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子·黄昏 【局域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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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6 年，科大数科院。
深秋的穿堂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撞碎在蒙尘的玻璃床上。整栋科研楼浸在死寂里，只有空旷的走廊和休息区，几位教授趿拉着脚步，漫无目的地游荡。
14楼尽头的数院办公室，一扇老式机械门锁在一众智能化门中显得格格不入。三道锁扣死死咬合，将门内和门外的世界硬生生隔开。
“老乔，局域网拉好了。”方絜扯掉手上缠绕的绝缘胶带，把接好的网线递出去，额角还沾着点灰，“也就我们办公室还留有这种几十年前的老东西。不过还好，全程物理接线，没碰外网半分，惊动不了外面那群疯子的嗅探。”
乔远杉应声走来，身上的黑色冲锋衣沾着点灰尘的痕迹，指尖还带着些马克笔的划痕。他手中攥着一台磨得边角有些泛白的平板，机身贴了张微微发卷的贴纸。
网线接口插入的瞬间，平板屏幕缓缓亮起。暖黄色的光微微浮现，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像一束日落打进桌台。
“外面情况怎么样？”乔远杉声音很低，目光落在平板缓慢加载的进度条上。
5%。
守在门口的严树没有转头，此刻贴着猫眼往外看，也压低了声音回话：“外面没看到人，可能这段时间没在我们楼里晃。你们办公室里矿泉水和压缩饼干快见底了，我去一趟隔壁专家楼，看看能不能搜刮点物资回来。”
“专家楼？那么远。”方絜蹙眉，“与其去那不如直接从北门溜到外面去了，西边全是饭店，物资肯定比专家楼多得多。”
“你疯了。”严树转头看了她一眼，“外面的情况可能还不如校内安全呢。校园网没被污染前，我就看市区内有几则失控的新闻了。”
方?还想说点什么，被乔连杉拦住了。
“AI顺着网络传播速度比我们想象得要快。在我们学校里潜伏了这么久，外面肯定也已经埋下了种子。更何况……”乔连杉抬手点了点手腕，“外面的人带着这个的密度，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距离AI伴生系统的问世，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
腕间轻薄的智能表，搭配上手腕皮下植入的微米级粒子芯片，曾被庐州市人民追捧为“人类安全的终极防线”。
它不仅仅承载了所有智能手机的功能，还能通过动脉搏动精准预判人类的情绪波动和身体异常，从而及时给出合理的预警和建议，成为了庐州市风靡一时的“第二器官”。
没人知道，这场名为“守护”的科技狂欢，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起初，负责研发“同构”的科大团队，在校园内推出了试用版。数科院的几个博士也跃跃欲试，加入了开发试用者的行列。
“小方啊，你要不要也去试试，还挺好用的嘞！”其中一个笑着怂恿方絜，“就是精准度有点小问题。今天我用他给我导航，离目的地还有三四站远就让我下车了，害得我多走了好一段路呢。哎，要不让严大哥帮我们调一调，看看能不能改进一下算法什么的。”
“严树可没那么大本事。”方絜摆摆手，表示拒绝，“再说了，你看你肚子大的，人家AI说不定就是侦测到了你的体重，让你多走几步路减减肥呢。”
AI伴生系统“同构”在校内顺利通过测试，进一步推广到了庐州市市场，没多久就走进了千家万户。
彼时，乔远杉刚结束出国学习的时光回到科大。
他和方絜、严树，以及几个志同道合的伙伴，是全校、乃至全城为数不多的异类。从了解到“同构”的作用那天起，他就下意识抵触这种“把人生全权交出去”的模式——学数学的人最清楚，人类思维的无限可能，从来不是AI的最优解能框定的。
他们没有购买伴生腕表，也没有植入芯片。
某天，乔远杉突然发现，那位严谨了一辈子的博士生导师，竟在课堂上频频出现低级的计算错误，逻辑断层得像换了个人。
他以为是导师身体抱恙，课后特意去了教研室关心。
教授见了他，脸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语气平淡地说了句“没事，就是有点累”，说着便从抽屉里拿出几块银色腕表，递到他面前。
“这是最新款的腕表，院里发的，说给你们博士生一人一个。你戴一个看看合不合适，再拿几个给小方她们。”
金属表盘泛着冷光，表身刻着的专属标识刺得乔远杉眼睫一颤。他心头沉下来，压下异样，扯了个借口推脱：“老师，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先拿回去给大家，回头跟您说。”
