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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叫言君渝 言君渝,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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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的日子被试卷与倒计时填得满满当当,全班都铆足了劲备战中考,空气里处处都是紧绷的紧迫感。
可偏偏有两类人显得格格不入。一类是索性摆烂躺平,早早放弃拼搏,笃定背靠家里的财力,不必为前途发愁;另一类则是天资拔尖,成绩遥遥领先,压根不必为中考惶惶焦虑。
而言君渝,便是后者。
走廊外骤然响起一阵纷乱的响动。
黎清溪蹲下身,默默捡拾散落一地的书本,纸页被踩得褶皱,散落在冰凉的地砖上。一群人围了上来,摆明了是专程来找麻烦的,带头的正是林家小姐林长熠。
林长熠听了孟倦的话,认定黎清溪发表出去的作文,和自己写的内容高度相近,便带着人过来兴师问罪。
还没等黎清溪开口辩解,孟倦上前一步,扬手狠狠甩在他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喧闹的走廊骤然炸开。黎清溪身子微微一晃,手里还攥着半本捡起来的书,半边脸颊迅速泛起热辣的红。周遭围观的窃窃私语声,层层叠叠压了过来。
黎清溪偏棕的碎发垂落,遮住大半眉眼,方才那一巴掌过后,脸颊浮起清晰的红痕。他垂着眼,指尖还攥着几本拾起来的、沾满尘土的书,脊背绷得很直,没有出声辩驳。
走廊尽头,言君渝从教室走出来,静静站在原地,将眼前这一幕尽收眼底。
言君渝此前读过黎清溪那篇作文,心里清楚对方文笔出众,是难得的好苗子。他迈步上前,隔开围在黎清溪身前的人群,语气冷静开口。
“林同学,事情还没有了解清楚,就带人当众欺负别人,是不是不太好啊。”
林长熠见到出面的人是言君渝,方才咄咄逼人的气焰顿时收敛几分,抿紧嘴唇,一时没有出声。
一旁的孟倦也收敛了动作,围观的同学纷纷将目光落在言君渝身上。黎清溪垂着脑袋,偏棕的发丝挡着眼,半边脸颊的红痕格外显眼,手里依旧死死攥着那几本残破的书。
林长熠心底依旧憋着一股不服,抬手从书包里抽出自己的作文稿,往前一递。
“来,你自己对比看看。”
纸页被她捏得边角发皱,她抬着下巴,目光直直看向言君渝。
黎清溪沉默着,缓缓松开攥着书本的手,弯腰拾起散落在地上属于自己的那份作文,指尖拂过被踩脏的纸面,将文稿摊开。
两份稿件并排摆在走廊的窗台边,周遭围观的人纷纷凑上前来,言君渝垂眸,仔细比对两份文字。黎清溪偏棕的碎发垂落,遮住眼底情绪,脸上巴掌留下的红印还未褪去。
言君渝指尖点过两份文稿,声音清晰,落在嘈杂的走廊里。
“林同学,你的作文主题是生,而黎同学选的,是死。”
林长熠骤然一怔,脸上的傲气僵住。她完全没有料到,“死”这个晦涩、极难落笔的题目,居然真的有人会去写。
两份文稿摆在一起,立意全然不同,只是部分意象恰巧重合,根本谈不上抄袭。
围观的众人也安静下来。黎清溪垂着头,偏棕的发丝覆住眉眼,脸颊上的红痕依旧刺目,安静立在一旁,没有为自己多说一句辩解的话。
林长熠的脸颊骤然涨得通红,目光一遍遍扫过黎清溪的文稿,文字里深沉的立意与细腻笔触摆在眼前,两相比较,心底生出几分自愧不如。
方才盛气凌人的架势尽数褪去,她局促地攥紧手里的作文纸,视线落在黎清溪半边泛红的脸颊上,语气生硬又别扭。
“黎同学,你脸疼不疼……那个,对不起。”
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黎清溪偏棕的碎发挡着眼帘,他抬了抬眼,看向面前道歉的林长熠,没有立刻回话。孟倦站在一旁,神色难堪,垂着手不敢抬头。言君渝站在侧边,静静看着黎清溪,等着他的回应。
黎清溪对这样的刁难早已习以为常,心里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又是哪里得罪了孟倦,才招来这一场蓄意报复。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作文纸脏掉的边角,声音淡淡的。
“没事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脸上火辣辣的巴掌印记不值一提。
可林长熠心里依旧过意不去,方才冲动带人寻衅,还连累黎清溪挨了打,错处确凿。她咬了咬唇,直接拽住一旁神色躲闪的孟倦,主动去找老师,坦然接受相应的处分。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走廊只剩下言君渝和黎清溪两个人。黎清溪垂着脑袋,偏棕的发丝依旧搭在眼前,手里还抱着那一堆捡回来的书本。
黎清溪抱着收拾好的书本,准备转身离开,脚步顿了顿,音量压得很低,轻轻吐出两个字。
“谢谢。”
他本以为这件事到此便落幕,却听见身后传来言君渝的声音。
“黎同学,能交个朋友吗?”
