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chapter10 五条悟 ...
-
五条悟生病了。
几天没有踏进五条家,接引她的随从对她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绘梨感到了一丝惊讶。
她的脚步加快了一些,很难想象五条悟会生病的模样,毕竟五条家如此珍重他,衣食住行都极尽细致照料。
如果不是这些方面,难道是因为六眼?
毕竟年纪还很小,六眼造成负担也许真的会让他生病。绘梨想,他性格要强,虽然相处的时候总是很爱撒娇,却并没有多少封建大家族出身的大少爷养出来的娇气,即使知道自己的术式可以帮他缓解,他也只当是一种过渡的手段。
“毕竟绘梨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呆在我身边的嘛。”五条悟当时轻描淡写地说。
那样难以想象的负担,也可以用这样轻松的语调说出口吗?绘梨有点难受。
见到五条悟的时候,他显然很高兴,还冲她招手,假装抱怨般说这几天怎么都不过来找他。
绘梨定定打量着他。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以往张扬又傲气的神情现在也能瞧出几分倦怠。他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像是失眠或是睡不好。
这样的五条悟,透露出一丝脆弱。
“怎么了?”五条悟歪头问。
“悟。”绘梨走到他身边。
“嗯?”
“我听说你生病了?”
“啊——”他拖长了声音,似乎并不太乐意提起这个,“算是吧,大概是生病了。”
他抓了抓头发,那头柔软的雪发因此变得有些乱糟糟的。
“是因为什么呢?”绘梨认真问。
“睡不着。”五条悟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有些恹恹的,垂着眼眸,“头痛。”
绘梨抿了一下唇,伸出手勾住了五条悟的手,发动了自己术式,“这样你会好受一点吗?”
那种熟悉的空茫再次覆盖了“六眼”的视野,他感觉自己这几天一直以来紧绷的、时不时的疼痛一下缓解了不少。
因为一直以来都想要竭力控制自己絮乱的咒力而时刻紧绷的精神一下松懈下来,他有一些倦怠,懒洋洋地半靠在绘梨身上。
“嗯,舒服多了。”五条悟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自己更舒服一点。
“怎么会突然这样?”绘梨轻声问。
她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额头,慢慢给他按摩。
“术式失控了。”五条悟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绘梨从中看出了一点委屈和不满。
“怎么会突然失控呢?你又做了什么尝试吗?”绘梨问。
“唔,这么说也对。”他含糊不清地说,像只做了坏事的猫,“只是不小心喝了点酒。”
“一点点。”他强调,“真的只是一点点,结果就失控了。”
看见绘梨不赞同的表情,他委委屈屈,“我怎么知道会这样。”
“头超级痛的,感觉六眼一直在不断地给我塞东西,连空气中飘了多少微尘,它们的移动轨迹都要自动分析反馈给我了。”也许是因为头痛带来的难受劲得到了缓解,他的精神一下好了不少,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
只是尾音总像是撒娇般地拖长,又轻又软。
“家里的咒具全部试了个遍也没有什么用。”五条悟看见绘梨脸上露出心疼的神情,继续抱怨,“时间一长感觉脑子要烧坏了,夜里就开始发烧,完全睡不着,超难受的。”
“怎么不派人来找我?”绘梨有点懊恼自己这几天怎么不过来。
“绘梨不是说绘梨的姐姐受伤了吗?”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你也要照料她吧?来回跑很累的。”
绘梨怔了一下。
“你看起来也不像是睡得很舒坦的样子哦。”五条悟那双苍蓝眼眸盯着她,直白地指出。
绘梨低头看着他,他已经合上了眼睛,因为闭着眼,睫毛又长,睫羽轻颤,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因为生病又没有休息好的缘故,他玉质的脸泛着苍白,眉宇藏着倦色。
她轻声说,“那也没关系。”
绘梨看见他一下睁开了眼睛,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他似乎并不满意这个回复。
“绘梨。”
“嗯?还是很难受吗?”她搭在五条悟手腕上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你好像有一点不对劲。”他目光里带着探究。
“什么?”绘梨不明所以。
“之前就想说了。”五条悟说,“你好像不怎么看重自己,无所谓自己会是什么样,过得好不好、舒不舒服。”
“你好像总是把很多东西看的比自己重要,在意我的、你姐姐的感受,总是很喜欢为别人着想,看别人的时候喜欢看优点,却很少看看自己。”五条悟坐起身,直视着绘梨的眼睛,“但是你好像从来没有意识到这点。”
“悟,我在意你们的感受,是因为你还有彩叶与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我没有不看自己,我经常会回顾自己的做法。”她轻声说,有些茫然又有些无奈,“优点这个,有没有可能悟全身上下都是优点呢?”
