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那就嫁给莲莲 “穿着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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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大祭殿的重煦冷不丁防打了一个喷嚏，他不晓得此时家中两个丫头已经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还以为是谁在念叨他。
端坐在上头看着奏书的毓熙抬眼：“受风寒了？”
重煦摇头，他身体一向很好：“尊上是要同我说上回那事吗？”
“不急。”毓熙指尖在桌上扣了扣，“我商议过，你还太小了。”
自云旸神女彻底陨落后，扶桑山内部为夺权乱成了一锅粥，如今激进党占了上风，扶桑上君之位也更迭换代，至此，无相海边境上的烽火便再没熄过。
重煦是早熟的孩子。其实算下来，他如今才刚刚四百岁出头，身高才将将及毓熙的胸口。
比他小一点的于渊还在被夫子追着背书，他却能为了修行从早忙到晚。这样一个尚未成长起来的孩子，徒有“圣君”之衔，却也想为这片土地做些什么。
重煦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低语道：“我不小了...我只是，很想见到太阳。”
毓熙叹息：“阿煦，欲速则不达，你不要将自己逼得太紧了。”
说来遗憾，重煦所见到的太阳，也仅仅是在凡族土地上得以窥探的一角。那时，玉澄夫人的身体尚且康健，与毓熙一同将他和于渊带到了凡尘间。
那轮太阳挂在极远极远的天际，可它的光落下来的时候，却又那样近，那样明亮，就像是有人在他心口放了一小团火，沿着血脉一寸一寸地烧遍全身。
重煦问毓熙为什么凡间有太阳，无相海却没有，可不可以叫凡间的人将太阳分给他们一些。毓熙摇头，只说终有一天，太阳会降临的。
重煦知道的，他知道不可以拿别人的东西，他只是也很想要太阳，他想要无相海界许多许多人们也能见着太阳，他想要浮花浪蕊，想要无相海不再受灰暗之苦。
心中的那团焰火，像极了一座沉眠的火山，将所有汹涌澎湃的热烈藏在皮囊之下。
现在还不到时候，再等他长大一些，再等等他...
玉澄夫人看出小重煦的失落，她蹲身笑说——
“谁说无相海没有太阳，我们阿煦就是无相海的小太阳。”
重煦脸红了，于渊在一旁笑。
“阿煦？”毓熙喊他的时候语气中噙着几分无奈，他总是心疼这个孩子的，心底甚至希望他能同于渊一般，偶尔心慵意懒，能真正做个孩子。
可重煦巴不得自己能长大，他应声：“尊上？”
毓熙起身走下台阶，看着已及他胸口的重煦，揉了揉他的脑袋：“别绷着，我今天不是要来检查你的课业的，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他们现在，不是域尊与圣君，是家人，是父亲与孩子。
重煦愣了愣，随后笑道：“父亲...”