黎清溪身形微顿,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提议,抬眼看向对方,偏棕的碎发微微错开,露出眼底一点错愕,迟疑片刻,轻声答复:“可以。”
言君渝唇角浅扬,自报姓名:“我叫言君渝,思君不见下渝州的君渝。”
晚风掠过走廊,黎清溪的声音清浅柔和,应声回道:“黎清溪,夜发清溪向三峡的清溪。”
少年的名字,同出自一首李白的诗。方才走廊里的纷争喧嚣尽数褪去,只剩下两人静静伫立,少年脸颊上那道巴掌留下的红痕,还未完全消散。
喧嚣已经散尽,走廊只剩晚风轻轻拂过窗边。言君渝有意扯开方才冲突带来的沉闷,提起那篇作文。
“我看过你写的那篇《生与死》。你写生命像一趟不断向前的列车,死亡便是抵达终点,不再奔赴下一站,可轮回,又会让另一列开往反方向的列车重新启动。”
他复述着文中的句子,目光落在黎清溪身上。
黎清溪垂了垂眼,偏棕的发丝滑落,遮住半分眼底情绪,脸颊的红痕还隐隐可见。他没有想到,会有人认真读懂自己藏在文字里的想法。
“只是一点胡思乱想。”黎清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病弱的清冷。
“不是胡思乱想。”言君渝望着他,“很少有人会把生死,写成一趟列车。”
“很少会有人夸我写得好。”黎清溪低声说道,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委屈,只是陈述一件早已习惯的事实。偏棕的碎发垂在额前,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脸颊上的红印依旧清晰。
言君渝闻言浅浅笑了,眉眼柔和,没有流于表面的客套。
“那是他们没有好好读你的文字。”
走廊的风卷过窗台散落的书页,暮色浅浅漫过来,少年之间的气氛安静又柔软。黎清溪抬眼望过去,心口那处与生俱来隐隐作痛的地方,竟难得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黎清溪微微一怔,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长久以来,他的文字大多被忽视,或是招来误解,这般真诚的认可,于他而言格外难得。
言君渝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诚恳:“黎同学,中考加油,希望我们可以在同一所学校再见。”
夕阳穿过走廊的玻璃窗,落下来薄薄一层金辉。黎清溪抱着怀里的书本,半边脸颊的红痕还未消去,偏棕的发丝被晚风拂动。他望着言君渝明亮的眼眸,心脏那处先天的旧伤,轻轻闷跳了一下。
沉默片刻,他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嗯,但愿。”
言君渝转身走回教室。黎清溪抱着书本回到座位,将散落的书本一本本归进书桌抽屉。
还没等他坐稳,沈璃茉走到桌边,开口唤他:“黎清溪,班主任找你。”
黎清溪应声起身,独自走向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里,尘梦看着他脸上还未褪尽的红痕,左右打量他,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说你啊,被人欺负,怎么一声都不吭。”
黎清溪缄默不语,没有开口辩解。今天他没有佩戴助听器,耳中总是朦朦胧胧,很多话语听得并不真切,他本身便是弱听,方才走廊的争执里,好些嘈杂的声响,于他都是模糊一片。
先天心脏的隐痛隐隐泛上来,他垂着眼,偏棕的头发垂落,遮住眼底神色,安静站在办公桌前。
尘梦望着他脸上尚未褪去的红印,又瞧着他一副万事都不愿争辩的模样,轻叹一口气。
“黎清溪,你什么都好,偏偏对自己最狠。”
明明受了委屈,挨了巴掌,也不肯主动诉说半分。今日没带助听器,听不清周遭的话语,便索性把所有事端都自己咽下,不愿多做辩解。
黎清溪垂着肩,偏棕的碎发覆住眉眼。心脏闷闷地抽痛了一下,弱听带来的朦胧嘈杂还萦绕在耳边,他只是微微抿了抿唇,依旧没有说话,也不替自己诉苦。
黎清溪一身病痛缠身,先天心脏便存有缺损,耳朵又是弱听,若是不戴上助听器,世间诸多声响于他都是一片模糊混沌。
他的父亲手握大权,深陷无休止的家族纷争泥潭,整日周旋于利益博弈之中,从来没有分过半分心思顾及这个儿子。母亲身子本就孱弱,生下黎清溪之后便撒手人寰。
自他降生起,流言便如影随形。家中长辈、周遭旁人都私下议论,说他命数不祥,是个带来灾祸的扫把星。
病痛、冷眼、缺失的亲情,全部压在少年身上。长久的孤立,也磨出了他这般隐忍寡言的性子,受了委屈也习惯默默咽下,很少向外人袒露自己的苦楚。办公室的光线淡淡落下来,黎清溪垂着头,偏棕的发丝遮住眼底,安静地立在那里。
尘梦轻轻摆了摆手,没再多说,示意黎清溪可以离开办公室。
走出教学楼,暮色已经漫满街巷。放学路上人来人往,黎清溪刻意没有通知管家前来接送,独自缓步往前走。他想好好看一看这个自己一直心生厌恶的世间,到处都是喧嚣嘈杂,大部分声音隔着没有助听器的耳朵,全都朦朦胧胧,混沌一片。
周遭的人声、车鸣嗡嗡作响,大多听不真切。可脑海里,却骤然浮起言君渝的模样。
是了,他叫言君渝。
明明同样是说话,唯独言君渝的声音,他听得格外清晰。
先天心脏隐隐传来一阵钝钝的闷痛,黎清溪抬手轻轻按住胸口,偏棕的碎发被晚风撩起一点。这满是刻薄与冷眼的世界里,那个人的声音,成了为数不多能清晰落进他耳朵里的暖意。
黎清溪抬眸望向沉沉的暮色天空,天边晕开一层薄薄的橘灰晚霞。
晚风拂过他偏棕的发丝,心脏浅浅地泛起一阵钝痛,耳边世间的喧嚣依旧朦胧模糊。他望着辽阔的天际,唇瓣轻轻开合,一字一顿,在心底轻声默念。
“很高兴认识你,言、君、渝。”
这短短几个字,穿过嘈杂混沌,清清楚楚落在自己心上。在这个被病痛、流言与冷漠包裹的人生里,言君渝,是猝不及防撞进来的一束微光。
可“言君渝”这三个字,却困住了黎清溪往后一整个滚烫的青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