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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漕影潜踪 光绪十年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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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十年闰五月乙卯,卯时刚过,东方的天际才泛起一丝鱼肚白,京城的街道上还弥漫着未散的夜雾。林府后门的一辆青布马车已经悄然备好。车辕上,林景明一身寻常绸缎商人的打扮,正在低声嘱咐车夫。林清珩则换上了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道袍,眉心的麒麟印记用一层极淡的朱砂膏遮住,只余下寻常修士的清冷气韵。她怀中抱着守真,孩子似乎知道要出门,乖巧地缩在她怀里,只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雾气蒙蒙的街道。
“妹妹,都安排妥了。”林景明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声音压得极低,“漕帮的‘金龙舵’舵主赵老六,人称‘笑面蛟’,在通州码头一手遮天,但此人极重义气,也最疼他那个孙子。翁大人那边我也递了话,神机营的人会在东便门到通州一带暗中布防,但不会惊动漕帮,免得打草惊蛇。”
“大哥辛苦。”林清珩点了点头,掀开车帘,“走吧,莫误了时辰。”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声响。晨雾中,偶尔能看见几个赶早市的贩子,或是提着鸟笼遛弯的旗人,见到这辆不起眼的马车,大多只是瞥上一眼便移开目光。林清珩撩开车帘一角,神识如无形的水波般散开,扫过街角的阴影、屋檐的瓦片。她能感觉到,有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在远处缀着,应当是林府的护院,或是神机营的暗哨。但更多的是另一种令人厌恶的触感——一些极细微的菌丝,如同无形的蛛网,黏附在墙角、阴沟,甚至路旁行人的衣角上。这些菌丝极其稀薄,对常人无害,却像嗅探犬一般,试图捕捉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
“姑姑……”守真忽然在她怀里动了动,小手攥紧了她的道袍,小脸埋进她颈窝,带着一丝颤抖。
林清珩立刻察觉到,前方不远处,一股稍强的菌丝气息正从一家刚开门的“王记药铺”里飘散出来。她眉头微蹙,低声道:“守真不怕,姑姑在。”
她指尖微动,一缕极温和的温养之炁渡入孩子体内,安抚着那因同源气息而躁动的麒麟血脉。同时,她闭目凝神,神识精准地锁定了药铺内——一个伙计模样的人正将一包药递给顾客,那伙计指甲缝里,赫然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紫色。
“大哥,”林清珩放下车帘,对骑马靠近窗边的林景明低声道,“前面那家药铺,王记,伙计有问题。记下样貌,回头让神机营的人‘请’回来问问。别惊动掌柜,许是被人收买了。”
林景明眼神一凛,当即会意,悄声对随行的护院比了个手势,一人立刻拨转马头,隐入巷弄。这便是京城生存的智慧,官私两面的手段,林家如今都已运用纯熟。
马车一路向东,穿过东便门,雾气渐浓,运河的水汽扑面而来。通州码头的喧嚣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号子声、扛包的吆喝声、船工的骂俏声混成一片。漕帮掌控着京杭大运河的命脉,这里的每一粒米、每一匹布,几乎都要经他们的手才能进入京城。赵老六作为金龙舵的舵主,在通州便是土皇帝般的人物。
马车在码头旁一座看似普通的青砖大院前停下。院门紧闭,只有两个穿着短打、眼神精悍的汉子抱着胳膊倚在门边,瞥见林景明的马车,并未上前盘问,只是其中一人转身,从门缝里低声说了句什么。
片刻,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混合着烟草、汗水和淡淡檀香的气味涌了出来。一个四十多岁、身材敦实、脸上总挂着三分笑意的汉子迎了出来,正是赵老六。他穿着一身宝蓝绸衫,手指上戴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见林景明下马,抱拳笑道:“林大爷,稀客稀客!您这大忙人,怎么有空到俺这泥腿子窝里来?”
