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星芒》嫩鲶雨

8、第 8 章 你女朋友想

　　昨夜的晚风好像到现在还没散尽，黏在林雨桐的骨血里，温温的，又涩涩的。
　　她到现在还清晰记得那个仓促的拥抱。
　　夜色昏暗，路灯拉出长长的光影，她一时情难自禁，飞快地抱了周亦帆一下。触碰到他温热挺拔的胸膛，闻到他身上干净清冷的气息，不过短短一秒钟，她就像受惊的小猫一样仓皇松开，转身逃得干干净净。
　　没有人知道，那一晚她跑回家里，心口狂跳的背后，不是全然的甜蜜，是铺天盖地、瞬间将她淹没的自卑。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林雨桐翻来覆去无法入眠。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周亦帆的模样，再对照平凡普通的自己，心底那点刚刚萌芽的欢喜，瞬间被沉甸甸的无力感压得喘不过气。
　　周亦帆是什么人。
　　站在金字塔顶端，是校草，是自带舞台光芒的原创歌手，耀眼，万众瞩目。他生来就站在最高处，被所有人仰望，人生坦荡又耀眼，没有半点瑕疵。

　　可她不一样。
　　她只是最普通不过的普通人，没有亮眼的特长，没有出众的底气，唯一拿得出手的成绩，在光芒万丈的周亦帆面前，也显得微不足道。
　　昨晚那一个拥抱，是她鼓起毕生勇气的莽撞试探。
　　可抱完之后，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惶恐。
　　她是不是太冒昧了？是不是配不上这样美好的他？
　　他那么干净耀眼的人，本该站在属于自己的顶峰，被同样优秀的人相配并肩，而不是被她这样平庸的人牵绊。
　　无数细碎的负面情绪，密密麻麻缠绕住她的心脏，堵得她呼吸发紧。明明两人已经在一起了，可那份深入骨髓的自卑，从来就没有消失过。从恋爱的那一刻起，她的欢喜永远夹杂着胆怯，心动永远伴随着不安。
　　她总觉得，自己像是偷偷借来了不属于自己的光。
　　太亮了，太耀眼了，耀眼到让她时时刻刻都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束温柔的光。
　　一夜浅眠，第二天清晨的天光刺破夜色，照进教室的时候，林雨桐的眼底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疲惫。
　　她走进熟悉的教室，喧闹的早读声扑面而来，可她的心里依旧沉寂荒芜。目光下意识越过人群，落在靠窗的那个座位上。
　　周亦帆已经在了。
　　晨光温柔地落在他肩头，白校服干净整洁，他正在睡觉，侧脸线条利落优越，眉眼清冷干净，周身是旁人难以靠近的疏离感。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足以成为全场最亮眼的存在。
　　周围偶尔有女生悄悄侧目议论，声音细碎传入耳中。
　　“周亦帆真的太好看了，太有反差感了，气质明明那么好，笑的时候还特别萌。”
　　“长得越萌，唱歌越牛！”
　　这些话，林雨桐都听见了。
　　每一句夸赞，都像是轻轻落在心上的石子，让她心底的自卑又重了一分。

　　她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刻意放轻了动作，不敢抬头看后面的少年。
　　昨晚那一个短暂的拥抱，变成了她今日一整天的心结。

　　她不敢和他对视，不敢像往常一样和他小声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拘谨。她怕他看清自己眼底藏不住的怯懦，怕他看穿自己所有的不自信，怕他某一天突然发觉，原来自己的女朋友，这么普通，这么拿不出手。

　　周亦帆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反常。

　　往常的林雨桐，乖巧又软糯，会偷偷看他，会小声和他分享趣事，眼底的欢喜明亮又直白。可今天，她全程紧绷着身子，目光躲闪，安静得过分，连翻书的动作都小心翼翼。

　　他微微侧头看了她两眼，见她眉眼低垂，神色安静又低落，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疑惑，却没有贸然开口打扰。

　　他以为她只是没睡好，却不知道，小姑娘的心底，早已掀起了翻天覆地的自我拉扯。

　　一上午的课程，平淡又煎熬。
　　课间的时候，孟星瑶凑过来，看着她恹恹的样子，疑惑地问：“雨桐，你今天怎么了？闷闷不乐的，没睡醒吗？”
　　林雨桐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意，轻轻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累。”

