戎占据了。
      恐惧在此刻达到顶峰,又被无尽的懊悔取代。
      他的无恙很痛苦吧?
      他怎么能让无恙独自承受这些?
      蓦地,言索捕捉到了言无恙的挣扎。
      言无恙的意识冲了出来。
      心中喜悦与庆幸还未成形,他的爱人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却是:“言索,杀了我。”
      趁枯荣祭结束前,趁还有机会,趁理智尚存前,杀了他。
      言无恙在求他,终结罗戎。
      可罗戎死了,他的爱人便也没了。
      所以这便是上天对他辜负言无恙良多的惩罚么?
      言索做不到。
      可是,言索也知,枯荣祭等不了他了。
      他的无恙会消失,届时,那人所做的一切会沦为笑话。
      言索不要。
      剑锋终是没入了那人胸膛,言索一时心疼到难以呼吸。恰恰罗戎“醒转”,将他狠狠推开,肆意嘲弄他的悲伤。
      天雷却也在这时落了下来,直逼罗戎。
      言索顾不上其他,身体已本能地扑上去揽住昏迷的人。
      言索并非不识得这雷劫。
      可它何以降落在一具换了主人的身体上呢?
      难道……
      但无论如何,就算不是,言无恙若没了,他也无甚好活。
      言索抱紧了怀里的人,倏地,他感受到了微弱的呼吸。
      怀中人睁开了双眼,看见了他。
      那眼里,有的只是心疼与脆弱。
      那是……他的无恙。
      眼中世界的颜色恢复得如此之快。
      还是,这又是梦么?
      言索不敢相信。
      言索只好一次次地叫着那人,想要以身体距离的缩短来证明什么,最后却在看着对方皮肤上隐隐的焦黑时不敢再随意动作。
      言索怕弄疼了这人。
      雷声仍在酝酿,他的无恙似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或是不想让他受伤,欲推开他。
      言索哪里肯再次放手呢?
      他抓住了这人,此后再不会放手了。

      同言无恙在牧心居养伤的时日,哪怕只是看着言无恙喝下他端来的汤药,或是躺下由他为这人掖好被角,言索也觉得足够了。
      他只要看着言无恙,守在言无恙身边,知道言无恙不会再消失、会在便好。
      其他的,解释也好,赎罪也罢,只等言无恙身体稍好些再说也不迟。
      再一月,当仙门与魔界确定了枯荣祭一事的处理结果,言索也辞去了落水宗、戒律阁长老一职。
      百山等罗戎旧部借助“名分”“逼迫”魔尊离宥和其他长老支持枯荣祭、害人性命是不争的事实。
      枯荣祭中,罗戎旧部损失惨重,魔族便将之推了出来,担下了大部分的罪责,百山等更是被废去修为,关进了魔宫暗牢,离宥则以被胁迫的姿态脱身。
      两族暂时达成了某种默契,魔族不再主动挑起冲突,仙门亦不多加干涉魔族内务。
      剩下的其他长老、魔将不知能否继续握住手中的权力,还有,离宥,那看似最为软弱无能的魔尊……至于他何时可以真正掌权,却不是言索会在意的。
      言无恙说想要离开牧心居。
      言无恙值得飞出这座牢笼。
      言索自当跟随。
      这牧心居承载了太多过去,藏着许多的苦与甜,可它到底不属于言索,更不属于言无恙。
      这是他用以复仇的栖身之所,这里框着他们的过去,一切都不纯粹。
      罗戎死了,他的仇也报完了。
      他亦不再适合做那戒律阁的长老。
      何况,言无恙不在,他虽对此地存着几分眷恋,却终究比不得那人在身旁。
      重新开始,甚好。
      于是,等到戒律阁事务交割完毕,言索追上了言无恙的脚步。
      他们不再是宗门的长老和弟子,只是世间的两粒微尘。
      只是这一回,言索不再执着于站在那人身边。言索可以远远落后于那人、只能看到那人的背影,不教那人因回应他的跟随而感到烦恼。而只要那人回头,言索就会告诉那人,他在。