嘴上说着客气话,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林清珩和她怀里的孩子,尤其是林清珩那身道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早已收到风声,林家这位“病逝”的大小姐,如今成了白云观的高人,更与宫里的翁大人有牵扯。他漕帮虽横,却也懂得以力借力。
“赵舵主,叨扰了。”林景明拱手还礼,语气客气却不失官家气度,“家妹清珩,这位是舍侄守真。舍侄孙的病,还要有劳舵主引见。”
赵老六脸上的笑容更盛,侧身让开:“好说好说!林姑娘,请进!那小孽障就在后院,昨儿个又闹了一宿,可把老汉心疼坏了。”他口中的“小孽障”,便是他那染了“怪病”的孙子。
院子比外面看着宽敞许多,三进的院落,后院直接临着运河。穿过两道月洞门,便听见一阵压抑的、类似小动物受伤的呜咽声。后院正房的炕上,躺着个五六岁的男孩,面色惨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一只左手死死抓着炕沿,那小臂之上,赫然有一块巴掌大的紫黑色斑块,如同腐肉,正微微蠕动,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气。一个衣着光鲜的妇人正坐在炕边抹眼泪,想来便是赵老六的儿媳。
“仙姑,您可来了!”赵老六一见那孩子模样,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换上急切之色,竟对着林清珩就要作揖,“只要您能救活俺这孙儿,林家的事,就是俺金龙舵的事!往后这通州码头,林家的话,比俺赵老六的都好使!”
林清珩微微颔首,走到炕前,并未直接去碰那紫斑,而是伸出两指,轻轻搭在孩子腕脉之上。指尖的温养之炁如涓涓细流,探入经脉。她立刻“看”清了——那紫斑并非寻常毒疮,而是一簇活性极强的菌丝,已经深深扎入孩子的血肉,甚至开始侵蚀骨膜。这菌丝与沈氏体内的幻胎蛊同源,却更加“务实”,更像是为了吞噬生机而存在。孩子体内阳气虚弱,几乎被菌丝吸干,若再晚两日,恐怕神仙难救。
“是菌丝入体,已近骨髓。”林清珩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寻常药物无用,需以纯阳道火拔除。过程会有些痛苦,需按住他。”
赵老六和他儿媳闻言,脸色又白了几分,但见林清珩神色镇定,倒也强自镇定下来。两个粗壮的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孩子的手脚。
林清珩将守真交给一旁的春桃抱着,自己立于炕前,深吸一口气,指尖瞬间亮起金红色的麒麟火,却并非猛烈灼烧,而是如同一根纤细的金针,精准地点向那紫斑的中心。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牛油。那紫斑仿佛被烫到的活物,剧烈蠕动起来,孩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弓起,又被死死按住。赵老六拳头攥得咯咯响,却硬是没挪开目光。
林清珩指尖稳定如山,温养之炁带着麒麟火的净化之力,顺着菌丝的根系一点点往里渗透、灼烧。紫黑色的腥气不断从斑块处冒出,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臭味。那菌丝疯狂挣扎,试图钻入更深的组织,却被林清珩的道炁牢牢锁死。渐渐地,紫斑的颜色开始变浅,蠕动也缓慢下来。约莫一盏茶功夫,林清珩指尖猛地一挑,一团核桃大小、色泽暗紫、仍在不甘扭动的菌丝团被她硬生生“钓”了出来!
