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星芒》嫩鲶雨

9、第 9 章 “如果，我

　　“听到了。”
　　周亦帆想了想，随即又敲了敲沈哲远的桌子。
　　“到饭点了吗？”
　　“没有，北方有哪些城市离我们近，还下着雪？”周亦帆问道。
　　“之新市吧！”沈哲远想了想，最后还是说出来了这个城市。
　　周亦帆心里冒出来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想要带林雨桐去看雪。但是，林雨桐真的会乖乖跟着自己去吗？
　　周亦帆自己对雪无感，既不喜欢也不讨厌，但如果林雨桐想看雪的话，他想要陪着林雨桐一起看。
　　林雨桐盯着面前的习题，思绪有些飘忽。她坐得久了有些乏，心里莫名生出一点小小的遗憾。
　　她从来没好好看过一场完整的雪。南方的冬天温暖又寡淡，终年少雪，偶尔降温落下的碎雪，落地便化，留不下半点痕迹。看一场漫天飞雪，是她藏在心里很久、微不足道的小愿望。
　　这句话她转瞬就忘，只是随口的感慨，算不上心愿，更不值得特意惦记。
　　可是，却有一个男孩记了一周。
　　整整一周，这件小事都悄悄搁在他心上。
　　日子按部就班地度过，刷题、上课、晚自习，一切平淡如常。林雨桐依旧会习惯性偷偷看向后面的少年，看他慵懒的模样，心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欢喜，早已把自习课上那句随口的念叨抛之脑后。
　　零县四中是两周一次双休，周五傍晚放学，结束了两周的课业，校园里满是松弛的气息。
　　林雨桐收拾好书包，和闺蜜道别后，慢悠悠走出校门。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她一眼就看到了路灯下的少年。
　　周亦帆背着简单的黑色背包，身姿挺拔笔直，静静站在路边等候，周身自带清冷疏离的气场，在来往的人群里格外显眼。
　　林雨桐心跳微顿，快步走了过去，带着几分诧异：“你怎么在这里？不用回家吗？”
　　以往周五放学，他向来准时离开，从不会特意停留等她。
　　周亦帆垂眸看向她，漆黑的眼眸干净澄澈，语气是一贯的沉稳清冷：“收拾东西，跟我走。”
　　“去哪里？”林雨桐愣在原地，有些茫然。
　　“带你看雪！”

