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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宫宴风云(上)
含元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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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元殿内乐声一起,姜辞优就知道,今晚不可能善了。
皇帝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迟。他踏入大殿时,满殿灯火仿佛都亮了一瞬。姜辞优随众人起身行礼,眼睛只往谢危行身上扫了一眼。他站得笔直,低眉垂目,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剑。但姜辞优看见他搭在袖口里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像在数什么。数人。数谁来了,谁没来。
开宴后,太子第一个举杯祝酒。他生得和宁王有几分像,只是眉眼更深,笑容更沉。他说的都是场面话,酒却一杯都没真喝。
姜辞优在心里对系统说:“这太子一看就是个阴的。”
系统没说话。
酒过三巡,贵妃忽然开口。
“听闻谢公子身边有个极伶俐的丫头,”贵妃捏着酒盏,似笑非笑地朝谢危行这边看过来,“上回替本宫‘奉’了一盏茶,本宫记得到现在。”
殿内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姜辞优浑身一僵。
谢危行没动。他只是把手里那盏酒放回案上,放得很轻。然后他不再看任何人。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案前那盏酒里,像殿上的一切与他无关。
“过来,让本宫瞧瞧。”贵妃招手,语气温柔,像唤自家小猫。
姜辞优从谢危行身后走出来。经过他身侧时,她飞快地扫了他一眼。没反应。连根眉毛都没动。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行,又是‘你自求多福’模式。”
她走到贵妃席前,跪下行礼:“奴婢姜辞优,见过贵妃娘娘。”
“抬起头来。”贵妃说。
姜辞优抬头。贵妃那张脸是真好看,凤眼红唇,气场拉满。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飘过一句:“这姐们儿放现代,妥妥的宫斗剧大反派御用演员,片酬得按分钟算。”
“本宫瞧你倒不像那不懂事的人。”贵妃端着架子,慢悠悠地说,“你倒说说,那日你泼本宫,是谁教你的?”
姜辞优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来了。她就知道。上次那盏茶,贵妃能在冷宫忍到宫宴,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要留到人前慢慢剥她的皮。
“没有人教奴婢。是奴婢自己一时昏了头。请娘娘治罪。”她照标准宫女话术背了一遍,声音压得又低又稳,像极了那种被吓坏的小丫头。
贵妃笑起来,笑声清脆冰凉:“自己昏了头?那今日,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替本宫奉一回茶。”
“是。”姜辞优说。
她站起来,从贵妃身侧宫女手里接过那盏茶。茶满得都快溢出来了。烫得要命,杯壁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她十根手指全搭上去,心里“嘶”了一声,面上却一丝都不能露。她一边端着茶往贵妃面前挪,一边在心里疯狂刷弹幕:
“这茶要是洒了,我今晚就能进宫斗套餐之‘被当众杖毙’。这要是在现代,我还能发个朋友圈说一句家人们谁懂啊。现在我连个能吐槽的人都没有,系统还装死。”
她走到贵妃面前,正准备跪。就在这时,脚底忽然一硌。有东西。极薄,极尖,正好踩在脚掌最滑的位置。姜辞优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三个字:完蛋了。
“哗啦”一声,茶盏脱手,碎得痛快。热茶泼了一地,溅上贵妃裙摆。满殿死寂。
姜辞优跪了下去。不,是摔了下去。碎瓷扎进膝盖,一股又尖又烫的疼从膝盖蹿上来,她差点当场飙泪。但她死死忍住了。她在心里把贵妃从头到脚骂了一遍:“好一个贵妃娘娘,碎瓷这一手,换在现代就是故意伤害加侮辱罪。我要能活着出去,高低得给写进书里,让读者骂你三章。”
“放肆!”贵妃拍案而起,“把本宫的话当耳旁风?还是说,你眼里只有你的主子,没有本宫?”
姜辞优把额头磕在砖面上,声音发抖:“奴婢不敢……是奴婢手滑,求娘娘恕罪。”
她在心里补了一句:“滑你个头。你地上那块‘暗器’比我命都硬。”
“母妃消消气。”宁王忽然站起来,那笑嘻嘻的声音一响,姜辞优就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她不用抬头都知道,这死孩子要加戏了。
“不如让她给儿臣也倒杯茶,儿臣替您试试她,看是真笨,还是装笨。”
姜辞优伏在地上,心里骂他:“试你妹。小屁孩,作业写完了吗就在这儿掺和宫斗。”
“十四弟。”太子开口。他声音不重,但自带一盆冷水,“母妃在问话,岂有你插嘴的道理。坐下。”
宁王消停了。姜辞优却从太子的语气里听出了另一种东西。那不只是管弟弟,那是做给所有人看的“分寸”。太子才是这殿里最会演的人。他在告诉所有人:我母妃可以闹,我弟弟可以横,但我不一样,我有的是体面。
贵妃还不肯罢休,又把话锋转向谢危行:“谢公子,你这婢子三番两次在御前失仪,是你管得太松了,还是故意纵的?”