毓熙也笑了，幽绿的眼眸很温柔，他问道：“小白开始上宗学了？莺儿今日回来时还在问我妹妹的事。”
重煦点了头：“这会儿在元宫，一起在寝宫中玩呢，莺儿看起来很喜欢小白。”
毓熙的心情似乎很好，与他谈好多家常，叫他常到王宫来，记得把小白也带来，他说他好久都没有抱过那个圆滚滚的小丫头了。
重煦都一一应了好。
回去的时候，嫘莺还在，他便没去打扰那两个丫头顽皮。
元宫近年凿了眼温泉，重煦很喜欢在其中沐浴，炼狱这时也回来了，就站在外边向他禀报那两丫头在学堂的丰功伟绩。
重煦今日本心情尚佳，此时听得却是脸越来越黑。
天色昏暗的时候，碧水来接走了嫘莺，小白恋恋不舍地求她明日再来，嫘莺嘴上说再也不想来找她，手却是久久没有松开。而后小白早早洗漱完，跑到院中，又瞧见从后院出来的炼狱，总算想起了半天未见的重煦，便兴冲冲地上去问他莲莲在哪里。
炼狱答了她，想提醒小白现在最好不要过去，可他话未出口，小丫头已经跑了。
炼狱叹了口气，心道也是迟早的事，小殿下还是自求多福罢。
水汽氤氲，小白在弥漫的雾气间瞧见一个背影。
重煦这个年纪正介于懂事和不懂事之间，他不许小白在他沐浴时跑过来，可小白不懂，就喜欢跟他对着干，也偏要来。
她从自己怀包里拿出绣着红色莲花的小帕，跑去池边沾了沾水，就蹭到重煦裸露的后背上，边蹭边笑道：“莲莲，小白给你搓背！”
重煦想起今日走时她对自己说的一番话，懒懒抬了抬眉，也没开口，就等着小白在他后背卖力。小白使了好大的力，手都搓红了，她问重煦：“莲莲舒服吗？”重煦闭眼却说：“差点力道。”
未几，她实在觉得累极，将那方莲花帕子一掷，便浮在了氲着热气的泉水上。小白好热，将自己的外衫扯下来，末罢又弓着身子伏在池边去勾她那方帕子。
重煦气还没有消下去，突然明知故问道：“听说你今日在课上睡觉，还被夫子请出去了两回，是吗？”
小白差一点就要勾到她的帕子了，不料被重煦的话惊得一滞，重心前倾，顺势一个跟头栽进水里！
“咳咳咳咳...”
她本体是一株莲，生来通水性，可此时却被这温泉水呛红了脸。
重煦一慌，哪里还顾得说教她，赶忙伸手将她捞了起来。小白全身上下湿透了，襦裙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她红着眼，卷翘的睫毛上全沾着水珠，顺着圆润的脸颊向下滑，分不清是这泉水还是其他。
“莲莲你不要骂我！”
这口一开就像是六月飞雪，受了天大的冤，声音委屈得很，没有平日里半点调皮的影子：“今日我分明是很认真去学堂的，我早早就起来了，我没有赖床，但我同莺儿找不着路，走了好久才找到！”
“夫子很生气，可是我已经同他笑了，他却还是不让我进去...还有后来，后来我实在是太困了，就着睡了嘛，再说人家本就是一株莲花，喜欢睡觉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她说一半竟然还哭起来，小手揉着眼睛，呜呜哇哇不讲理。
重煦看懵了，自己还没有开始说教她，怎么就能哭成这样？他给她擦掉眼泪，她又说：“还有那书，呜呜呜，有小白脸那样大，实在太重了，我当时只是想放一放，可是后来就忘记了，没有想扔掉，呜呜呜，莲莲你不要骂我...”
哭起来就没完没了，重煦拨开她贴在脸上的发丝，叹了口气：“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可是..可是莲莲...”小白边哭边打着嗝，话都说不清楚。
重煦没有在同她讲，穿上衣袍抱着她起身，拾起小白掉了的帕子与外衫，却是没有找到她的鞋，低头看了看她漏在外边的小脚，才知晓她又没有穿鞋。
小白撅着嘴还在委屈地啜泣，后来回了寝宫，小白又拉着他的手睡着了，眼尾还红红的，重煦竟要扪心自问一番，这档事究竟是谁错了。
*
年纪小的孩子，上宗学总是上得磕磕绊绊的，这也正常。小白虽偶尔调皮，但本质上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而嫘莺总说自己很乖巧，背地里实际是最调皮捣蛋的那一个。
上宗学小半年下来，做过的风云事可不少，第一期学末的时候，家里的长辈和哥哥们收到一份结课书。
【宗学一年一期结课书】
名讳：小白
课时：陆拾贰节（缺课贰节）
违纪：二拾伍次（睡觉拾次、课上偷吃拾次、未完成课业伍次）
课业成绩：丙等
【宗学一年一期结课书】
名讳：嫘莺
课时：陆拾节（缺课肆节）
违纪：肆拾次（睡觉贰拾次、课上偷吃伍次、未完成课业拾次、打架伍次）
课业成绩：戊等
看到这份结课书的时候，于渊噗嗤笑出了声，抱着嫘莺道：“怎么比哥哥还厉害?”