      或是数月,又或是数年之后,言索兜兜转转回了岫云镇,在临近小人河的一处地方重新修了木屋,置了新居。
      因为,言无恙就停留在津玉,在那里做了教书先生,闲暇时就教那些孩子一些拳脚。
      言索隐去身形,看过言无恙几次。
      彼时言无恙正被几个小孩拽着手,由着他们撒娇,见了那人脸上发自心底的笑容,言索默默回了岫云镇。
      他离开这里太久了。
      这里,是该换一番模样了。
      翌日,乃至后来数日,言索便利用术法,或是亲自上手,找来了工具,一点点除了荒草,修复了那些在大火中留存下来的房屋。
      当日落西山,树木或者是房屋的影子被拉得长长之时,言索看见了一抹离他越来越近的影子。
      怔然抬眸,有一人逆着暖光走来。
      言索动了动唇瓣,好半晌,才紧着眉发出了声音:“无、恙?”
      那人偏了偏头,似含着笑意:“嗯。”
      又是一个冬夜,只是言索的居所里多了一个人。
      知道那人也许会有一天转身朝向自己,言索早早就备下了许多可能用到的东西。
      譬如今日他学会了很久的桂花糕终于能够呈在那人眼前,譬如他酿的果酒……
      待那人用毕,言索自来到床边,问他:“你今夜要在此歇下么?”
      “唔?”
      某人像是不甚清醒了,反应迟缓不少。
      某人晃了晃头,再以手托腮,盯着茶盏发呆。
      这样啊。
      言索还是铺好了被子,回到某人身边坐下,结果冷不防听到:“言索,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么?”
      声音平静,哪里有半分醉意?
      言索当然会顺着这人:“有。”
      “可我想说的话很长。”

      言索是欠言无恙一个正式的解释。
      而今时机到了,他怎能再拖欠?
      他想说的话的确很长,可也简单,不过是复仇路上遇到了意外。
      言索养大那人,是为了复仇,后来的喜欢,却让他惧怕,让他贪恋,让他后悔,让他愧疚……选择不爱,是;取名“无恙”,是;对“母亲”的瞒,是;带那人去魔界,是;反复逃避,还是……言索无可辩驳。
      “无恙,是我错了。”
      “哦,”言索瞧见那人手指在桌上绕圈,似是听清了,又像是走了神,而后说,“我知道的。”
      “我知道的。”
      “言索,”那人侧过身,像犹豫许久才接道,“我真的很恨你。”
      言无恙苦笑着:“我恨你。得知真相后被离宥关在痕漪殿的日夜,我总在恨你。”
      “你让我想也想不明白,理也理不清,你说,”淡淡的酒味弥漫在空气里,言无恙的面容在言索眼前不断放大,“我应该恨你么?”
      言索凝视着这人近在咫尺的眼:“你该恨我的。”
      “可是,我恨你的话,我就该接受你不在了。言索,我做不到。”
      “是你给过我家的感觉,是你让我尝过被在乎的滋味……我太贪心了。我舍不得。”
      “更何况,”言无恙一顿,忽生了本该是如此的荒谬感,“你真真不愧是言索,让我逃不开被算计的命运。”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因果,我知道你为何要对我很坏。但你又不够狠心,又给我了好。”
      “言索,我恨过的,恨到最后最怕的还是你的消失。我们都是被困住的人,言索……所以,我想走出来。哪怕是还无法厘清爱恨。”
      “无恙……”
      正是有千言万语积压于心,可言索却不知该说什么。彼此眼底的情感太过浓烈,或许言辞也不抵用。
      “无恙,是我的错。”
      拥住了那人,言索动作笨拙地想要平复言无恙的情绪,可是怎么都好像不够。
      感觉到有湿润掉落在颈间,言索更是慌了神。
      言无恙见到这一幕扯了扯嘴角,闷闷开口:“言索。”
      言索分出心神:“你说。”
      “我只问你一次……”
      在言无恙沉默的几息里,心跳无来由地加速,时间也被拉长了一样,让言索不自觉屏住呼吸。
      言无恙说:“言索,你还要跟随我到何时呢?”
      那人并不急着要言索回答的样子。
      言索的掌心停在了言无恙背上。
      略一思索,言索忽然就明白了。
      言无恙并非是厌烦了,也并非是在赶他走。
      那人的意思是……答案呼之欲出。
      即便心意确定,即便彼此为伴,可言索的视线也不会离开那人的。
      喉间像被堵住了,言索不知如何找回的声音,才说出那句:“无恙,哪怕等到了你不再回头的时候,我也会跟随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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