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魔女的异世契约》风之烈羽

7、 城门之下 天色蒙

　　天色蒙蒙泛白，破晓的微光狠狠撕开沉沉夜幕。
　　旷野晨雾翻涌，冰冷露水浸透野草，沾湿黏黏糊满裤脚。一夜轮值熬到天亮，沈砚守后半夜，强撑精神熬到拂晓，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干草当床铺，浑身骨头缝都在发酸，胳膊脖颈密密麻麻全是蚊虫叮咬出来的红疙瘩，又烫又痒，挠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猛地站起身，大幅度伸懒腰，浑身骨骼一阵噼里啪啦作响。转头望向门洞，魇璃早已静立在那里。
　　薄雾缠绕住她粗布长衫的衣摆，明明一身凡人的廉价麻布，可那股属于魔界高位生灵的矜傲气场半点压不住。她并未深度沉睡，仅仅依靠魔力浅憩，看上去不见疲惫，唯有眼底一丝极淡的晦暗，泄露连续施法损耗后的虚弱。
　　“总算天亮了。”沈砚一边使劲挠胳膊，嘴角垮下来，小声哀嚎，“在这破草屋睡一晚，比连续加班通宵赶项目还要折磨人，蚊子简直把我当成过冬储备粮。”
　　魇璃淡淡斜睨他一眼，懒得接他一大堆抱怨，抬手指向平原尽头。
　　“城门开启，人流已经涌进去了。”
　　沈砚顺着视线望过去。
　　厚重巍峨的城墙横亘大地，青砖墙面饱经风雨，城门洞口人潮涌动。挑菜担的农夫、推着木轮车的商贩、背着行囊赶路的行旅络绎不绝，喧嚣人声隔着旷野层层叠叠飘过来。
　　可兴奋的劲头转瞬就被现实浇灭。
　　兜里空空荡荡，半枚铜板都没有；没有户籍，没有路引；魇璃施加给他的临时语言解析，还在一点点缓慢衰减，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变回完全听不懂本地话的状态。
　　“走，硬着头皮闯一关。”沈砚把装着自己现代衣物的粗布布袋甩上肩膀，手指下意识按了按裤兜里坚硬的打火机，“见招拆招。”
　　二人踏出废弃农舍，踩过沾满露水的荒草，向着城池不断靠近。
　　路上行人越来越稠密。此地百姓大多粗麻短褐，皮肤被日晒烤成麦褐色，挑筐担柴，步履匆匆。
　　沈砚五官样貌和本地人差距不大，唯独神态气质格格不入。可走在身侧的魇璃实在太过惹眼——哪怕褪去魔界华袍，一身朴素布衣，容貌明艳冷冽，身姿挺拔，走在市井流民之间，如同美玉混在碎石堆里，一路行来，四面八方无数目光偷偷瞟过来。
　　一道道视线扎在身上，沈砚浑身不自在，压低脑袋凑到她身侧，用气音急急忙忙吐槽。
　　“我的大姐！收敛一点气场！我们现在是逃难流离的贫民！你这副睥睨众生的模样，全城都要盯着我们看！”
　　魇璃脚步丝毫未乱，目光平视前方，语调清冷平淡。
　　“本性如此，伪装不来。”
　　“要命啊！低调两个字懂不懂！”沈砚内心叫苦不迭。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来到巍峨城门之下。
　　巨大的实木城门半开半阖，两侧数名身披皮甲、手握长矛的守城士兵肃立把守。往来行人，载货商贩会被仔细盘问搜查，普通流民也要简单问话，并非可以随意通行。
　　沈砚和魇璃刚走上前，一名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士兵直接横出长矛，矛杆一横，稳稳拦在二人面前。锐利的目光来回扫视两人，重点反复落在容貌出挑的魇璃身上，带着审视与警惕。
　　“何处而来？入城投奔何人？路引户籍拿出来查验。”
　　魔力加持下，沈砚听得清清楚楚，脑子瞬间宕机。
　　路引？户籍？他一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哪有这种东西。
　　冷汗唰的一下顺着后背冒出来。他悄悄余光瞥向魇璃，心里疯狂呐喊：要不你偷偷放一点小幻术蒙混过去？
　　魇璃捕捉到他求救的眼神，几乎微不可察轻轻摇头。
