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宴》不知杏

2、第二章 你听不懂吗

　　温敏尖酸刻薄的话好像并没有影响到他，他依旧每天做着自己的事，那时候的季宴屿也才十八岁，刚收到南城公安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手里攥着姥姥留给他的银行卡，里面的钱足够他念完大学加毕业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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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琳然听完只觉得心疼，抬手轻轻碰了碰他被打红的脸，嗓音柔软“疼不疼啊？”

　　“琳然，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季宴屿挥开她的手，越过琳然径直往巷子外走去。

　　琳然着急的侧过身去叫他“季宴屿，那不是可怜！”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她不希望季宴屿误会。

　　琳然小跑着追上去，她跟在季宴屿身后，嘴里不住地追问“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我关心你就是可怜你吗？你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

　　后面三个字琳然还没来得急说，因为季宴屿突然停下了脚步，琳然猝不及防，直直撞在了他的背上。

　　“嘶”琳然吃痛的捂着被撞疼的额头，埋怨道“你停下来干嘛啊？”

　　季宴屿回头看她，没有接她的话，反问道“你跟着我干嘛？”

　　“我就跟着你怎么了?”琳然说的理直气壮，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

　　季宴屿皱眉，被她的理直气壮哽住了，好半响才说出一句话“行，那你跟着我回男生宿舍。”

　　最后季宴屿也没能回男生宿舍，因为他被琳然拉着去一个长椅处坐下，季宴屿看着她从兜里掏出一个不知何时买的鸡蛋，没忍住问“做什么？”

　　琳然小心翼翼的剥去外壳，柔声说“给你敷一下啊，要不然明天肿了怎么办，你这么好看的脸，要是肿了我会心疼的。”

　　“这么肤浅？”

　　琳然被他逗笑了“哪里是肤浅啊，我都说了是心疼”。

　　“没看出来。”

　　“那你再看看”

　　“不看！”

　　“季宴屿，我发现你还挺别扭的！”

　　闻言，季宴屿黑着脸起身就要走，琳然“诶”了一声，手忙脚乱的去拉他的手，半哄着道“不说了！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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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琳然被祝莹叫来了酒吧，祝莹看到她进来，招了招手，等她坐下后委屈的努了努嘴“琳然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回来不联系我，要不是在律所碰到你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琳然回南城的消息谁也没说，她想着过一段时间再讲的，谁曾想今天祝莹去面试的律所竟然是琳然现在上班的地方，好巧不巧的碰上了。

　　“我想着过段时间再告诉你们的，对了，以清呢？”琳然笑着和祝莹说话。

　　祝莹喝了一口手里的酒“别提了，她人现在跑意大利去了！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也只说过段时间。”

　　琳然疑惑“去意大利干嘛?旅游吗？”

　　祝莹给琳然点了一杯度数不高的果酒，随后把手靠在吧台上拖着自己的下巴，懒散的开口“她开了一家摄影工作室，她说她去意大利拍什么素材，我也不太懂就没问。”

　　当年她们三个人都读的法学专业，琳然一直从事的都是这个行业，祝莹毕业后在家里的支持下开了几年的美甲店，后来不想做了又跑去做导游，直到最近才开始决定重拾旧业。

　　万以清则是从一开始就很喜欢摄影剪辑那些，毕业后通过面试去了一家摄影工作室当助理，攒够了资力就自己开了一家摄影工作室，满世界的跑，这期间她拍摄的一张摄影作品还得了一等奖。

　　祝莹笑着看琳然，说“琳然，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酒吧见面吗？”

　　琳然端起酒看了看，还是粉色的，心想怪好看的，随即放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问“为什么？”

　　“看到舞台中间那个人了吗”祝莹指了指那个拿着话筒唱歌的男生。

　　琳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不难发现她指的是谁，祝莹说那个拿话筒的叫盛迟，是这个乐队的主唱。长得确实是祝莹的审美标准，又高又帅，关键唱歌还好听。

　　祝莹笑的一脸荡漾，她说“我来过这家酒吧好几次了，我还打听到他每周的周二和周四会来这里驻唱，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是什么？”琳然情不自禁的跟着她笑。

