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流火》雪娓

86、好丑的莲花 “以前一样

　　三月之后，小白的身体才算是恢复得好些了，除了不良于行，偶尔疼痛发作，灰淋病没有在她身上留下更多后遗症。

　　小白的精神头一直很好，她很想在元宫中撒欢，侍女便会将她抱在轮椅上，推她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虽然一切都有人照料，可始终是不一样的，她想要的，是像以往一样，迈着小步子跑着在元宫的任何地方。尽管小白不说，但重煦敏锐地感知到了，他亦看到了小丫头偷偷抹去掉落的小珍珠。

　　重煦心底伤痛极了，他一直在想办法。

　　那是一个休憩的午后，小白正坐在重煦的怀里吃糕点，糕点上有红红的樱桃，是嫘莺和小白最近在醴都内品鉴到的新点心，酸酸甜甜，很是美味。

　　“将手伸出来。”突然，重煦说。

　　小白微微睁大眼，然后乖乖地将自己吃了一半的樱桃酥递给了重煦。

　　重煦无奈道：“不是这个...”

　　他拉过她的手，将自己的手重叠在上方，便见一缕纯净的白色灵力从小白的掌中剥离，继而又汇集在重煦手中，重煦收拢掌心，那缕灵力又瞬间消失不见了。

　　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将小白看懵了。

　　这是？莲莲将她的灵力抢走了吗？

　　小白长这么大来，除家人外最珍视的东西有三，一是她微薄的面子，二是每日只可以吃一点点的零嘴，三便是她那少得可怜的灵力。虽然小白已经很努力地修炼了，可是她好像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身体柔弱不说，灵力也少得“珍贵”。

　　当下若非腿上没劲，她保准立马跳起来，此时亦慌慌张张地嚷嚷：“莲莲，莲莲，你做什么！”

　　重煦抱稳了她，似笑非笑道：“借你点灵力，又不是不还了。”

　　小白委屈地咬了咬唇，终归没再说什么了。

　　她起初是相信的，因为小白觉得重煦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可等了好几日，她心心念念的灵力没有回来，却是收到了一根素簪子。

　　簪子是银制的，约有五寸长，上头雕了一朵莲花，还坠着两颗小小的碧石。

　　若如实说，那莲花纹路粗糙，雕刻技法拙劣，看得出匠师是个新手。

　　当重煦神神秘秘地来到寝宫时，小白还很雀跃，她以为莲莲总算要将她的宝贝灵力还来了，所以当他将这跟簪子拿到她面前时，脸上失落的表情便是藏都不藏了。

　　“唔...”小白来回地打量重煦带过来的这根簪子，颇为实诚的说，“这个莲花，好丑啊。”

　　重煦没说话，只是径直将这根簪子簪在小白头上，小白不明所以地摸摸晃晃，珠玉相撞叮铃作响，她嘀咕了声：“什么啊？”

　　重煦拍了拍她的脑袋：“别胡乱动。”语罢他在簪上结了个印，又道，“现在摸摸看呢。”

　　小白皱眉，疑惑地摸了摸那根簪子，那瞬间，她突觉身体有些失重，腿根搁到一个软软的东西，一屁股坐了下去，竟然飘在了半空中。

　　她用手撑着，继而又低头去瞧，发现自己居然坐在一朵莲花之中。

　　白中透着粉的莲瓣像是有生命般一开一合，漂亮得出奇。

　　这时的小白也惊讶得出奇，撑着花瓣包裹下的莲台左瞧右瞧，最后又眨巴眨巴眼看着重煦，小嘴张成椭圆形，说话变得断断续续：“莲莲，这是你给小白找的坐骑吗？”

　　重煦觉得她的反应实在好笑，将她抱到里面一些去坐，说：“在腿还没彻底好起来之前，就然这个莲花做你的腿吧，让它陪你行过你想去的每一个地方，就像以前一样自由自在。”

　　*

　　日子过得快，小白熟练地乘着她的小莲花，又恢复原先活泼的模样。

　　这日同往常一般，在宗学堂下课后，小白飞去王宫找嫘莺，只不过她的莺儿没找着，倒是先被于渊逮住了。

　　于渊好久没同小白两个人独处了，见到时总有那么几个碍眼的。

　　父亲在时他不敢造次，去元宫时重煦便将他推一边，护小白跟恶狗护食一样，于渊觉得重煦小气，分明小白是他妹妹，难不成他会把妹妹吃了不成？嫘莺在时更不用说，那混丫头就会跟他作对，拉着小白早跑没影了。

　　一让他逮着机会，非得将过往没讨到的甜头非补回来不可。

　　小白见到谁都高兴，眼睛笑成弯弯月，小牙齿齐齐露出来，于渊将她抱起，问她腿还疼不疼，小白摇摇头，笑说：“芋头哥哥，早就不疼啦！”

　　于渊一听她喊哥哥心里便软成一滩水，又酸又甜，简直是一种甜蜜的苦楚。他做贼似的往四周看了眼，确认无人，才是实在是忍不住，趁小白不注意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小白顿时瞪大了眼，小手捂住被亲的脸颊，嘴唇因疑惑而张开：“哥哥为什么亲小白？”

