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玉蟾喂药 朕、朕不怕 ...
-
玉蟾吓得滑跪在萧润眼前,又“咚”一声磕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响头。她缓缓抬起头,见萧润嘴角勾起一道浅弧,分明是一抹笑意。
她眨眨眼再看,笑容消失了,换上的是带着嘲弄的弧度
“陛、陛下!”玉蟾结巴道。
萧润没应声,他径直从地上起来绕过她,静了片刻,清冷的女声在殿内响起:“你倒是舒坦,都日上三竿了还窝在榻上酣睡不醒,看看你这萎靡样子,是存心想坏了朕的名声?”
玉蟾一听这莫须有的揣测,膝头一转回过身去。萧润大马金刀撑着膝头坐在榻边,身后榻上是凌乱的锦衾和搅缠的衣裳,
她有些心虚地擦了擦嘴角,又连连摆手:“陛下、玉蟾、玉蟾不敢,玉蟾头昏脑涨、身体不适才想多休憩一会儿……”声音越说越小,夹着浓厚的鼻音和哭腔。
玉蟾又见“自己”平滑的额头渐渐绷紧,眉头挤做一团,估摸着他又是不愉了,便收回了声,垂着脑袋盯着那双自己最爱的姜黄缎木樨花立风履。
“身体不适?”
疑惑的声音自上而下落入耳中,玉蟾不敢去看他如蛇般冰冷的眼神,只垂着脑袋微微点了一下,权当应声。
“抬头!”
不容置疑的威压下,玉蟾只能缓缓直起颈脖,目光却怎么都不敢对上萧润的。
玉蟾眼前压过一片阴影,顿了片刻,额间忽然一凉,萧润竟伸手覆盖在她的额头。玉蟾身子顿时僵住,连躲都不敢,只梗着脖子立得笔直。
“你在发热?”萧润移开手掌,语气带着诧异。
玉蟾急急摆摆手,展颜道:“不碍事不碍事,请太医来诊过,说是邪风尚未入体,服两剂药就能痊愈……”
话没说完,瞥见他越来越阴沉的脸色,玉蟾脸上还来不及绽放的笑容霎时又僵在脸上。
“给朕老实交代!”萧润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
玉蟾仍跪在地上,膝下冰凉透骨,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才开口:“玉、玉蟾不会装病……害怕露、露馅,只好……只好在地上躺了半宿……不过,这地板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冷得刺骨……”
“贺玉蟾!”萧润喊了一声,脸色骤变,压着声音道:“你是不是没有脑子?朕是大泽的王,万人之上!那夜朕同你说得清清楚楚,让你装病、让你称病不朝,没让你真的病,你倒好,随随便便糟践朕的龙体,你是不是活腻了?是不是想让朕诛你全族?”
萧润的那些话像一道惊雷劈在玉蟾天灵盖上,震得她脑中嗡嗡响。
她跪在原地,脑子一片白茫茫,“诛全族”三个字在脑中来回响,响得她脑中生疼,喉头发紧,连喘气都忘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好似喉咙里不上不下卡了一根鱼刺。
萧润见她不吭声,俯下身逼近,一双圆眼如淬寒霜,厉声问:“说话!有何居心?”
玉蟾从没想过自己能露出这般骇人的眸色,她本能地往后缩退一点,膝盖在冰冷的地板上磨出一声响动,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发抖,从指尖到小腿都在打颤。
“陛、陛下……”玉蟾终于挤出一句,声音微哑:“玉蟾、玉蟾不敢……”
“不敢?”萧润冷笑,缓缓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方才自己说的,为了真病,在地上躺了半宿,这叫做‘不敢’?”
玉蟾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垂着脑袋,目光落在那双姜黄缎履上,脑中拼命在想该怎么解释,可话到了嘴边却碎成几瓣,怎么也说不完整。
脑中混乱一片,到最后只能干巴巴憋出一句:“玉、玉蟾错了……”
声音低低如蚊音,说完这句玉蟾就又后悔了,这算什么解释?
“错在哪里?”萧润眉心拧紧,目光沉沉落在玉蟾身前。
玉蟾被问得一哆嗦,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萧润脸上盛满了冷峻的神色。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玉蟾一声叠一声地喊,声音急又颤,“玉蟾、玉蟾真的不是故意的……玉蟾笨,玉蟾不明白怎么才叫做装病……玉蟾只知道陛下说了要病,那就只能病……”
玉蟾说到后面,连自己都迷糊成一团,胡言乱语、颠三倒四地往外倒:“玉蟾下次不敢了……求陛下开恩……饶过玉蟾这一回……”
玉蟾伏跪在地上,看不见萧润此刻的表情,只听闻头上传来一声极轻缓的吐息,像是无奈的叹息,又像是冰冷的嗤笑。
接着玉蟾觉得手臂处一紧,萧润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玉蟾腿脚发麻,站不住地往萧润怀中倒去,只一霎那,那双手如游龙从她腰间滑过。
“离朕远点!”