　　“我要到他的微信了！我天哪！我感觉我的心都开始跳动了！”

　　琳然小口喝着手里的果酒，打趣道“有那么激动吗？就这么喜欢啊？”

　　祝莹伸出食指对着琳然摇了摇，语重心长的来一句“你不懂！”

　　“对了，你今天不是去律所面试吗，怎么样？”

　　祝莹听到这个就头疼，她愁眉苦脸的看着琳然“去了以后才发现我还是更适合自己做老板，这次去还是被我妈逼的。”

　　“琳然，我真挺佩服你的！居然能六年都在做这个行业！”

　　“我也没想到，可能是我比较喜欢吧！”

　　祝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大学成绩就好，做这个其实挺适合你的，不过我听说啊，这个辩护律师其实挺危险的，容易招到人的报复！你小心点啊！”

　　琳然安慰她“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还没来得及问你呢，你怎么突然就想着回南城了？”

　　琳然摸着杯壁，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片刻后，淡然的开口“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回来了。”

　　即使她没有说原因，祝莹也大概能猜到七九八十，毕业后她去榕城找过琳然，偶然间她发现了琳然还留着季宴屿的东西，没忍住多问了一句“你还留着这些干嘛啊？”

　　当时琳然很宝贝似的把那些东西从祝莹手里拿了过来，她小心翼翼的放进盒子里，不在意的说“就感觉挺好看的，留着看。”

　　祝莹知道她对季宴屿动了真情，可是当事人却不知道，只一味的认为和季宴屿是谈着玩的，分手那天她甚至都没有哭，只一个人在床边固执的从白天坐到晚上，再从晚上坐到天亮，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天亮后直接拉着行李走了。

　　......

　　和祝莹说了再见后琳然直接打车回了家，一下车就注意到楼道口有一道黑色的人影。

　　琳然有些夜盲，看了许久才看清那是季宴屿，内心“咯噔”一下，他来干嘛？不会是来找自己算账的吧?她好像也没干什么吧！

　　她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走过去，季宴屿拉住他的手腕，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叫了一句她的名字“琳然。”

　　楼道口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季宴屿没穿警服，琳然抬头，借着灯光看清了季宴屿的脸。

　　她又低下头看了看对方拉着自己的手，试着挣扎了几下，奈何对方力气太大终是作罢，她假意四处看了看，软着嗓子说“季队，这样不好吧?你弄疼我了！”

　　季宴屿阴沉着脸，浑身都散发着低气压，他咬牙切齿道“为什么回来?”

　　琳然心想，我还没问你怎么知道我住这的呢？你倒还先发制人问我了！

　　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踮起脚尖凑在季宴屿耳边，压低声音说“如果我说，我是回来找你的，我想弥补你，你会信吗？”

　　时隔六年，岁月磨平了她的棱角，她不再似从前那般心高气傲，特别是在看到那张匿名寄过来的照片时，她的内心深处就只剩下了对季宴屿的愧疚。

　　她现在不想考虑什么情爱，只想好好工作，好好弥补当年自己对季宴屿的伤害。

　　那便够了，至少以后回想起来，她不会那么的有罪恶感。

　　说完这句话，琳然清晰的看到季宴屿耳根腾地红了，他此刻感觉自己像是握了块烫手山芋般，蓦地松开了琳然的手，眼睛依旧一眨也不眨的看着琳然，视线滚烫的好像要把人融化。

　　琳然站回原位，转了转被捏疼的手腕，轻挑眉梢，逗他“你不信啊?那你还问我干嘛？我要回去休息了！”

　　季宴屿看着她，像是在考量她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见他还是不让，琳然主动上前从他裤兜里摸出手机，季宴屿被她的动作惊了一下，他后退一步看着琳然的动作。

　　琳然输入021703，开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租房的房间号，琳然震惊于他居然还没改，按照电视剧的发展，他此刻不应该恨死自己，然后把关于她的一切都删除吗？

　　哦！也可能是他懒得换，毕竟他这人嫌麻烦！

　　琳然另一只手拿出自己的手机，扫码加了季宴屿的微信，“噔”的一声，季宴屿手机里弹出一条好友验证【F】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琳然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亮，她帮季宴屿点了同意，然后把手机还给季宴屿。

　　“现在可以了吧？我真的困了?”