　　于渊干咳了声，一本正经道：“因为哥哥喜欢小白，便要亲小白。”

　　小白还是不懂：“为什么喜欢小白就要亲小白？”

　　于渊朝她解释：“因为亲吻就是表示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

　　小白这才恍然大悟，于渊又说：“那小白喜欢哥哥吗？”

　　“喜欢！芋头哥哥漂亮，芋头哥哥比莲莲还漂亮！”

　　她一笑，接着在于渊脸上重重盖了个章，于渊偏过脸的另一侧，小白颇为配合地又亲了一下。

　　得了妹妹的甜言蜜语，于渊总算是心满意足了，同小白呆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过了这一小插曲，小白才是想起来王宫的目的，继续轻车熟路地飞向某座漂亮的宫殿。

　　只不过这丫头像是悟出了什么大道理，嘴角翘得高高的，心底也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到了嫘莺的寝宫，她最先见到的是碧水姑姑，小白亲切地唤了人，因声音太大，才睡醒不久的嫘莺闻了动静，便急匆匆地跑了出来，撅起嘴小声抱怨了句：“今日怎么这样晚，本公主等了好久。”

　　小白很认真地同她解释：“好莺儿，你不要生气，我是路上遇到了芋头哥哥才耽搁了的。”

　　嫘莺闻言蹙了蹙眉头，她这几日与于渊两个不对付，听着都心烦：“你做什么理他，他就是个笨蛋！”

　　小白嗯嗯地点了头，嫘莺再也不想多说，她上前拉住小白，兴冲冲道：“快来我房间，悄悄告诉你，我昨日偷偷买了一盒胭脂，谁都不晓得，我们快来涂胭脂玩。”

　　小白觉得嫘莺真是见多识广，她还不晓得胭脂是什么，拿到手上时也不知怎么用，却仍旧信誓旦旦道：“我来给莺儿涂。”

　　嫘莺自然相信她，扬起了脸，小白便慢吞吞地打开精致的小盒子，在嫘莺面上细细涂抹着。

　　“莺儿漂亮！”小白眼睛晶晶亮亮的，由衷地感叹道。

　　嫘莺觉得脸颊烧呼呼的，拿起铜镜照着自己红得发艳的脸颊，得意道：“哼，本公主天生丽质！”

　　小白看着心中愈发欢喜，又向嫘莺靠近了些，微微呼出的灼热气息拂过她的皮肤，下一瞬间，撅起小嘴贴在了嫘莺的脸颊。

　　胭脂蹭在小白嘴上，将她的小嘴也蹭得红艳艳的。

　　嫘莺愣住了。

　　她比小白要高一些，故而小白靠上来的时候整个身子都压在她怀里，嫘莺闻到空气中浅浅的香味，只觉得身上软软的，脸颊也软软的，残留的热度自脸颊处泛滥，嫘莺便如同烧熟的虾子一样，整张脸都红透了：“你你你...你...作什么亲本公主！”

　　小白咯咯笑着：“小白喜欢莺儿呀！”

　　嫘莺眼前似乎冒起了星星。

　　碧水这时恰巧进来，见到嫘莺惊呼了声，继而赶忙蹲下身来，拿帕子将她红得发艳的脸擦干净。

　　嫘莺也不再看小白，眼巴巴地瞧着碧水：“姑姑，我的脸好烫，我好像发烧了。”

　　和嫘莺愉快的玩耍结束，天色已经快暗下了，小白没有回去，而是在王宫中四处乱窜。宫中的宫人都认得元宫的小殿下，自然不会干涉她去哪里。

　　小白本想去大祭殿中找域尊爹爹，可是不认识路的老毛病发作了，竟在这偌大的王宫中迷了路。小白穿过弯弯绕绕的回廊，一时觉得口干舌燥，接着，便推门进入了一座亮着宫灯的大殿。

　　大殿空旷，香气弥漫。

　　小白实在口渴得厉害，推门入殿时便喊道：“无意打扰，有人在吗？我想讨一杯水喝。”

　　并没有什么人回复她，小白便径直来到了殿中的方桌前，兀自给自己到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下，长舒了一口气。

　　小白四处张望着，此处应该是王宫留住客人的寝殿，没有人，怎么会亮着灯呢？小白心底有疑惑，却是没想再多留，转身离开时，却不经意间发现了屏风旁正站了个人影。

　　那人一半身子在屏风后，一半身子探了出来，一双透亮的眼睛正打量着小白。

　　小白被吓了一大跳，缓过神后再次看过去，便见那个人走了出来。

　　他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脑袋被兜帽遮了大半，但在宫灯的光亮之下，仍旧能看得清楚那张面庞。

　　少年有一张稚气的脸，轮廓分明，线条流畅，最漂亮的是他的眼睛，浓郁的黑色像深潭中的黑珍珠，又透又亮。

　　那也是一双小白很熟悉的眼睛。

　　她直直地盯着他，小嘴一瞬间撅了起来。

　　“莲莲，你吓到小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