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边境等一场霂雨》禾小青

1、噩梦 入目是

　　入目是一片雪白，远处的山连绵起伏，严肃地注视着误入的旅人，积雪没过靴筒，踩下去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天地间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简霂裹紧了身上的防风外套，迎着风雪向前挪动，视野中只有单调的白。山坳处一团黑影缓慢站起来，朝着他招手，好像是藏民。简霂迫不及待地招手大声喊：“你好！你知道怎么走出雪山吗？”

　　对方不回答，只是招手的动作弧度更大了。简霂只得问：“你是不方便说话吗？”对方点了点头，简霂朝他走了几步，突然感到不对劲。对方的动作一直没变过，而且藏民不会放任一个不能说话的人进雪山的，万一遇到野兽，连求救都不会。

　　这样想着，简霂停下步子，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望远镜。

　　远处哪有什么藏民，只有一头熊。简霂立即转身向后方跑，棕熊紧随其后。

　　高原氧气稀薄，剧烈运动后高原反应更严重了，身体逐渐透支，背部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原来是熊一巴掌抓破了外套，踉跄了一下，被熊扑倒在雪地中，它凑到简霂脸旁张开血口……

　　脸上传来湿热的触感，简霂艰难地从噩梦中醒来，缓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揉了揉萨摩耶毛茸茸的脑袋，声音带着梦醒后的沙哑：“奶糕，别闹了。”

　　简霂坐起身，后背仿佛残留着当年被熊爪撕裂衣服的剧痛，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到浴室冲了个凉，围上浴巾出了浴室，将散落桌上的稿纸理了理。

　　这些年他将错那的风雪、绵延的山脉画进了自己的漫画，可始终有一个心结压得他喘不过气。

　　要不回去看看，看看那个人。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迅速生根发芽，他立刻打开手机，忽略编辑的催稿信息，将昨天画好的分镜交过去。

　　换了套衣服，收拾了一些行李，带上自己和奶糕的证件，订好带有有氧货舱的航班。

　　飞机进入平流层，简霂从背包拿出平板画正稿，飞机落地才收到审核通过的消息。

　　飞机降落在拉萨贡嘎机场，等在货运区接奶糕。

　　奶糕一看到他便飞扑过来，简霂被扑得一个趔趄，这些年把奶糕养得壮实了，险些接不住。

　　高原的风寒冷干燥，和记忆中的一样。简霂租下一辆越野车，将航空箱和行李安置在后备箱，一人一狗坐在前排，开了导航，向错那出发。

　　公路向雪山深处延伸，经幡随风扬起。阔别三年，他再一次向着困住他的土地奔赴。

　　他心中并无确切的地址，并不知道苍南会在哪个山口巡边，“奶糕，我们是不是太冲动了呀？”奶糕无辜地看着他，什么也回应不了。

　　远处出现一个黑色身影，简霂下意识紧握方向盘，脚悬在油门上，以便发现不对时及时逃走。更近一点才看清那是穿着黑色作训服的群众护边员，僵直的身子放松下来。

　　“或许他知道苍南在哪儿。”

　　距离逐渐拉近，那张被高原日光晒得深麦色的脸，清晰地落入眼中。

　　简霂呼吸猛地一窒。

　　那哪里是什么陌生巡边员。

　　这个人，就是苍南。

　　对方也察觉到了驶来的车辆，停下脚步抬眼望过来。目光穿过飞雪，直直撞进了简霂的眼底。

　　苍南眉峰微蹙，眼中掠过一丝错愕，似是不相信简霂会出现在此。待越野车停在身旁，车窗半降，寒风迫不及待地涌入，吹乱了眼前人的头发，苍南微微俯下身不动声色地为他挡风，低沉的声音在简霂耳边响起：“你回来了。”

　　后排的奶糕从车座之间的空隙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人。

　　苍南瞥见大狗戒备疏离的模样，眼底掠过一点不易察觉的酸涩，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终究没有贸然逗弄。

　　简霂攥着方向盘的手指松了松，轻声应道：“嗯，回来看看。我在镇上租了房子，要跟我去坐坐吗？”

　　晚风静了片刻，苍南直起身，主动改了邀约，目光稳稳落在简霂身上，低沉的语调里添了几分笃定温和：“不必租房子，跟我回家。我家离这儿很近。”

　　“方便吗？”

　　“方便。”说完掸了掸肩上的积雪，“我先去护边站点上交巡边台账和装备，耽搁不了多久，收拾完我带你过去。”

　　“好，你上车。”

　　苍南绕到另一侧，坐上副驾，“护边站点在前面右转。”

　　“行。”简霂调转车头，向站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