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烬》芥子油油

2、柘厥初见 使团跋涉抵

　　秋风吹卷漫天黄沙，昏黄尘土遮蔽西天落日。自长安出发的大唐使团在戈壁中艰难跋涉，陇右诸州早已陷落，吐蕃游骑随处潜伏，一路避战绕行，寒暑交替，随行人马损耗过半，甲胄残破、行囊蒙尘，一行人早已满身疲敝，总算堪堪行至龟兹西境柘厥关外。
　　荒原深处骤然炸起急促马蹄与箭矢破空锐响。
　　众人抬眼望去，一名异族少年正被十数名吐蕃骑卒合围。少年长发散垂肩头，衣袍多处撕裂，肩头渗着暗红血渍，手中短刃翻飞，招式利落凶悍，绝非寻常商旅子弟。奈何对方人多势众，箭网层层封锁，他几番突围皆被截回，只能借沟壑勉强周旋，已然落于下风。
　　“出手。”
　　裴琮勒住战马，语声冷定，沉声吩咐身侧护卫。
　　数名持矛护卫立刻策马冲出，横插在吐蕃骑卒与少年之间。刀戈撞击轰鸣震地，吐蕃人见大唐兵士骤然杀出，不愿久耗缠斗，几番交手后拨马遁入黄沙深处。
　　少年扶着膝头微微喘息，额角血混沙尘淌过下颌，抬手随意抹过面颊。衣襟随动作微微滑开，颈间一小块温润白玉短暂露出来，转瞬又被衣料掩住。
　　裴琮调转马头，侧头对家僮闻舟低声吩咐，这话是对内指令，并未刻意压低音量：“吐蕃游兵已深入腹地，使团不宜在此久耗，传令加快行进速度。”
　　话音刚落，那少年垂落的眼睫猛地一颤，飞快抬眼望向马背上的裴琮。眸光清亮锐利，转瞬又敛去所有情绪，重归一片平静。这个细微反应没能逃过裴琮的眼睛，他心底一动——此人竟能听懂中原汉话。
　　稍后他遣使团译官上前问话，少年语气平淡，只称随商队西行，中途遭吐蕃劫掠，同伴尽数失散，孤身一路奔逃，其余内情缄口不提，不肯多露半句来历。
　　裴琮并未当场逼问，命人取伤药递过去，邀他暂且跟随使团同行，待抵达龟兹再另寻去处。少年默然收下药囊，没有拒绝。
　　入夜使团就地扎营歇息。天色尚未破晓，闻舟慌慌张张闯入裴琮帐中，神色惊惶难掩：“郎君！那异族少年不见了！守帐卫士说风沙最盛时他悄悄脱身，半点踪迹都没留下！”
　　裴琮正伏案草拟牒文，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并无太多意外。一路短暂相处，他早察觉此人疑点重重：若真是普通商旅，不会身怀这般搏杀身手；若是避难路人，身上亦不会藏质地不俗的玉佩，更不必趁风沙深夜遁走。
　　“不必追。前路险象环生，不宜分散人手。权当萍水相逢一场。”
　　裴琮搁下笔，目光望向帐外昏沉戈壁，不再多言。呼啸朔风从帐缝灌入，柘厥关外仓促一面，不过西行漫漫长路上一段转瞬即逝的插曲。

作者有话说

本章地点柘厥关，龟兹西境重要关隘，是唐代安西四镇的前沿关口。戈壁遇袭、吐蕃游骑横行，还原河西沦陷之后西域混乱的生存环境。尉迟朔正式登场，二人初遇仓促而充满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