五条悟哼哼了几声,别过脸,并不认同这个说法,“我是全身上下都是优点,但你就是有这个毛病。”
“你知道你的术式很特殊吧?”五条悟说。
绘梨点头,“是把双刃剑。”
“这只是站在我的角度是双刃剑。”五条悟认真说,“你的术式之于我,既可以缓解六眼给我带来的负担,又会威胁到我。”
五条悟∶“但是你的术式之于你,并没有什么坏处,相反,它很强,称不上是什么双刃剑。”
绘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可辩驳。
五条悟静静地看着她。
绘梨败下阵来,“好吧,大概,大概是有那么一点。”
“因为我可以做到。”她想了想,诚恳道,“两头跑只是有点累,这种程度是我完全可以接受的,彩叶是我的家人,我不可能不照顾她,但悟也是我的朋友,如果我可以让悟好受一点的话,我也会很开心的,因为我可以帮助到重要的人。那一点麻烦在这些面前不算什么。”
绘梨说着笑了一下,“就比如现在,我很开心。”
“因为悟很关心我。”她眉眼弯了起来。
“但是也有些难受,因为悟好像在顾及着我的感受的同时,也忘了自己正在生病。”绘梨说,“悟也在体贴我呢。”
“连说起自己的痛苦,也在避重就轻,这让我有点难过呢。”
五条悟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不明白话题为什么一下绕到了自己身上。
“我哪里有避重就轻。”他嘟囔地说。
“如果不是我主动说知道了悟生病了,悟那副模样,不像是要告诉我的样子呢。”绘梨说。
五条悟∶“……”
“因为,差不多的啦,差不多。”他目光偏移,两眼望天,罕见地有几分心虚,“绘梨过来也是要帮我减压一下的啦……”
他脸上染上了几分薄红,“总之,这件事翻篇,谁也不许说谁。”
“这算变相承认了啊,悟。”绘梨叹息。
五条悟假装没有听到,又枕在绘梨腿上,他打了个哈欠,“总之,我要休息了。”
说完这句话,他安静了下来。
不仅仅是觉得有些丢脸,也是因为真的累了。
他的眼皮开始往下沉,这几天积攒的困倦在失控的术式得到缓解后迎来了浩浩荡荡的反扑,几个呼吸间,他就已经进入了睡眠。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午后的阳光穿过窗透进来,变得柔和而温暖。屋子很安静,只偶尔传来几声窗外的鸟鸣声和风吹过林子发出的沙沙声。
五条悟的屋外是漂亮的园林,秀木林立,景色幽深寂静,春日万物复苏,尽是一派生机昂昂的绿意。
不少鸟雀会在此停歇。
绘梨小心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避免惊动到他。
他睡觉的时候很安静,眉宇舒展开来,那头乱糟糟的短发像雪一样覆盖在他的头上,那样柔软,没有一丝防备。
绘梨忍不住将手插入他的发间,一下一下给他那头柔软的头发理顺。
好吧,现在的悟实在是太可爱了,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时间过去地很快,绘梨随手拿起的一本书快看完了一半,她感觉自己腿上的脑袋动了一下。
很快,动作幅度大了一些。
五条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那双婴儿蓝的眼眸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醒了?”
五条悟眨了眨眼,睡前的记忆开始苏醒,他坐起身,低下的头发没有被照顾到,被枕得有些乱,有几撮头发翘了起来。
他伸手抓了两下,没抓平,放弃般地放下手。
“好像睡太久了。”他看了一眼天色,虽然才刚刚醒过来,他又染上了几分困意。
“你还要再睡一会儿吗?”绘梨问。
“不了。”五条悟说,“你解除术式吧,那么长时间了,咒力要耗完了吧?”
绘梨点了一下头,“你要做一下准备。”
“啊啊,只是一个小问题而已啦。”五条悟浑然不在意。
“是啊,一个小问题,但是却让我们悟大人生病了。”绘梨语气平淡地说。
“绘梨。”
“嗯?”
“你真的很喜欢这样啊。”五条悟说,“太可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