　　她不敢说，她是因为太喜欢，所以太自卑。

　　喜欢一个耀眼到极致的人，是很幸福的事，可也是一件极其煎熬的事。你时时刻刻都能看见他的光芒，也时时刻刻都能看见自己的平庸。

　　四个人说说笑笑，聊着未来、聊着理想、聊那些闪闪发光的人和事，林雨桐安静听着，偶尔附和两句，心底的落差感越来越重。

　　她悄悄抬眸，看向窗外。

　　秋日的天空很蓝，干净澄澈，就像周亦帆的人生，坦荡明亮，毫无阴霾。而她的世界，平平无奇，甚至因为这份不对等的喜欢，长满了怯懦和不安的杂草。

　　中午吃饭的路上，周亦帆依旧默默走在她身侧，习惯性将她护在道路内侧，温柔的细节从未改变。

　　他依旧温柔，依旧体贴，依旧待她极好。

　　可正是因为他太好，林雨桐才越发惶恐。

　　她怕这份好只是一时，怕他新鲜感褪去，怕他终有一天会发现，两人之间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会后悔选择了平平无奇的自己。

　　一整个中午，她安安静静的，很少说话。

　　下午的自由课，教室里格外松散，大半同学都在放松闲聊，氛围慵懒又惬意。

　　林雨桐趴在桌面上，看着桌角的光影发呆，心底的自卑情绪反反复复拉扯，压得她胸口发闷。

　　就在她沉溺在自我内耗里无法自拔的时候，身侧传来了少年清冷温柔的嗓音。
　　“林雨桐。”
　　轻轻的一声，打断了她所有纷乱的思绪。

　　林雨桐心头一颤，慢慢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散去的低落和茫然，湿漉漉的，格外柔软。

　　周亦帆看着她略显苍白的小脸和躲闪的眼神，眸色微沉，语气放得更柔：“你今天不太开心。”

　　不是问句，是肯定的陈述。

　　林雨桐指尖微微攥紧校服衣角，连忙低下头，小声掩饰：“没有，我挺好的。”

　　她不敢让他知道自己可笑的自卑，不敢让他知道，自己因为配不上他，偷偷难过了整整一天。

　　周亦帆没有拆穿她的口是心非，只是静静看了她几秒，漆黑的眼眸深邃温柔，藏着满满的包容。

　　片刻后，他轻声开口，发出邀约：“放学后，要不要去我的平常写歌的地方坐一会儿？”

　　话音落下，林雨桐彻底怔住了。

　　她抬起眼，愣愣地看着他，眼底满是错愕。
　　这个地方是周亦帆最私密的小天地，是他创作音乐、安放所有热爱的地方，是独属于他最干净纯粹的角落。

　　那么珍贵、那么专属的地方，他愿意让自己进去？

　　一瞬间，心底的酸涩、自卑、惶恐交织在一起，复杂得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她下意识想要退缩。

　　她怕踏入他的世界，看清两人更深层次的差距。他的热爱、他的才华、他的天地，都是她从未触及过的耀眼领域。
　　可看着少年温柔真挚的眼神，她又舍不得拒绝。

　　这是他独一份的偏爱，是她卑微喜欢里，唯一抓得住的温柔。

　　她迟疑了很久，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我……可以去吗？会不会打扰你？”

　　“不会。”

　　周亦帆的回答很干脆。

　　简单的两个字，轻轻落在林雨桐的心上，稍稍抚平了她心底翻涌的不安。

　　她抿了抿唇，压下所有的自我否定，轻轻点了点头：“好。”

　　放学铃声响起，喧闹席卷整栋教学楼。

　　同学陆续离开，教室很快变得空旷安静。

　　两人并肩走出校园，傍晚的秋风微凉，晚霞铺满天际，温柔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拉长两道并肩的身影。

　　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只是林雨桐的心，始终沉沉的，那份深入骨髓的自卑，从未消散。

　　她走在他身边，看着他挺拔清隽的侧影，心底依旧在反复拉扯。

　　路边行人路过，偶尔会侧目看向他们，郎才女貌，看着无比般配。

　　可只有林雨桐自己知道，她心里始终藏着一份卑微的落差。

　　很快就到了校外的文创街区，安静雅致，远离喧嚣。周亦帆就在这里，干净、清冷、高级，处处透着精致。

　　推开房门，专属的清冷木香扑面而来。

　　整洁的编曲设备、黑白钢琴、靠墙摆放的吉他、整齐堆叠的乐谱，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他精致耀眼、被精心滋养的生活。