“去!”她屈指一弹,一团更炽烈的金色火焰将那菌丝团包裹,瞬间烧为虚无。与此同时,她另一手迅速从袖中摸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颗用麒麟血和朱砂炼制的丹药,塞入孩子口中,再以温养之炁助其化开。
孩子周身一颤,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惨白的脸上竟慢慢透出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那原本狰狞的紫斑处,只留下一个淡淡的粉色印记,如同新愈的嫩肉。
“好了。”林清珩收回手,脸色略显苍白,显然这一番精细操作消耗甚大,“菌丝已除,丹药可补其元气。静养半月,便可恢复。只是日后需注意,这孩子体质已变,对阴邪之气会格外敏感,也更容易被同类菌丝盯上。”
满屋死寂,片刻后,赵老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林清珩就是三个响头:“仙姑活命之恩,赵老六没齿难忘!从今往后,林姑娘您就是俺金龙舵的恩公!这通州码头,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那洋道士、阴阳师,敢碰林家一根汗毛,我先拆了他的骨头!”他儿媳也哭着跪下磕头。
林清珩虚扶一下:“舵主请起,举手之劳,不必多礼。我救孩子,是医者本分,也是不愿见华夏幼苗被邪祟戕害。至于漕帮与林家的交情,自是另一回事。”
她顿了顿,看向赵老六:“舵主,我此次前来,除了给孩子治病,还有一事相询。近日京城内外,可有见到形迹可疑之人?尤其是那些……”她目光扫过墙角,“指甲缝里带紫色痕迹,或是身上有类似腥气的。”
赵老六站起身,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只剩下狠厉与凝重:“仙姑问到点子上了!俺这码头,三教九流往来,什么鸟没有?这两月,确实多了些生面孔。有西洋来的‘神父’,专爱往贫民窟钻,送些‘圣水’‘药丸’;还有东洋来的‘商人’,鬼鬼祟祟,常和码头上的混混厮混。最邪门的是,前几日俺有个弟兄喝多了,跟个东洋人起了冲突,扭打时扯破了那东洋人的袖子,俺那弟兄后来跟我说,那东洋人胳膊上,有和俺孙儿这斑块差不多的紫印子!只是当时没在意,如今想来,定然有鬼!”
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还有,仙姑您刚才说菌丝……俺们码头上的老鼠,最近死得蹊跷。那死老鼠身上,也带着这种紫气!俺已让弟兄们把死鼠都烧了,靠近货船的伙计,也都让留心指甲。只是这东西防不胜防,俺们粗人,哪懂这些门道。”
林清珩与林景明对视一眼,心下凛然。菌丝已经开始在底层蔓延,甚至感染了动物,这说明塞巴斯蒂安的渗透比想象中更深、更隐蔽。漕帮的眼线果然有用,这些细节,官府和神机营很难察觉。
“舵主有心了。”林清珩沉声道,“那些‘圣水’和‘药丸’,务必让弟兄们严禁接触,一旦发现,立刻焚毁。若有弟兄出现类似症状,或是指甲变色,立刻隔离,并报与我知。我会配一些辟邪的符水和药散给舵主,掺在弟兄们的饮水里,可暂缓菌丝寄生。”
她又看向窗外繁忙的码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雾气,落在了更远的地方:“另外,烦请舵主留意所有进出京师的粮船、货船,尤其是来自天津、营口方向的。看看船上是否有异常的潮湿气,或是船员精神萎靡、指甲带紫。凡多姆海威家的老巢在海上,他们的一切动作,都需要船只往来。”
“仙姑放心!”赵老六拍着胸脯,“这运河上,还没有俺赵老六看不透的船!俺这就去安排,所有弟兄的眼睛,都给俺瞪起来!只要那些龟孙子敢露头,俺就剁了他们的爪子!”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漕帮弟兄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对赵老六低声道:“舵主,刚收到的消息,营口那边……咱们的‘快船’传话,说前两天靠岸的一艘日本商船有点邪门!船上下来的不是货,是一批黑漆漆的棺木!守码头的人想凑近看,被那些东洋浪人拿刀赶开了,还说谁多看一眼,就挖了谁的眼珠子!船当晚就走了,可那一片地方,之后几天鸡鸭都不敢靠近,草都枯了一大片!”
