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三灯藏海

1、chapter1 神宫寺

　　神宫寺绘梨不喜欢冬天。
　　冬日里的万物都是枯寂的，没有什么生息，皑皑白雪能把一切湮灭。
　　母亲就是在一个雪夜里悄无声息地死去的。
　　她趴在窗边，漫不经心看着外面的雪花飘落，一点点堆积在地面上，变得厚厚一层，天地间都被这苍茫的白所笼罩。
　　明天是大雪。
　　听说是五条家那位六眼神子的生辰，五条家宴请了不少家族及咒术师来参加他的生辰宴，以此来庆祝六眼神子的六岁生日。
　　绘梨对这个五条家的六眼神子有过一点好奇。大概是因为他的鼎鼎大名，家里偶尔会谈起一些他的消息，她记得那些长辈提及起他时，脸上那种既厌恶又向往的神情。
　　五条家是咒术界的御三家之一，拥有无下限术式传承。而那个神子继承了六眼，又觉醒了无下限术式，自然是万众瞩目。
　　神宫寺家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咒术家族，也在此次的受邀之列。
　　绘梨的父亲是神宫寺家的家主，作为他的长女，她也要一同赴宴。
　　绘梨对这种场面活动提不起什么兴趣，她并不讨得她父亲、后妈的欢心，在她之上有一位兄长，与她一母所出，但两人并不亲近，在她之下有一位同父异母的妹妹，她亦无多少往来。
　　总之，比起将来作为家族继承人的兄长，和被捧着手里心宠着的妹妹，她并不受重视。因为性格内敛孤僻，对事物总是提不起兴致，似乎自己就是一番天地，她极少跟随父亲出门赴宴。
　　这次轮到她，仅仅是因为妹妹生病了，于是父亲想起了她。
　　绘梨知道父亲为什么不喜她，因为她像她的母亲。这是她的堂姐神宫寺彩叶说的。她说她们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死活不低头，是个犟种。
　　她想起母亲死的时候的模样，当时她病重已久，药石难医，她将自己托付给了堂姐，找借口哄她出去，和堂姐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话，接着堂姐也出来了。
　　彩叶说，你进去陪陪琳吧。
　　于是绘梨进去陪着母亲，她握住母亲的手，母亲已经睡了，她苍白的脸，紧锁的眉头昭示着她还在痛苦，还活着。
　　她看着母亲很久很久，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外面的寒风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音，屋子里烧的很暖和，她一点也没有觉得冷，唯一的一点寒意是手心传来的，带着点潮湿。
　　绘梨清醒过来，她看到了母亲温和的眼神，她唇瓣动了动似乎想要说点什么，最后只是颤抖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后面的事情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母亲逐渐冷下去的手，无论屋子烧得有多暖，也丝毫不影响她的冰冷。
　　绘梨眼前白茫茫的雪景被堂姐关上了。
　　彩叶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你明天到了五条家就随便找个地方呆着吧，记得要认路，别把自己丢了。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这些，你心里也有数。我明天有事，陪不了你去。”
　　她随手敲了一下小孩的额头，“别老是吹风，现在去吃饭。”
　　绘梨装痛捂了一下额头，抬眼就看见彩叶面无表情的脸，她眨了眨眼睛，乖乖去吃饭。
　　***
　　六眼是什么？
　　绘梨不知道，光听名字，她甚至一度想象过这个五条家的神子是不是脸上长着三双眼睛六只眼。
　　这个想法刚一说出口，她就收到了堂姐奇异的目光。
　　“这种东西，怎么想也不可能吧？”彩叶毫不客气揉了一把她的头，头发很柔软，手感相当不错，“又不是什么诅咒。”
　　“嗯，也不是没可能……”彩叶想到千年前的两面宿傩，她逗小孩般说，“毕竟，我也没见过呢。”
　　如果说这次的生日宴有什么能让绘梨提起兴趣，大概就是一睹六眼的真容了。
　　她跟在父亲身边，旁边一同跟随的还有她的兄长，两个人彼此对对方都没有什么好话可说，出于礼貌打过招呼后便沉默下来。
　　作为小孩子，她仅仅跟着父亲和各路赴宴的人打过招呼后，便被领到庭院。这里汇集了各个家族出身的小孩子，她简单和几个有过往来的、眼熟的同龄人打过招呼后，便随便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呆着。
　　里面没有那个五条家的六眼。
　　绘梨很确信这点。
　　这里仅仅有几个自带随从和五条家的仆妇看着这群小孩子。
　　庭院偏僻处有个小池子，池子并未结冰，有几尾游鱼在其中嬉戏，绘梨看着它们打闹了好一会儿，然后从提供鱼饲料的盒子里抓了一把，漫不经心一颗颗往下丢，借此来消耗时间。
　　水很清，能看清水下的石子。