嫘莺气不打一处来，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顿拳脚伺候：“臭芋头！本公主吃了你！”
重煦还没有来得及数落小白，这丫头眼泪便啪嗒啪嗒掉了下来：“他们写错了，小白只睡了九次觉而已，怎么能胡乱写呢！”
重煦只得安慰她：“好了...”
......
时至初冬，无相海越来越冷了，寝宫中烧着地龙，将整间屋子烘得暖意融融的。
小白和嫘莺趴在绒毯上翻着闲书，看腻了又换成躲猫猫、翻花绳，笑咯咯地滚作一团，好不开心。嫘莺兴致高昂的时候，就在小白的床榻上跳起了舞，舞姿翩翩，活像一只优雅的小蝴蝶。小白就在一旁鼓掌，眼神中全是崇拜：“好漂亮好漂亮，小白要嫁给莺儿！”
“哼哼！”嫘莺得意地停下来，“你随时都要嫁给本公主，没有喜服，你怎么嫁给本公主！”
小白显然不明白：“喜服是什么？”
“就是成亲穿的衣服呀，要红色的才行。”
小白思索了片刻，突然道：“莲莲有喜服！”
她说罢，翻身便往重煦的寝殿跑，踮脚从衣桁上取下一件朱红色的外袍，袍子太长，她费了好大劲才披上，衣摆拖在地上，小白摇摇晃晃地走回来，张开双臂转了个圈，得意地扬着下巴：“看！像不像成亲呀？”
“像！我们来玩成亲的游戏！”嫘莺拍手叫好，接着便来牵着小白的手，对着窗台有模有样地弯下腰去，“一拜天地！”
两个小丫头拜下去，抬起头时正对向窗外，突见雪花纷纷扬地从天空飘落，一片接着一片，细细密密。
是今年的初雪，已经在外堆叠起来了。
“哇，下雪啦！”
小白激动地从毯子上跳起来，拖着那件过长的外袍便往中庭跑，欢笑余音绕耳，恰若银铃。
侍女们追在后头喊，声音此起彼伏地叠在一起——
“小殿下，外头冷...”
“小殿下，先把氅衣穿上！”
可那些话却没能让小白停下脚步，她拖着染湿的长袍，在雪地里踩出深深浅浅的脚印，雪水浸湿了鞋袜，她却因欢快而感受不到寒冷，反倒开双臂，朝着庭院的尽头自由奔走。
但听一声清脆的“咯嘣”声，小白似乎踩到了什么滑滑的东西，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
意外的是，前方等待她的并非冰冷土地，而是一个极温暖的怀抱。
一道身影稳稳地接住了她，双臂将她整个儿环住，拢在那件红色的外袍里。小白探出脑袋，仰起脸，正对上重煦微微蹙起的眉头。
“你今天又是要做什么？”
小白从他怀里爬出来，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我要成亲了！莲莲你看，小白像不像新娘子！”
重煦憋着笑，替她拍掉发间沾着的雪粒：“穿着我的衣服，你要嫁给谁？”
小白脆生生地答：“嫁给莺儿！”
“莺儿是女孩。”重煦说，“你也是小女孩，怎么嫁给莺儿？”
小白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难道小女孩不能嫁给小女孩吗？
这个问题显然之前不在她的认知之中，她眨了眨眼，忽然眼睛一亮，像是解决了天底下最难的问题，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捧住重煦的脸，宣布道：“那就嫁给莲莲！”
雪越下越大了。
重煦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抬手挡在她头顶，小白仰头望着他，忽然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摸他的头发：“莲莲变成白头发了！”
重煦没有拂去发间的雪，只是笑道：“笨蛋...”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那就嫁给莲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