　　短短四个字，精准撞进林雨桐的心底。
　　她骤然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那只是她自习课一句无心的随口之言，轻得像一阵风，连她自己都不曾放在心上，他竟然听到了，还记得清清楚楚，特意为此安排了一切。
　　巨大的错愕和暖意瞬间包裹了她，心口密密麻麻的软，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心动。
　　“可是南方现在没有雪啊。”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惊喜。
　　“我订了高铁票，去北方。”周亦帆说得平淡自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三十分钟发车。”
　　林雨桐彻底怔住了。
　　跨越城市，奔赴一场初雪，只为兑现她一句随口的碎碎念。她看着少年清冷温柔的眉眼，心底的欢喜快要溢出来，用力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回家很快就下来！”
　　她转身小跑着往家的方向赶，脚步轻快，心跳急促又热烈。
　　“爸，妈，这周末我想和孟星瑶苏知夏她们去北方看雪可以吗？”
　　“注意安全，林魏国，给雨桐收拾行李。”李珊珊在房间里喊道。
　　“不用了爸，我自己收拾。”
　　“带好保暖的衣服。”因为女儿学习成绩好，加上从小就听话，林魏国和李珊珊也没有怀疑女儿说的话。
　　周亦帆始终在原地耐心等候，没有半分催促。见她跑来，自然地伸手接过她的小包，侧身示意她往前走。
　　两人打了车去高铁站，一路沉默，却没有丝毫尴尬。晚风微凉，却吹不散心底的滚烫。
　　高铁站人潮拥挤，人声嘈杂。周亦帆全程将她护在身侧，替她避开拥挤的人群，取票、安检、进站，所有流程都打理得妥妥当当，从不让她费心。
　　等候检票的间隙，林雨桐看着身旁专注看行程信息的少年，忍不住轻声开口：“会不会太麻烦了？就为了看一场雪，还要跑这么远。”
　　周亦帆还没有回答，就听到旁边两道陌生的女声：“周亦帆！是周亦帆吗？”
　　周亦帆立马向她们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是，是，你们要签名吗？”他顺手接过来了两人递过来的纸和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就还给了她们。
　　检票广播响起，两人跟着人流走进车厢，找到位置坐好。
　　高铁缓缓启动，驶离熟悉的城市。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夜色慢慢笼罩大地。车厢内安静祥和，只有轻微的行驶声响。两个多小时的路程，转瞬即逝
　　列车抵达之新市时，夜色已经深沉。踏出出站口的瞬间，凛冽的冷风扑面而来，和南方温润的晚风截然不同。
　　漫天细碎的白雪，正悠悠扬扬地飘落。
　　细碎的雪粒漫天飞舞，落在发梢、肩头，微凉的触感清晰真切。放眼望去，整片天地都蒙着一层浅浅的白，干净又温柔。
　　林雨桐瞬间看呆了，眼底盛满细碎的光亮，忍不住抬手接住飘落的雪花。冰凉的雪粒落在指尖，转瞬融化，真实又治愈。心心念念的雪景，此刻真的出现在了眼前。
　　“真的下雪了……”她轻声呢喃，满是欢喜。
　　周亦帆看着她眉眼弯弯、满眼星光的模样，自己心里也开心了起来。
　　“别冻感冒。”他的声音低沉温柔。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街道上，之新市夜晚格外安静。路灯的暖光洒落，映着漫天飞雪，四下无人，整片风雪天地，仿佛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雪花簌簌飘落，落在两人的发顶、肩头，积起薄薄一层白。浪漫的氛围层层叠加，在空气里肆意蔓延。
　　林雨桐的心跳越来越快，脸颊慢慢升温，滚烫得厉害。
　　这是最浪漫的场景，奔赴千里的偏爱，漫天飞雪的氛围感，身边是她最喜欢的人。
　　少女的心底忍不住生出无数期待。
　　这样的时刻，应该会有拥抱，会亲近，会有情侣之间最亲密的温存。她悄悄放慢脚步，微微仰头，下意识收紧手心，做好了迎接亲密的准备。
　　她悄悄侧头偷看周亦帆，他依旧身姿挺拔，目光平和地看着前方，安静陪她漫步雪中，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全程克制又自持，没有靠近，没有牵手，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看雪。
　　一秒一秒过去，预想中的温柔触碰迟迟没有到来。
　　林雨桐满心的期待慢慢落空，心底悄然涌上一阵酸涩和失落。
　　她知道周亦帆性格清冷内敛，向来克制，可越是这样，她心底的自卑就越是翻涌上来。
　　他那么耀眼、优秀，站在人群里永远是最出众的那一个，样貌，歌声，身材无一不好。而自己普通又平凡，渺小得像尘埃。
　　他愿意为她跨越山海，兑现她的小愿望，可始终保持距离，是不是在他心底，他们本就不算般配？是不是这份温柔只是一时，根本长久不了？
　　漫天雪景依旧美好，可林雨桐的心情慢慢沉了下来，欢喜褪去，只剩满心的不安和怯懦。
　　她停下了脚步。
　　周亦帆察觉到她的停滞，立刻驻足回头，眼底带着浅淡的疑惑：“怎么了？冷了？”
　　少年的眼眸干净纯粹，盛满了落雪的微光，坦荡又温柔，没有丝毫杂念。

　　正是这份太过干净的温柔，让林雨桐的不安彻底绷不住了。

　　她抬眸看着他，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忐忑和自卑，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问出了藏在心底的问题：“周亦帆……”

　　“如果，我们以后分开了怎么办？”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风雪仿佛都安静了几分。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刺破了平静的氛围。

　　周亦帆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眉眼骤然沉了下来。

　　原本澄澈的眼眸蒙上一层淡淡的阴霾，周身温和的气场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沉闷。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孩，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没有回答，没有安抚，只有沉默。

　　这份沉默，带着明显的烦躁和不悦。

　　他最厌烦的，就是这种没有意义的假设。

　　千里奔赴的温柔和心意，在她一句“分开怎么办”里，仿佛被全盘否定。

　　空气瞬间变得压抑僵硬，氛围感彻底凝固。

　　林雨桐看着他骤然变冷的神色，心脏猛地一揪，瞬间慌了。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美好的雪夜，他满心欢喜带她来圆梦，她却偏偏胡思乱想，说出最扫兴、最伤人的假设。