一挪一推之间,玉蟾便被萧润推在龙榻上,摔了个面朝下。
玉蟾“手忙脚乱”从榻上支撑起身,忍着腿上麻意堪堪站稳,又听萧润道:“朕的龙体,不可肆意作弄,再有下次,朕决不轻饶。”
玉蟾缩了缩脖子,乖乖应了:“是。”
玉蟾腿上的麻意一阵阵往上窜,她偷偷扭了扭脚,碍于萧润,又不敢动作太大舒展身子,只好两只手绞在身前,沉默站在榻边。
萧润侧首看她一眼,眉头又压低了些:“还杵着做什么?”
玉蟾被这一呵,又慌张了。她飞快环视四周,不知道萧润此言何意,让她走?走去哪里?
玉蟾张嘴想问,又怕惹得他生恼,只挤出半句:“那,那玉蟾……”
萧润深吸一口气,面上不耐烦的神色更甚,冷冷道:“滚去榻上躺着。”
玉蟾愣住:“啊?”
“你还在发热,不着鞋履站在地上,是想害得朕身体病得更重?好让你也早日归西?”萧润也不看她,背过身子。
玉蟾听到这里,才反应过来,他是想让她歇着,心里猛地一松。方才还说要诛她全族,这会儿又让她躺他的龙榻?这男人心才是海底针吧?
玉蟾想不明白,干脆不琢磨萧润的心思,脑子本就昏昏沉沉,又哭过一场,此刻脚下虚浮发软,身子一歪就跌坐回榻沿,整个人如拆了骨头往后一仰,陷进了那团凌乱的锦衾中里。
眼睛还未闭上,又听见一声闷响,是茶盏被重重搁在案上的声音。玉蟾被那好似带着气的动静惊得又一骨碌坐起来。
他还在生气?
她正斟酌着如何开口哄他高兴,殿门又被来人叩响两声,殿外来人了。
萧润面色一变,立刻敛了神色,规规矩矩地站到一旁。
原来是小喜子,说是袪寒药煎好了,请陛下趁热服下。
玉蟾沉声应了,小喜子便一手端着玉托、一手推开殿门,蹑手蹑脚地走近了两人。
他先偷看了一眼在榻上的玉蟾,又瞥了一眼站着的萧润,眼帘迅速下垂遮住神色,竟径直把药盅递向萧润,嘴上殷勤道:“还须劳烦小主伺候陛下用药!小喜子先谢过小主了!”
嘴上说着,手上已经将那药盅往萧润手中一塞。萧润面色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最后咬着后槽牙哼道:“服侍陛下,是玉蟾的福气!”
玉蟾闻言,垂在袖子的手猛然掐住,想说“朕自己来”,又怕惹得萧润不悦,踌躇间,盛着褐色汤汁的玉勺已经递到了唇边,清苦的药味直直往鼻子里钻。
不敢犹豫,她张口去接。那汤药还烫着,舌尖一触便是一阵灼痛,玉蟾面色微皱,忍着烫在嘴里滚了两圈才咽下去。
“小主!小主!”小喜子在一旁急得直比划,“要这样呼呼先吹一吹,吹冷了再喂给陛下!”说着还真撅起嘴示范了一下。
玉蟾见萧润面色越来越难看,暗地蹭了蹭发潮的手心,心下一慌,鬼使神差般开口:“朕、朕不怕烫!”
话一出她又后悔了!
果然,萧润递来的那勺顿在半途,玉蟾以为他要发火,却见他垂下眼,真的低头对着玉勺吹了吹,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散开,才重新递到她嘴边。
玉蟾下意识张嘴,乖乖咽了。
一勺一吹,一勺一喂,药盅渐渐见了底。
小喜子一脸欣喜上前接过空盅,低声奉承了一句:“小主手真稳。”
等小喜子退出去,殿门重新合上,殿内又只剩他们两人。
萧润在榻前抱着手臂站着,冷冷地睨着她:“方才谁说的朕不怕烫?”
玉蟾往下躺了躺,把被子拉到下巴,缩成一团,小声嘟囔:“……玉蟾嘴快。”
“嘴快?”
萧润哼了一声,转身走到了书案那处,留给她一个背影,淡淡道:“下次再嘴快,自己喝滚水去。”
“嗯。”
玉蟾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应了一句,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鼻尖飘起一股沉香味道,轻柔安宁,迷迷糊糊听见“咔哒”轻响,是香轮转过一轮,她数着那声音,渐渐地觉得眼皮有千斤重,撑不住阖上了。
不知睡了多久。
再睁眼,外面已经黑透了,殿内的鲛人珠和儿臂粗细的银烛映得殿内亮如白昼,她揉揉眼睛,撑坐起身,拨开帐幔。
萧润还在,盘腿坐在东侧书案那头,手中执着一支紫金狼毫,正垂首写着什么东西。
时而皱眉,时而舒展,目光却始终凝在纸上,不曾移开半分。
玉蟾盯着萧润看了很久,眼睛涩了也没眨,直到酸意涌上眼眶,才猛然眨了两下。
忽听他头也不抬地开口:“盯着朕看了这么久?好看吗?”
那声音清冷洪亮,搅碎了满殿沉寂。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