　　这里意外地少有人至，甚至有些幽静，其他小孩子的打闹声只隐约传来一点动静。
　　偶尔会有雪从枝头上抖落下来，落入水中，不多时就融化不见。
　　她看准了一尾锦鲤，每次丢鱼饲料时只往那尾锦鲤附近丢，以此来给自己增加一点乐趣。
　　“你要一直喂它吗？”耳边突兀地响起一道声音，绘梨手一抖，险些将手里的鱼料全洒进池子里。
　　她往声音的来处望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一个小孩。
　　年纪与她相仿，身量比她高上一些，一头雪一样柔软纯白的短发，穿着一身淡蓝色绣有蜻蜓纹的和服。
　　一双漂亮的，瑰丽的如同蓝宝石一般的苍蓝眼眸——像无尽天空的延展，像辽阔深邃的大海，像波光粼粼的湖面，澄澈而干净——略带好奇地望向她。
　　她怔了一下。
　　她听到了雪簌簌落下的声音，自己的呼吸声，和胸腔里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跳声。
　　“好漂亮……”她忍不住喃喃出声。
　　“哈？”五条悟有些困惑地看着面前人，他突然凑近了一些，“你在说我吗？”
　　“你叫什么名字？”
　　绘梨从那抹摄人心魄的苍蓝中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回答∶“绘梨、神宫寺绘梨。”
　　五条悟认真看着面前的女孩子，真是奇怪，六眼并没有将她的术式反馈给她，甚至她身上的咒力流转也很不明显。
　　“五条悟。”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绘梨反射弧拐了个弯才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五条家六眼神子。
　　没有六只眼睛，甚至眼睛特别好看。
　　看起来有点呆，五条悟想。
　　“我可以碰一下你吗？”绘梨想起有关无下限的传闻，小声问。
　　五条悟不明所以，伸出了手。
　　绘梨飞快而小心地碰了一下。碰到了。并不是传闻中那样的完全不可接触。
　　五条悟反应过来这是因为好奇他的无下限术式时，在那不到一秒的触碰的瞬间，他发觉自己接收到的信息减少了。
　　六眼作为一种体质，并不像术式一样是可以关闭的，从出生之日开始，他就一直在不间断地接收着外面世界传递进来的信息。
　　庞大而无休止的接收信息对于年纪尚幼的他而言算得上是一种负担，偶尔会因为大脑要处理的信息过多而感到头疼。
　　但是在刚刚那一瞬间，六眼对外界信息的搜集停歇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这算是她的术式吗？
　　“你的术式是什么？”五条悟惊讶了一瞬，他眼里带着好奇，直接了当问。
　　绘梨思考了一下，“大概算消解？”
　　“大概？”
　　绘梨点了点头，“我的术式在家族的记载中从来没有出现过，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它可以做到哪一步。”
　　她说着摊开了手心，手心里还有几颗剩下鱼饲料，她运转体内的咒力，鱼饲料在术式的作用下变成粉末。
　　“大概就是这样。”她将变成粉末的鱼料洒入池子，“我觉得还有应该其他功能，但是我还没有开发出来。”
　　看起来确实像是分解某样东西，她术式发动并不算熟练，咒力控制得并不算好。按理来说，六眼能够准确捕捉到她的咒力运转，看清她的术式，但是他仅仅只能看清楚一丝绘梨咒力运转的方向。
　　五条悟开启了他的无下限术式，“你刚刚为什么想要碰我，因为无下限？”
　　绘梨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你现在可以试试。”他轻快地说，伸出了手。
　　“欸？”绘梨有些意外于五条悟的举动。
　　在她眼里，两人并不相熟，她因为一时冲动提出要碰一下他已经算得上冒犯和失礼了，然而五条悟却并不介意，并且因为猜到她的小心思而主动提出来让她感受……意外地很好相处。
　　她慢慢贴上去，手在距离五条悟大约一公分的距离停下了，怎么努力也不能靠近。
　　这就是无下限术式吗？果然和传闻中那样的不可触碰啊。
　　“你可以试试用术式。”五条悟提醒。
　　绘梨于是开始运转自己的咒力，原本不可再前进一点的距离开始缩短，不断地贴近、贴近，再贴近，她几乎以为自己会触碰到他了，但是那点距离又变得遥不可及起来。
　　“你的术式很有趣嘛。”五条悟笑了一下，关掉了无下限，绘梨的手猝不及防贴了上去，她尴尬地收回手。
　　随着绘梨术式的运作，咒力的运转，咒力输出的加大，他的无下限而导致的无限被分割的距离凭空消失了一截。
　　尽管由于对术式掌握的不熟练和咒操粗糙导致效果有些差，但是五条悟可以肯定的是，她的术式可以破掉他的无下限，并且可以对他的六眼造成影响。
　　但由于她咒力量并没有他的多，同时对咒力的操纵比不上拥有六眼的他，只有他想，大概还是破不了他的无下限。
　　说不准可以。
　　他在心里补上一个限定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