　　城门之下人潮繁杂，难保没有略通术法的修士混迹人群。此刻贸然动用魔界魔力，一旦被人捕捉到魔力波动，立刻就会引来天大麻烦，得不偿失。
　　所有交涉，只能全部压到沈砚一个人肩上。
　　沈砚心脏砰砰狂跳，大脑飞速疯狂编故事。
　　“官爷，我们乡下来的，村落遭了灾，房屋尽数损毁，一路颠沛流离逃难至此，原本的路引在路上逃难的时候弄丢了，城中暂时没有亲友投奔，只想进城谋一条活路。”
　　士兵眉头紧紧皱起，眼神满是怀疑，上下来回打量两人。
　　“弄丢？近来城外流民四起，城中管控严苛，无有路引，不得随便放入城内。”
　　僵局瞬间形成。
　　沈砚脑子飞速打转，还想继续辩解，身后大批挑着果蔬、家畜的乡民蜂拥而至，吵吵嚷嚷，城门这里瞬间拥挤嘈杂。士兵要分流查验大批进城百姓，分身乏术，顾不上死死纠缠他们二人。
　　士兵面色不耐，又看二人身上只有粗布旧衣，身上不见兵器财物，不像是作奸犯科之徒，挥了挥长矛。
　　“进去可以！安分守己，不许惹是生非！若是被巡城卫抓到，休怪我不曾提醒你们！”
　　“多谢官爷！”沈砚心里悬着的大石头轰然落地，连忙伸手轻轻拽了一把魇璃的衣袖，快步穿过幽暗的城门门洞。
　　跨过城门的那一刹那，扑面而来的喧嚣直接撞进感官。
　　叫卖吆喝声、车马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咕噜声、牲畜嘶鸣、邻里闲谈，万千声响交织在一起。街道两侧店铺鳞次栉比，铁匠铺火星飞溅，糕点摊甜香弥漫，药铺草药气味四散，来往行人摩肩接踵，烟火气扑面而来。
　　这是沈砚完完整整第一次直面这个异世界的凡人城镇。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两旁木屋土楼错落排布，空气混杂美食香气、牲畜体味、香料草药，种种复杂气味糅合在一起。
　　沈砚站在人潮边上，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心里一阵感慨。
　　可感慨还没持续两秒。
　　咕——————！！
　　肚子发出一声洪亮悠长的轰鸣，在喧闹街边都格外清晰。
　　昨天只随便啃了几口野外酸涩野果，折腾整整一天一夜，腹中早就空空如也。
　　魇璃侧过头，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他的肚子上，一言不发，那眼神直白得近乎戏谑。
　　沈砚脸颊唰地发烫，慌忙伸手捂住小腹，尴尬干咳几声。
　　“别这么看我，人是铁饭是钢！”他苦着脸，迅速认清残酷现实，“但是残酷问题来了——我们身无分文。没钱吃饭，没有落脚住处，两手空空。”
　　口袋摸遍，除了一枚打火机，什么都没有。
　　魇璃眸光扫过喧嚣街市，一缕微弱的魔力感知悄然铺开。那一块魔力碎片淡淡的气息，就混杂在满城滚滚人潮当中，就在这座城池里面，距离不远，可无数凡人气息层层干扰，定位模糊，抓不到确切位置。
　　“先寻落脚之处，再谋钱财，追查碎片。”魇璃淡淡说道。
　　“说得轻巧！钱从天上掉下来吗？”沈砚摊开双手，环顾熙熙攘攘来往人群，满心无奈，“我以前在写字楼敲键盘写方案，这里没有电脑没有键盘，我这一身社畜本事直接全部作废。”
　　他手不自觉揣进裤兜，指尖触碰到冰凉金属外壳的打火机，眼睛猛地一亮。
　　“对了！我这个打火机！在这个世界算不算稀罕宝贝？能不能拿去典当铺换一大把铜钱？”
　　魇璃神色骤然郑重几分，目光落在他的裤兜。
　　“此物的确奇异，不需火石便可生出明火。可当众展露，必会勾起旁人贪婪觊觎。财不露白，非生死绝境，万万不可轻易拿出来。”
　　沈砚点点头，把这个诱人的念头强行压回心底。
　　街道人潮汹涌，形形色色的路人在身侧擦肩而过。
　　一个来自现代、满脑子互联网生活的普通打工人；一位魔力破碎、流落异世、一身傲骨的魔界魔女。两个人站在繁华城镇的街角，囊中空空，前路迷雾重重，真正踏入这个完全陌生的凡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