营口!林清珩眼神一凝。塞巴斯蒂安果然和阴阳师做了交易,那批棺木,恐怕就是阴阳师用来运送“生魂”或培育菌丝的容器。枯死的草木,正是地脉生气被吞噬的迹象。日本人的动作,比预想的更快。
“知道了。”赵老六挥手让弟兄退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仙姑,您都听见了。这帮东洋鬼子,没安好心!”
林清珩缓缓点头,心中已然明了塞巴斯蒂安的布局:阴阳师在营口制造异象,吸引清廷和林家的注意力,甚至可能伪装成小股骚扰,将守真这个“龙脉钥匙”和林家的主要力量牵制在京师附近。而塞巴斯蒂安真正的图谋,或许在别处——比如,正在遭受战火、防务空虚的福建,或是龙脉另一处更关键的节点。
“舵主,此事重大,我需立刻禀报翁大人。”林清珩对林景明道,“大哥,你留下,协助赵舵主布置漕帮的警戒,尤其是运河沿线。我带守真先回府,顺便去见翁大人一面。”
“好,妹妹小心。”林景明郑重道。
林清珩抱过守真,对赵老六道:“赵舵主,这些符水药散,按我说的法子用。若有异动,可让大哥传话。另外,府里近日会送来一批药材,劳烦舵主安排人手,协助分发到码头附近的贫民中,尤其是孩子。”
“仙姑放心!包在俺身上!”赵老六再次抱拳,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信服。
离开漕帮大院,马车在晨雾中疾驰回城。林清珩怀抱着守真,闭目不语,但神识却已再次铺开,这次,她刻意将探查的重点放在了地脉的波动上。京师的地脉,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气息浑厚绵长。但就在方才,她似乎感应到,在西山方向,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与菌丝同源的阴冷气息,试图钻入地脉。虽然那气息很微弱,且一闪而逝,却让她心头蒙上一层阴影。塞巴斯蒂安,或者他的手下,已经开始尝试污染地脉了。他们不一定要直接攻击龙脉核心,只要能污染地脉的关键节点,就能让龙气淤塞,国运衰败。
回到林府,林清珩先将守真交给周氏照看,自己则带着从漕帮得来的消息,立刻前往翁同龢的府邸。翁同龢正在书房焦急等候,听完林清珩关于营口异状和漕帮发现的汇报,这位帝师脸色铁青,手中的茶盏重重一顿:“东洋人竟敢如此!在营口停放邪物,分明是藐视我大清!马尾新败,他们这是趁火打劫,想断了我们的龙脉根基!”
“翁大人,营口之事,恐非孤立。”林清珩沉声道,“阴阳师与塞巴斯蒂安勾结,一明一暗。阴阳师在营口制造动静,吸引眼球,塞巴斯蒂安则可能另有所图。且菌丝污染已在京城底层出现,漕帮弟兄的孙子便是受害者。此事需立刻严查,所有接触过可疑‘圣水’‘药丸’之人,必须隔离观察。北洋水师那边,也需加派眼线,严防日本商船靠近渤海湾。”
翁同龢捻着胡须,眉头紧锁:“北洋那边,李鸿章一味主和,只怕他不肯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不过,营口乃北洋辖地,我会修书一封,以军机处名义严令查明。至于京城……神机营我会让他们暗中排查,尤其是洋人聚集的东交民巷和码头区。林姑娘,你需多费心,若有何变故,立刻告知老夫。”
“清珩明白。”林清珩点头,又道,“另外,西山方向,近日似有阴气扰动,恐有邪祟潜入。我需去一趟白云观,与玄诚道长商议,加固西山一线的结界。”
辞别翁同龢,林清珩并未回府,而是直接前往白云观。山间的雾气比城里更浓,古观在雾中若隐若现,钟磬之声悠远清寂。玄诚道长早已在山门等候,见林清珩前来,引至后山静室。
“清珩,你感应到了?”玄诚道长直接问道,面色凝重,“西山龙脊,昨夜子时,确有阴气冲撞结界,虽被挡下,但那阴气中带着一股……腐朽的甜香,绝非中土所有,想必便是你所说的菌丝。”