　　季宴屿没说话，此刻他的内心复杂的厉害，他说不出话来，琳然也没管他，直接从他身边越过上了楼

　　他望着琳然的背影，待那背影消失后，他面无表情的收回手机，转身向停在不远处的车走去。

　　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准备休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不停的闪过季宴屿的模样。

　　她回想起他们分别的那天。

　　那时候琳然刚举行完毕业典礼，季宴屿问她“打算留在南城还是去哪？”

　　琳然身上还穿着学位服，他们站在学校池塘旁的一处草坡上，烈阳高悬晴空，地上满是斑驳交错的树影。

　　琳然干脆一屁股坐在草坪上，她仰头看着季宴屿，他今天没穿警服，阳光在他身后，耀眼的让人有些看不清，摸不着。

　　“季宴屿，你想我留下吗？”琳然笑着看他。季宴屿也不说话，垂首去看她，四目相撞的那一刻，周遭好像一下安静了，静的只有彼此。

　　这是他们认识的第四年，也是琳然喜欢他的第四年。她迈入大学的第一天就遇到了季宴屿，她那时候总觉得少年身上透着股淡淡的忧伤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吸引她的东西，于是她大着胆子追上去要微信，后者肯定是不留情的拒绝了。

　　琳然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毅力，就那么在人家身后追了两年，幸好后来季宴屿答应她了。

　　在一起的那两年，季宴屿很爱琳然，恨不得把他自己有的东西全部给琳然，但他从来不对琳然说喜欢，因为他知道她一直都是拿他当消遣。

　　她随随便便的就可以对人说一句喜欢，看别人认真后就来一句我开玩笑的，别问他怎么知道的，因为他就是其中一个！！！

　　如果当初他没有长在琳然的审美点上，他很有可能早就被她踹得远远的，琳然看似认真，却对谁都不认真！

　　他记得琳然大四上期有一次聚餐，其实那时候他是不知道她有聚餐的，还是在下班回来的路上看到，也是那么的巧，正好看到另一个男生和她表白。

　　聚餐里的人除了琳然外，还有祝莹和两个男生。有个男生叫钟远，是她的同门师兄，琳然并不知道他喜欢她。

　　“琳然，你喝饮料还是啤酒啊？”祝莹站在冰柜前回头问琳然。

　　“橙汁吧！”

　　祝莹拿完走回来，她把橙汁递给琳然，坐下说“你跟季宴屿吵架了啊”

　　琳然喝了一口橙汁，闷声闷气的道“我感觉不算吧！是他想太多了。”

　　祝莹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就被钟远提着奶茶走过来打断。

　　“我给你们买了点奶茶。”他把其中两杯递给祝莹和那个男生“来，这是给你们的。”

　　祝莹接过说了声谢谢，他又笑着拿出另一杯递给琳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琳然，这是给你的，温的，你前段时间不是有点感冒吗，还是不要喝太冷的！”

　　琳然有些尴尬的笑了两声，她伸手接过奶茶“谢谢啊！”

　　钟远坐下，离琳然很近，他笑着摆手“没事没事。”

　　聚餐结束后，琳然正要和祝莹一块回学校，却被钟远叫住，他抱出一束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花递到琳然面前“琳然，我想了很久，我还是想对你说，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抱歉！我有男朋友了！”

　　钟远急了“可是我都没有见过你男朋友！你要想拒绝我也想个好点的方式吧！”

　　季宴屿比琳然大两岁，他们在一起那年季宴屿正好毕业工作，所以除了琳然宿舍里的人，几乎没人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我真的有男朋友！”琳然后退几步，那个男生着急的想要上前来拉她，这一幕正巧被季宴屿碰见。

　　他顿时感觉怒火攻心，他快步上前去把琳然拉过来，凶狠的瞪着钟远。

　　“你没听到她说她有男朋友吗？滚！”

