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再次相遇 打工仔送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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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子咕噜咕噜地滚着，轻轻敲在皮鞋旁停了下来，随之停止的还有余辛的呼吸。
之后电梯门缓缓合上，只剩西装革履的Alpha和正在捡着地上杂物的Beta。
密闭的金属空间里，连时间都随之静止，只剩新风系统细微的呼声和电子屏幕上缓慢减小的楼层数在静止中跳动。
冷白灯光打在地面，映出一双擦得锃亮、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黑色皮鞋，顺着笔挺的西裤裤脚往上，是线条利落的长腿，再往上是Alpha充满爆发力的肩背。
余辛正半蹲在地上，手还停在半空中，伸向滚到皮鞋前面的瓶子，一只眼睛里的瞳孔不断抖动。
面前的人，经过了九年的成长，瘦小的臂膀已变得宽阔，胸腔中包裹着一颗更加强大跳动的心脏，随着每次呼吸将强大的气息呼出，霸道地充斥空间的角落，像一头蛰伏林间的猛兽，让整个电梯的气息压得沉缓。
他赶紧将散落在地面上的外卖盒子和一些零碎物品往自己脚边挪了挪，头盔的帽檐被他死死往下压，身体紧贴得恨不得镶进冰冷的厢壁里。厚重的黑色刘海几乎遮住半张脸，连同那从眉骨蜿蜒到脸颊的狰狞凹凸疤痕一起藏进阴影里。
原本只是简单无聊的送餐工作，在岳寅秋走进电梯的那一刻，便如同下外卖神券一般膨胀成了高难度的任务，连同他杂乱的心绪一起在他的大脑里旋转爆炸。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的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眼前。
迅速把地上的东西塞进了送餐箱，他紧紧捏着背带，指节泛白，眼睛低垂，目光只敢盯着自己沾满油污的工装裤和破旧的鞋子，心里杂乱地祈祷着什么。
只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开门赶紧走就好，谁也不会和谁相识。
“你是玲家餐馆来送餐的吗？之前怎么没见过。”
边上的人说话了，传来的已经不再是九年前青涩的嗓音，低沉的声音像钟槌阵阵敲着妄图逃避的余辛，引得他耳边一片嗡鸣。
他强迫自己镇定，把声音压得又闷又低，头也不敢抬，“对……之前送餐的同事请假了，我帮忙代送一趟。”
电梯里再次陷入沉默。
几秒钟的时间，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余辛清晰地感觉到一道锋利的视线正从头到脚落在他身上打量，像猎手的安静地巡视着猎物，几乎要将他层层看穿，让他虚汗直冒。
“你……”
岳寅秋突然向他逼近，一手钳住余辛的手臂。
“叮——，一楼到了。”
电子提示音突然响起，打断Alpha的盘问。也让Beta获得了解脱，余辛迅速甩开岳寅秋的手。
“那什么……我楼层到了，我得走了，再见。”
他略带慌张地抬头，扯着一张难看的笑脸，匆匆招呼完便背着送餐箱逃一般地冲出电梯。
逃窜中余辛回头看去，发现岳寅秋依然站在电梯中央安静地看着他，好像俯视猎物的猎手一般，直到电梯门阻挡了一切。
等到余辛跑到停在路边的电瓶车旁时，脑袋还在嗡嗡作响，他喘着粗气，喉头一阵腥甜。
冷风迎面吹来，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余辛扶着电瓶车的车把，双手冰凉，浑身抖了一抖。
刚刚那个照面，让他看清如今的岳寅秋的样貌。
岳寅秋比记忆里高了太多，褪去了少年时的清瘦单薄，身形挺拔舒展，那张脸一下子就把脑海中快要淡去的回忆再次刷新，只是比起从前多了几分成年Alpha的轮廓棱角，上位者的气质让原本精致的五官愈发俊美且极具攻击性，瑞凤眼眼型细长，眼尾微微上挑，浅灰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惊魂未定地骑上电瓶车。
不知道Alpha有没有把他认出来，也不知道Alpha认出来以后看到他这副模样会不会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那个曾经瘦弱的少年现在已经成长为高大成熟的顶级Alpha，他是站在这个社会的顶层的存在，拥有强悍的能力和耀眼的光明未来，仿佛是掌控命运的主宰，让人不禁臣服于他。
而他呢？
不可一世的风光少爷现在却是个浑身散发油垢的味的半瞎Beta，在寒风中骑着电瓶车，为了几块钱奔波。
小巷狭窄，路面坑洼，电瓶车颠簸着前行。
远处，是他刚刚仓皇逃离的摩天大厦，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一座全副武装的钢铁巨兽，冰冷强大又遥不可及。
如果社会是一个王国，Alpha和Omega就是国王和王后般的存在，Alpha在最顶层进行统领，掌控整个秩序与社会资源，Omega次之，他们娇弱且尊贵，拥有与Alpha结合、繁衍的能力，而底层永远是为了生存奔波的Beta，像一群蚁工，卑微且随时可以被替代。他们是两个世界，是无法打破的屏障。
这样的道理，从余辛分化成Beta那天开始他就明白了。
说不定高高在上的Alpha不会计较已经卑微到土地的老Beta同学呢？
余辛安慰自己。