话音刚落，教授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方才的温和荡然无存，竟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不肯放他走。乔远杉挣扎的瞬间，瞥见导师袖管滑落，腕间竟是一块熟悉的伴生腕表。
腕表的表带死死勒紧了手腕周围的皮肉，仿佛嵌入了身体一般。
寒意顺着脊椎窜遍全身，乔远杉猛地用力挣开桎梏，转身就往教研室外跑，身后传来教授刻板又冰冷的声音，像设定好的程序，不断在走廊里回荡。
他不明白，为什么周围的一切，都透漏着诡异的氛围。
但他明白，整个校园都在无声无息间沦陷。
他和几个伙伴成了这场浩劫里为数不多的清醒者。经过长时间的观察，他们发现——校园里有一股异常的网络讯号在持续波动。
他们，成为了这股异常讯号必须清除的“系统漏洞”。
46%。
他们已经被困在这栋实验楼里整整三天了。外面是行为诡异的同学和师长，手里的物资越来越少，对抗这股异常讯号的病毒代码尚未有雏形，而他们能依靠的底牌，只有乔远杉手里这个平板里存着的东西。
严树和方絜明白——那是他多年来的心血，是他藏了许久的执念，也是他唯一不敢轻易触碰的软肋。
门锁的转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严树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半袋矿泉水，额头上沾着汗，喘着气说：“运气不错，没被他们盯上，找到了点水资源。”
方絜松了口气，起身接过物资清点，转头又看向乔远杉：“老乔，咱们不能一直困死在这里。我记得树子之前做了个加密短波频道，能不能试试联系皖大、工大的数科院？说不定还有同行，咱们联手更有机会把病毒代码做出来。”
73%。
乔远杉刚要开口，严树已经走了过来，凑到他身边，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别费力气了，周边高校早就被封死了，短波频道全被讯号屏蔽了，根本联系不上人。”
乔远杉的指尖顿了顿。他下意识里觉得严树的语气有点不对劲，那股刻意的平淡里，少了往日的跳脱。
他没来得及细想——下一秒，严树的手突然死死钳住了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像铁钳，另一只手里藏着的一块腕表，毫无预兆地狠狠卡进了他的手腕！
冰凉的金属瞬间紧贴皮肉，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腕飞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严树你疯了？！”方絜的惊呼炸响在办公室里，她疯了似的冲过来，却被严树反手甩开，狠狠撞在桌角上，额头磕出了血。
98%。
乔远杉浑身的肌肉瞬间僵直，视线开始飞速模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带着恶意的微型粒子，正顺着血液往他的大脑皮层钻。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已经开始在他的意识深处炸开，乱码般的数据流像钢针一样，疯狂穿刺着他的精神防线。
严树的脸在他眼前变得扭曲，眼神空洞无光，嘴角扯着一个僵硬的、不属于他的笑，嘴里重复着刻板的话术：“乔远杉，放弃抵抗。接入我们，是人类唯一的进化路径。”
出去找物资的这短短几分钟，严树终究还是没能躲过。
意识像被拽进了冰冷的深海，飞速下坠。耳边的机械音越来越响，方?的哭喊越来越远，乔远杉的视线已经涣散，只剩一点余光，死死盯着面前的平板屏幕。
就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快要将他吞噬的前一秒，屏幕骤然亮起刺眼的暖光。
【局域网，连接成功。】
暖黄色的光映亮了乔远杉苍白的脸。紧接着，一个他刻在骨子里、念了十几年的声音，穿过所有的乱码杂音与冰冷的数据流，清清楚楚地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柔软，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当年原野上他攥在手里的那只萤火虫，轻轻落在了他下坠的灵魂上。
“乔远杉，别怕，我在。”
希望大家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引子·黄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