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边境等一场霂雨》禾小青

3、雪山日出 天边还

　　天边还蒙着浓黑的冷雾，苍南早早地在佛堂供奉后换上藏青的巡边制服，清点完货斗里的装备，登上那辆微旧的四驱皮卡。到达站点，先检查边境便道的铁丝防护拦网，将崖边被雪压弯的几段围挡仔细扶正，拿红漆在磨损的警示牌上涂补字迹；又徒步登上山脊，借助望远镜观察整片河谷，发现几处新鲜的野兽足迹，掏出巡边日志记下方位，在沿途树干上系上红绳作为警示标识。

　　行至辖区碑界处，他蹲在寒风中仔细地将石碑面上不褪色的“中国”二字描红。清点、补齐巡边物资，沿途劝导两名私自进山采摘冬虫夏草的牧民返程，宣讲边境管控规定。直到天边泛白，才返回祖屋。

　　在门口的旧毡垫上蹭掉靴底的雪，裹着一身寒气进了屋，利落脱下巡边制服挂在置物架上，换上自己常穿的那件藏袍，轻手轻脚走到木榻旁，伸手碰了碰简霂的胳膊，“醒一醒，快日出了。”

　　简霂眼皮挣扎了一会儿才睁开，坐起身时还有些懵，一夜无梦，难得一个好觉，接过苍南递来的热毛巾覆在脸上又不动了。

　　“还没醒呢？”

　　“嗯。”简霂在毛巾下嗡声嗡气道，“我醒一下闷。”

　　苍南见他好一会儿不动，便拿下毛巾又兑了一遍热水，帮他擦脸。又拿过身旁的藏袍问：“知道怎么穿吗？”

　　“嗯，应该不难。”说完起身接过藏袍，像穿平常外套一样，在腰带上犯了难，“呃，这个怎么系啊？”

　　苍南看着他眼中漾出笑意：“我帮你吧。”

　　简霂想起逞能的情形，尴尬地摸摸鼻尖，抬起双臂：“麻烦你了。”

　　苍南垂眼，细致扯平肩线，将袍襟在他身前交叠拢紧，抓着袍腰往上提，拉到膝盖处，然后拿腰带缠了两圈，系上一个结实的活结。

　　穿好后，简霂甩甩袖子，“好大啊，像不像小孩儿偷穿大人的衣服？”

　　听到这个比喻，苍南短促笑了一声，“藏袍本身版型就大，这是按照我的尺寸做的，没想到你比以前更瘦。”

　　“没有吧，今年我都胖了点儿。”

　　简单洗漱后，扎了个半扎发，带上相机和氧气瓶跟在苍南身后出了门，奶糕则跟在简霂身后，二人一狗坐上皮卡。

　　到了一处山坳便下车徒步，天边洇开一点橘粉，二人坐在一处坡上，奶糕乖巧地趴在脚边，简霂架起相机，晨风吹得鼻尖泛红，默默裹紧了藏袍。

　　一点点金边镀在了暗蓝的雪山上，雪层泛出柔光。

　　不多久，一轮红日从雪山垭口浮上来，光芒漫过整片错那雪原，把白雪照得透亮。

　　简霂怔怔望着雪景发呆，不自觉攥紧了双手，“那天的雪也是这样刺眼。”

　　“什么？”苍南没听清他的呢喃，微微侧过头，见他状态不是很好，“要回去吗？”

　　奶糕也察觉到不对，起身用头拱简霂。

　　半晌回过神，见一大一小担忧地盯着自己，勉强牵动嘴角说了句没事。

　　苍南没再追问，只默默往简霂身侧挪了半步，替他挡住寒风，低声“要是难受，我们现在就下山。”

　　简霂揉了揉奶糕的头，望着漫山金辉白雪，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不用，好不容易来一趟。”

　　苍南看着他眼底未散尽的不安，解开颈间的绳结，将那枚伴随了自己三年的护身符取下。

　　这本来是要送给简霂的，终究迟了一步，自他离开后，他便日日带着，祈愿远方的故人平安顺遂，现在送出也不晚。

　　他微微倾身，抬手绕过简霂的脖颈轻轻系上。

　　“护身符，护你平安。”

　　“谢谢。”

　　苍南轻轻摇头，声音被山间的风揉得低沉温和：“当年我差一点没赶到。”

　　“是么？”

　　“嗯，我看到你时，藏马熊已经快追上你了，我就放了多吉，它冲下去缠住了藏马熊，留出救援时间。”

　　“多吉现在怎么样了？”

　　“和以前一样，威风凛凛的，帮了牧民和巡边员不少忙呢。”

　　简霂指尖反复摩挲着胸口的护身符，“我想去看看它，可以吗？”

　　“可以，刚好顺路，不过要隔着铁栏，怕伤到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