姜辞优伏在地上,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她一边疼得冒冷汗,一边还在等谢危行的反应。可他也只回了一句:“臣回去,必当好好管教。”
行吧。她心想,好歹给我留了全尸。
皇帝终于开口:“行了行了。一个婢子,值得这般?贵妃,你若要喝茶,朕让人给你倒。都坐吧。”
姜辞优被两个小太监半扶半架地带回质子席旁。她走路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膝盖上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淌,裙摆深了一块又一块。她低着头,站在谢危行身后,觉得自己像个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破风筝。
一个宫女从侧廊绕过来,手里捧着新酒壶,要给质子席添酒。她走到姜辞优身边时,忽然脚下一绊,“哎呀”一声,整壶酒泼向姜辞优裙摆。姜辞优躲了一下,酒水淋湿了裙摆,把她膝盖上的血水晕成一大片浅红。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宫女慌忙跪下,掏出手帕就要去擦。
姜辞优往后退了一步,勉强挤出笑:“没事,不碍事。”
她面上无所谓,心里已经骂开了:“这又是哪个导演安排进来的?老子膝盖疼得想打滚,你给我来这一手,是怕血迹不够显眼,还是想看看我伤口到底有多深?”她转念又一想,这宫女来得太巧,八成是贵妃或太子的人,借着添酒来探她的伤势,顺便给谢危行这边再添点乱。
谢危行还是没抬头。他仿佛对身边的动静全无所觉。
但姜辞优注意到,他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她心里那点火气,忽然就消下去一半。行,你还是看见了的。
这时,宁王从席间站起来,说要去更衣。他经过质子席时,故意放慢脚步,在姜辞优面前站了站。他低头看她,笑得有些轻佻:“伤成这样还站着?不如到本殿下那儿坐坐。本殿下那儿有软垫,不硌人。”
姜辞优低着头,后颈发麻。她不用系统提示都知道,宁王是在当众给她难堪。一个质子身边的宫女,被一个皇子当众邀请“去坐坐”,无论怎么回,都是错。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稳:“多谢殿下。奴婢站着就好。”
“随你。”宁王轻笑一声,甩袖去了。他走到殿门口时,又回头看她一眼,像要记住她此刻的样子。
太子把这一整幕看在眼里,笑着摇了摇头,像在纵容幼弟胡闹。但姜辞优心里清楚,太子这种人,越是从容,就越危险。
果然,没过多久,太子便端起酒杯,笑着对皇帝说:“父皇,谢公子这婢子瞧着倒也忠心。只是方才在殿前失仪,恐怕也是谢公子平日约束得不够。儿臣以为,质子府中的人,还是要严加管教,免得日后在御前再出笑话。”
皇帝不置可否,只“嗯”了一声,像听到一件极无趣的小事。
姜辞优心里发寒。太子这话才是今晚最毒的一刀。他不是在说姜辞优,是在提醒所有人:谢危行的人,在御前出了丑。谢危行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管不好,还能成什么事?
谢危行仍在喝酒,不,他把酒杯搁回案上,没有应声。旁人看来,他无话可说。可姜辞优知道,他一定把太子这番话拆开放进了心里。他越安静,后面的还击就越狠。
之后的事情开始变得模糊。歌舞一轮接一轮,殿内熏香和酒气混在一起,闷得人发晕。姜辞优的膝盖已经疼麻了,她站在谢危行身后,觉得时间慢得像凝住了。但她不敢动,怕拖他后腿。系统又跳了两次提示,不外是“危险未解除”“宁王仍在留意你”。她一条条看完,最后只在心里问了句:“我能不能先给膝盖止个血。”
系统说:【等宫宴结束。】
姜辞优扯了下嘴角:“行。我要死了,记你一笔。”
“别碰这壶酒。”谢危行忽然说,声音极轻。
姜辞优低头。他说的不是她以为的那壶。是案角那壶新的,就是刚才那个宫女端来的。
“她泼的不是你。”谢危行说,“是试探。这壶酒,才真正有问题。”
姜辞优心里一凛:“有毒?”
“没有。”谢危行说,“但掺了东西。会让我在宫宴后半程失态。”
姜辞优明白了。今天这场宫宴,明着是冲她,暗着是逼他。碎瓷、泼酒、宫女、宁王、太子,一环扣一环。她们要的,是她先倒,再让他乱。
她站直了,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倒。
“殿下,”她低声说,“我还能站。”
谢危行“嗯”了一声,说:“那就站好了。今晚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