　　林雨桐站在门口，微微僵住脚步，心底的落差感再次汹涌而来。

　　这里的一切，都和她的生活格格不入。

　　周亦帆回身，看见她站在门口局促拘谨的模样，眉眼柔和，轻声道：“进来吧。”

　　他上前一步，拉过她的手腕，轻轻将她带到柔软的沙发边让她坐下，动作温柔至极。

　　“想喝水吗？或者想吃点什么。”

　　“不用了，谢谢。”林雨桐摇摇头，乖乖坐着，双手局促地放在膝头，眼神无处安放。

　　她安静地看着他走到编曲台前坐下，暖光灯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少年垂眸调试设备，指尖修长干净，动作熟练优雅，浑身散发着才华与温柔的光芒。

　　他坐在那里，专注、耀眼、自成天地。

　　林雨桐静静望着他，心底的情绪复杂到极致。

　　真好啊，周亦帆这么好。

　　可也正是因为他这么好，才让她永远都觉得，自己踮尽脚尖，也未必能够得上他的高度。

　　昨晚那个冲动的拥抱，是她一时的勇敢；而这一整天的自卑内耗，是她长久以来的清醒自知。

　　她坐在角落的沙发里，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像个小心翼翼闯入光亮世界的路人。

　　她不敢打扰他创作，不敢大声呼吸，甚至不敢太过直白地注视他。

　　只能就这样安静陪着，一边贪恋着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一边深陷在“我配不上他”的卑微情绪里，一遍遍自我拉扯，酸涩满心。

　　耀眼的少年在前方追逐热爱，平凡的女孩在身后藏着满心自卑。

　　“林雨桐。”周亦帆突然开口，“昨天晚上谢谢你。”
　　“不……不用谢”。
　　已经晚上八点了，周亦帆把林雨桐送到家门口，便自己一个人回家了。
　　林雨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既然他现在还喜欢着自己，那么，自己就好好珍惜这份喜欢吧！
　　林雨桐是个很乐观的人，想到这里，她安心的闭上了眼睛。如果两年后的林雨桐再次回想这个场景，她只会感觉自己那时候好傻，会问出这种问题。
　　“周亦帆，你是在玩火啊！”周亦帆刚进门，苏晚晴立马跑到他跟前，这还是她第一次对周亦帆发脾气。
　　“幸亏没有人把你在学校动手打人的事传到网上，不然你可能就完了。”
　　苏晚晴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满是温柔地看着眼前的周亦帆。
　　“为什么在学校里打架啊？”
　　“因为女朋友受欺负了。”
　　苏晚晴严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直到再问了一遍这个问题，得到了一样的啊答案，她沉默了一会，便开口询问：“怎么突然……”
　　“她跟我表的白，然后我好像也喜欢着她。”
　　“她是除了你以外，第二个对我说。”
　　“我不是异类，我的歌真的很好。”
　　周亦帆坐在苏晚晴身边，倒了一杯茶。
　　“我改主意了，我要在全省选秀大赛上。”
　　“拿冠军！”
　　苏晚晴看着眼前的周亦帆，先是拿纸巾擦了一下湿润的眼眶，随后摸了摸周亦帆的头。
　　“你真的长大了……”
　　“别摸我头……”

　　又是一周过去了，零县已经正式步入了冬天。只不过南方的冬天很多时候都是暖冬，今年也不例外。
　　“我好想买苏晚晴的那张《火海》的专辑啊……”孟星瑶是苏晚晴的铁粉，此刻正在和林雨桐她们抱怨着自己没有钱。
　　“你都嘟囔几百遍了。”林雨桐笑着捏了捏孟星瑶的鼻子。
　　“今年的冬天怎么又是暖冬啊……”温念念看着窗外，不自觉地裹紧了羽绒服。冬天了，学校不再强制要求学生穿校服了，所以大多数同学都穿着羽绒服。只不过还有的人穿着校服，比如：姜毅。
　　“我想看雪。”林雨桐也看着窗外，不由得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是想和大明星一起看雪吧！”
　　“哎呦，哎呦……”
　　孟星瑶捏了捏林雨桐的脸。与此同时，姜毅把腿搭在了周亦帆的桌子上。
　　“听到了吗？”姜毅问道。
　　“把你的蹄子拿下来。”
　　姜毅乖乖地把腿拿了下来，趴在周亦帆耳朵旁边说道：“你女朋友想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