林清珩将漕帮和营口的消息简略告知,道:“道长,塞巴斯蒂安在试探。他可能想声东击西,用营口的动静掩盖真正的目标。西山是京师龙脉的背脊,绝不能出事。”
玄诚道长长叹一声:“我白云观镇守西山数百年,结界尚在。只是如今世道衰微,道法亦受侵蚀。清珩,你麒麟血脉纯正,若能与我观中‘七星剑阵’相合,或可暂时稳固西山结界。只是此法需耗费你大量道行,恐影响你后续与那恶魔争斗。”
“守护山河,份内之事。”林清珩毫不犹豫,“请道长布置阵法。另外,我需借观中静室一日,为守真再炼一道护身法器。那孩子血脉特殊,又经我道力温养,已成众矢之的。”
“好。”玄诚道长不再多言,当即召集观中精锐弟子,准备剑阵。
林清珩则在静室中,取出随身带着的麒麟血、千年雷击木心、以及从霍格沃茨带回的一小块尚未完全消化的凤凰羽毛碎片。她以温养之炁为火,凝神炼制。守真乖巧地坐在她脚边,看着姑姑指尖跳跃的金红色火焰,眉心的印记微微发亮。一日后,一枚小巧的、泛着淡金色泽的麒麟玉佩炼制而成,内里封印着一道麒麟真火和一丝凤凰生机。林清珩亲手为守真戴上,玉佩贴在他胸口,传来阵阵暖意。
与此同时,林清珩自身的道行也通过七星剑阵,与白云观的结界暂时融为一体。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西山的地脉如同被加固的堤坝,暂时挡住了外界阴气的侵蚀。但这是一种消耗战,她不能长久维持。
当她带着守真离开白云观时,天色已晚。回到林府,府中气氛却有些异样。春桃迎上来,低声道:“姑娘,您回来啦!大爷刚回来不久,脸色难看得很,说漕帮那边有急报,营口那边……好像出事了。还有,前院张叔说,今日下午,有个穿着黑袍、看不清面容的‘洋道士’,在府门外徘徊了一阵,被神机营的人喝退了,但那洋道士临走时,在门前的石狮子上摸了一把,石狮子……石狮子眼窝里,竟渗出了紫黑色的血水!”
林清珩眼神骤然冰冷。塞巴斯蒂安,终于按捺不住,开始正面试探了。石狮子乃镇宅之物,被菌丝染血,是挑衅,更是警告。营口的急报,恐怕是阴阳师制造的更大混乱,用以牵制漕帮和神机营的兵力。
她走到前院,果然见那石狮子眼窝处,残留着暗紫色的污迹,散发着淡淡的腥气。她指尖一缕麒麟火弹出,将污迹烧尽,却无法驱散心头那沉甸甸的预感。
“姑姑……”守真紧紧抓着她的衣角,仰着小脸,眉心的麒麟印记在暮色中微微发亮,仿佛在呼应着某种遥远的危机。
林清珩抱起孩子,望着渐浓的夜色,声音低沉却坚定:“看来,好戏真的开场了。守真,你怕吗?”
孩子摇了摇头,小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坚毅:“有姑姑在,不怕。”
房梁上,福克斯轻轻梳理着羽毛,金红色的眼眸望向渤海湾的方向,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清鸣。
而在渤海湾的游艇底舱,德拉科猛地从床上弹起,紫色的竖瞳死死盯住京城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渴望而痛苦的嘶吼。塞巴斯蒂安优雅地擦拭着酒杯,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感受到了吗,主人?那小崽子的气息,因为结界的加固和玉佩的炼制,变得更加……诱人了。麒麟血脉,加上凤凰的生机,真是绝妙的诱饵。林清珩,你会为了这个孩子,露出破绽的。”
游艇外,黑色的海水无声涌动,仿佛一张巨口,等待着吞噬即将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