　　看着少年眼底的烦躁和沉郁，林雨桐所有的怯懦都变成了慌乱。她最怕的就是他冷淡、生气，最怕自己惹他不快。

　　她顾不上心底的酸涩和不安，连忙上前半步，放软了所有姿态，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讨好的歉意：“对不起，我错了。”

　　“我不该乱说话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林雨桐抬着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的水光，乖巧又局促：“我就是……突然有点胡思乱想，我不说这种话了，你别不开心。”

　　风雪落在两人之间，寂静无声。

　　周亦帆依旧沉默，只是眼底的沉郁稍稍褪去，却依旧没有开口。

　　林雨桐鼓起全部的勇气，往前凑了凑，看着他紧绷的唇角，心底的慌乱和心动交织在一起。

　　她不想再让压抑的氛围继续下去，不再纠结虚无缥缈的未来。

　　此刻风雪正好，他在身边，就够了。

　　不等他回应，林雨桐微微踮起脚尖，主动凑近了他。

　　微凉的风雪拂动她的发丝，她轻轻闭上眼，屏住呼吸，带着满腔的真诚和热烈，小心翼翼地吻上了他的唇角。

　　这个吻很轻、很软，带着少女独有的青涩和滚烫，温柔又虔诚。

　　是道歉，是安抚，更是藏不住的深爱。

　　唇瓣相触的瞬间，周亦帆浑身紧绷的身体骤然僵住。

　　眼底所有的烦躁、沉闷、不悦，尽数被这突如其来的浅吻打散，只剩下猝不及防的错愕，以及汹涌翻涌的情愫。

　　几秒钟后，林雨桐轻轻后退，脸颊红得彻底，耳根滚烫，紧张得指尖都在轻轻发抖。

　　她垂着眸子，声音细若蚊吟，继续软软地哄他：“我真的不乱想了。”

　　“我好好跟你在一起，好不好？”

　　漫天白雪依旧簌簌飘落，落在两人的肩头，温柔又静谧。

　　周亦帆静静看着眼前脸红羞怯、小心翼翼哄着他的女孩，看着她眼底纯粹的在意和欢喜，心底所有的郁结，一点点尽数消散。

　　他沉默良久，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沙哑，缓缓响起：“行。”

　　林雨桐用力点头，眼底重新亮起光亮，乖乖应声：“嗯！我再也不说了。”

　　看着她乖巧认错的模样，周亦帆心底最后一丝沉闷彻底散去。他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顶堆积的落雪，动作温柔至极，褪去了所有的冷硬。

　　两人再次并肩而立，静静望向漫天飞雪。

　　夜色温柔，白雪纷飞，整片天地干净纯白。刚才短暂的别扭和不安，尽数消融在这场温柔的风雪里。

　　林雨桐侧头看着身旁的少年，看着他被白雪衬得愈发好看的眉眼，心底满是踏实的甜蜜。

　　她知道自己敏感又自卑，总是容易胡思乱想。可这一刻她真切地明白，眼前的人，在用他独有的方式，认真爱着笨拙普通的她。
　　林雨桐正在看着眼前的雪，全然不知道，周亦帆正看着他。
　　“林雨桐。”周亦帆小声呼唤道。
　　林雨桐刚转过头看向他，就感觉到一双有力的双手把她圈了起来，她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的周亦帆也没有给她足够的反应时间。
　　周亦帆的指尖轻轻扣住对方后颈,唇瓣浅浅蹭过唇角,只敢短暂轻啄,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过了一会，周亦帆便松开了手。看到眼前的小姑娘被自己弄得面红耳赤。
　　林雨桐抬头看了一眼周亦帆，半秒后又低下了头，准确地来说，半秒都不到。
　　周亦帆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这幅模样，笑了笑，随口调侃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胆啊，也就是刚才胆子大而已嘛。”
　　林雨桐唇瓣轻轻抿起佯装不悦,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细碎柔和。
　　“林雨桐，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注意过雪。”
　　“但今天，我感受到了雪的美好。”
　　“也看到了你真的很好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