就算认出来又能如何，报复他，让他痛哭或者下跪，让他道歉还是挨顿揍？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的仇家很多，债主也很多，多一个岳寅秋不算什么。
又或许他没有认出来呢？毕竟现在的自己和九年前的自己已经毫不相干了。
余辛胡思乱想了一路，最终将电动车停在印着‘玲家餐馆’的褪色灯布招牌边上。拢了拢外套，走了进去。
店里没什么顾客，大堂里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贴着褪色的食品安全宣传海报，装潢古朴得透着一股陈旧的味道，暖气也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一台老旧的电视正放着最近流行的古装偶像剧，这会儿男主正抱着女主痛哭流涕。
‘我知道是我背叛了你，我已经错了，求求你不要走’
‘华明仙君……你我早就缘尽，你又何苦纠缠’
电视前的张玲正坐在椅子上哭得泪流满面，听见门口传来动静便赶紧擦拭眼泪。
“你回来啦，送餐辛苦啦。”她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现在店里没客人了，你先休息，今天小犹不在，真是辛苦你还要跑去送餐。”
“嗯。”余辛低声应了一句，放下头盔，拿起桌上杯子装水，咕咚咕咚地灌下，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心头的慌乱。
玲家餐馆很小，员工一共也只有四个人。
来兼职收账传菜的女大学生林晴，老板娘张玲，厨子余辛，还有一个跑腿洗碗干杂活的服务员李犹，清一色的Beta。
小餐馆本来不接外送单子，但从前段时间开始，附近大厦的员工开始来这订餐，让餐馆做好外送到办公室的前台。送餐的工作一般是李犹负责的，只是这两天李犹请假，林晴也去上课，不得已余辛才顶上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代班送餐，就撞上了岳寅秋。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张玲看出他一副沉闷模样，关切地问；“是不是冻着了？还是被没素质的客人刁难了？”
确实也是客人……但也没有为难，完全是他单方面的问题。
“如果真是客人欺负我，姐会帮我撑腰吗？”余辛打趣着，想以此缓解气氛。
张玲听到这话就像互崽的母鸡一样，噌地一下站起来，一脸要去讨说法的表情，“你真被欺负了？我去找他们那的老板去！”
见张玲拿起手机就打算摇人，余辛赶紧解释，“没呢，没谁欺负我，我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
“那你好好休息，一会儿有什么事和姐说。”张玲看着情绪不佳的余辛，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
“好。”
余辛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镜中人面色苍白，头发乱杂的耷拉，唯一能用的眼睛还失焦无光，表情苦得像是逃难过来的一样，难怪让人担心。
不过，还好是这样的模样，之前的短短几秒的照面，岳寅秋应该不会认出自己，九年的时间，容貌早已大变，这样不人不鬼的样子又有谁会把从前的余辛和现镜中这个颓废之人联系起来呢。
他低头把流水往脸上泼去，希望把之前的惊慌与不安洗掉，并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替李犹送外送。再也不去那栋大厦，也绝不和岳寅秋有任何交集。
他真怕岳寅秋认出自己后给他两下子，主要是情绪受不了。
努力整理好思绪后，余辛便转身进了厨房，开始接下来的工作。
刀锋落在菜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平稳而规律，不安的心也随之渐渐安定下来。
他切着菜，动作熟练，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想着岳寅秋。
说不怕岳寅秋的报复是假，但真害怕的是岳寅秋要和他翻旧账，数数他的罪责，他也不是没有过愧疚，毕竟当时不声不响离开的人是他，导致岳寅秋出事的也是他，只是……
一阵刺痛传来，血腥味钻进鼻腔。
他猛地回神，看着指尖渗出的血丝，让他瞬间想起某些不好的记忆。
他强忍着恶心和眩晕感，去洗手池冲水。
“真是倒霉的一天呐，碰到不该碰见的人又切到手……”余辛心里狠狠地想，把这次受伤归咎于倒霉地碰到岳寅秋。
伤口已经冲到发白，看着血丝在流水中散去。
如果这样不安的情绪也能随着流水冲洗干净就好了，余辛恹恹地想。
小小的伤口在生计面前也只能算忽略不计，简单处理过后，余辛又开始了忙碌。
这一忙就忙到了打烊的时间，余辛打包了点餐馆没卖完的吃食，道别了张玲便启程回家。
北方的冬天天暗得早，出门时周围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余辛骑着电瓶车，行驶在空无一人的小路上，风冷得刺骨，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最后一次见面……也是这么冷。”
他喃喃自语，思绪与声音被寒风吹散，原本应该遗忘的和岳寅秋有关的记忆在白天那次短暂的碰面后控制不住地苏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再次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