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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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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过后,府里便忙着预备年节。周氏掌了家,事事亲力亲为,慕紫容越发清闲。她有时在院里绣花,有时翻一翻旧账册,更多时候是对着窗外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发呆。小厮还是隔三差五来,可她渐渐不怎么问了。不是不想知道,是怕知道得太多,反倒显得自己可怜。
进了腊月,傅澧忽然来了一趟。他站在院里看了看那两匹料子还在柜里搁着,没说什么,只问她缺什么。慕紫容说都好。傅澧坐了坐,喝了一盏茶,问她过年要不要添件新衣裳。慕紫容说不用,周氏那边会安排。傅澧便没再说什么,起身走了。慕紫容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背影在回廊转角消失,忽然想起他从前刚纳她时,也常这样来坐坐,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那时她还会揣测他的心思,如今连揣测都省了。
腊月二十三,小厮来报说司燃升了礼部主客司主事,从六品。慕紫容正在剪窗花,剪子一斜,红纸裁歪了。她放下剪子,问小厮怎么知道的,小厮说司府门口贴了喜报,阖府上下都得了赏。慕紫容点点头,从匣子里摸出几钱碎银赏了他,让他再去打听打听。晚上她翻册子,在新一页上写:腊月,升主客司主事。写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他才二十出头,往后还要升。她盯着这句话,觉得写得像贺词,不像私语,可她也确实不知道该写什么。她连一杯贺酒都送不出去。
除夕那夜,王府家宴。周氏坐了正席,慕紫容在偏席。傅澧坐在主位,酒过三巡,被兄弟们拉着说话,难得笑了几回。慕紫容远远看着,忽然觉得他笑起来其实好看,只是很少对着她笑。席散后她回院,院门口不知谁家孩子在放炮仗,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她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天上没有月亮,只有零星的星子,冷得发白。她想起去年除夕,傅澧曾在她屋里坐了小半个时辰,她煮了壶热酒,两人对坐着喝了两杯。今年连这个也没有了。
开春后,周氏有了身孕。傅澧大喜,阖府上下都跟着忙乱。慕紫容按例去道贺,送了一方自己绣的百子图帐额。周氏接了,笑着说姐姐手巧。慕紫容见周氏面色红润,眉眼间全是将为人母的欢喜,忽然有些羡慕。她回院后坐了半日,从妆奁底层翻出那包老参须的空帕子,摊在膝上看。参须早送出去了,帕子上只剩一点淡淡的药味,和一点陈年的折痕。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入夏后小厮来报,说司燃去了趟江南,走了半月有余,回来时带了几个箱子,似是书画。慕紫容问是什么画,小厮摇头不知。她猜或许又是墨云斋的活计。自中秋之后,她再没见过司燃。她偶尔会想,他是不是已经把她忘了。本就没说过几句话的人,忘了也是寻常。可她还是让小厮继续盯着,像守着一盏明知不会再亮的灯,却偏要留着灯盏。
六月里,傅澧被外放了两淮盐运使,要携家眷赴任。圣旨下来那日,周氏院里忙成一团,慕紫容这里却静得出奇。她坐在窗前想了一整夜。扬州。两淮盐运使的驻地在扬州。离京城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去了扬州,往后想听司燃的消息就难了。可留在京城,她一个妾室,没有王府依傍,又能去哪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天快亮时起身,把册子拿出来,一页一页地翻。从第一页宋伊嫁人,到中秋廊下那一眼,厚厚一沓,密密麻麻。她忽然觉得这些字轻飘飘的,像一捧灰,风一吹就散了。
临行前几日,小厮来辞她。慕紫容赏了他一笔银子,让他以后不必再来了。慕紫容愣愣地坐了一会儿,她起身去柜里翻出那两匹料子,一匹月白,一匹藕荷,都是素净颜色。她原本没动过,此刻却把月白那匹抱出来,铺在桌上,拿尺子量了量,又放下了。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