　　钟远不甘心，想要再说什么却被另一个朋友拉着走了。

　　琳然松了口气，抬头看着季宴屿，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季宴屿没说话，他拉着琳然把她塞进车里，琳然“诶”了一声“还有我朋友呢！”

　　祝莹很自觉的晃了晃手机“我打车了，马上就到，你们先走吧！不用管我。”

　　闻言，季宴屿直接发动车子走了。

　　琳然皱了皱眉“你干什么啊季宴屿！”

　　“为什么要去和他吃饭?我上次看见他和你一起出校门，我就提醒过你他这个人没安什么好心！”

　　琳然也生气了“什么叫没安好心?我不是已经拒绝他了吗？”

　　“那是我看到了，那要是我没看到呢？你是不是就答应了?”

　　琳然冷笑一声，他们谁都没有服软“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凭什么管我！我想和谁一起吃饭就吃饭！你管得着吗？”

　　“我是你男朋友，我怎么不能管你了！”

　　“那我们分手，现在你不是我男朋友了，你没权利管我！“

　　季宴屿一脚猛地踩在刹车上，由于惯性，琳然身体蓦地往前又摔回座椅。

　　她怒气冲冲“你有病啊？”

　　话落她就解开安全带，作势要下车，季宴屿先她一步解开安全带，他死死攥住琳然的手腕，将她用力按回座椅上，他怒目圆睁“是不是分手两个字对你来说特别简单说出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琳然感觉自己的血压都要升高了，她不停的挣扎，朝着他喊“我管你什么感受不感受，我说分手就分手！你听不懂吗？给我滚开！”

　　季宴屿将头埋在她颈窝里，不多时，琳然就感到一阵湿意，她怔了怔，知道季宴屿这是哭了。

　　她有些手足无措，说的话开始语无伦次“诶，你，我，我可不会心软啊！”

　　不多时，她听到季宴屿说”琳然，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凭什么对感情那么不重视?是不是对你来说，我就是可有可无的？”

　　“一个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琳然想要说不是，但她却一瞬间说不出话来了，她本来对这段感情就不重视。

　　和季宴屿在一起之前，她只感到新鲜感，在一起后，她只嫌季宴屿管的太多，不准这不准那的，她本来就不爱受拘束，因此她没少和季宴屿吵架，动不动就和他说分手。

　　一提到分手季宴屿就不说话，他只是用一种很复杂的表情看着琳然，她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感到心脏处传来一阵又一阵刺痛。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被偏爱者有恃无恐，琳然想，她应该就是这样的人，仗着季宴屿对自己的喜欢肆无忌惮，说的话不留情面，像刀子一样往人心窝里戳。

　　她那时候说话是真的难听，如今回想起来都会啧啧嘴，感叹那时候真是有人护着便有恃无恐啊！

　　琳然也不知道季宴屿为什么就一根筋的只喜欢她，难道是喜欢她的忽冷忽热?冷嘲热讽?这人怕是有受虐倾向吧！

　　不管她怎么对季宴屿，只要不是触及到他的底线，他都随便她闹。

　　如果触及了，季宴屿也只是黑着脸警告她，并不会对她做什么。

　　她记得她做过最过分的一件事，就是在季宴屿姥姥祭日那天，她发脾气的把季宴屿准备给姥姥带过去的东西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季宴屿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很冷淡的问她“你闹够了没有?”

　　琳然不觉得自己有错，她甚至更加变本加厉，她还趁着季宴屿不在，删了他电脑上的一份资料，那是他前前后后忙了一个月才整理出来的。

　　季宴屿知道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拿着电脑去了另一个房间。

　　琳然觉得那时候的季宴屿就是假正经，明明生气却不说，明明恨她恨的牙痒痒的却也不说，装什么圣人！！

　　季宴屿很少生气，脾气真是好到没边了，唯一会让他生气的就是看到琳然去和别的男生吃饭不告诉他，他看到琳然和别的男生说话会生气，除此之外，琳然没见他为了什么生过气。

　　哦，对了，她提分手的时候，他也会生气，是生那种闷气，一天不和她说话那种。

　　有次季宴屿生病时，她听到季宴屿在梦里喃喃呓语：“为什么要一会对我好，一会又对我不好?为什么不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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