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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三书六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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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明恺这头,一切都按着我的盘算在发展。
我心中轻快,回程途中不免有了赏景的闲心。
熙熙攘攘的集市上,我目光掠过一个背影,只一眼,便再也挪不走。
前世朝夕相处,那副肩膀为我挡过多少此次风雨,又多少次哄着我入眠。
这一世,自他走上官途,我便刻意疏离。
偶有几次听闻他的消息,都是在父亲口中。譬如他性格清正,左右不算逢源,虽得了官职,却被分在并不富庶的地方。好在有实权,以他之才华、品德,定能领一方百姓过上好日子。
我偶尔也会敞开了想,想他是否娶妻、生子。
料想张献这种人,无论娶了谁,定会待她极好,尊她、重她,绝不会让她将一腔心思都费在争宠之中。
只是——他不是都当上官了吗。这衣裳怎得比前世还要粗糙。
莫不是有什么地头蛇欺了他!
我装作伸张正义,名正言顺地跟到了他的官舍。
院墙低矮,探出几棵松竹;前庭清冷,唯有一排卵石。
打听之下,才知他将俸禄都用到了百姓身上。
我不忍他这样苛待自己,便从私库里拿了些黄白之物,教贴身婢女送给他。又托她带去话:“大人一双眼只看下,不望上,并非上策。从上至下,方能为百姓谋得更多福祉。”
婢女不懂我深意,只觉得我是肉包子打狗。
“不过夫人放心。”婢女叉着腰,与我道,“我可同他说了,这是我家‘公子’资助他的,若日后前途亨通,需知恩图报。”
我笑她:“若他是好人,你不说,他也会报答;若他是恶人,你这话说了也是白说。”
婢女挠头,憨憨地笑。
我试着将此事揭过,却对着镜中的自己恍了神。
“他……”我忍不住问婢女,“你可有见到他的妻儿?”
“看那冷清样子,怕是不曾娶妻。”婢女接着说,“不过像他这样的,女子大多不喜欢。”
我苦笑:“何出此言?”
“榆木一个。或许外人眼中,如谪仙下凡渡人渡己,可做他妻儿,陪着两袖清风,定是要吃不少苦头的。”
才不会!我暗暗瞪了她一眼。
“那你说说,你喜欢怎样的?”我转身,盯着她。
前世因我被绑后失忆流落,她受连累,被姚府发卖,想是受了不少苦楚。这一世,我想尽力替她谋半生安宁。
婢女顿时羞红了脸:“夫人怎么又说到我头上!”
“你不说,我如何替你留意。还是你也是谪仙下凡,只想着渡人渡己?”
“怎么觉着夫人是在替张大人说话?”婢女心思敏锐。
我故意冷着脸不说话。
“夫人,我的好夫人,我可以不嫁人啊,留在你身边伺候你一辈子。”
“我可不答应!你便是嫁人了,也得继续伺候我。”
我手段软硬兼顾,很快便将虞家“表亲”清出姚家的生意场。克扣的钱财面上只说追回一半,另一半则被扣在我的私库,连母亲都不晓得。
这些钱,都是救命钱。
若按前世,再过几年依旧会有洪涝祸患、疫病爆发。官场黑白难辨,我怕走了一个姚明恺,又来个更没心没肺的。
不如将命运握在我的掌中。
日后筑堤修渠、开仓放粮、施药济苦,皆可自由决断。
没过半年,京城传来消息,三皇子在立储之争中大败而归。
虞清涟的兄长因此被政敌当成了靶子,连带着虞清涟与姚明恺的这段姻缘,都成了他官商勾结、卖官鬻爵的证据。
试想他手握兵权,为了敛财连自家妹妹都要送给富商为妾。
便是街头卖猪的大爷都会自然而然往谋反一事上去想。
朝堂之争,往往真相如何并不重要。
风往哪里吹,折子便往哪里飞。很快,虞清涟的兄长便被参得遍体鳞伤,连在红楼里欠了伶人一晚的辛苦钱都被人翻了出来。
父亲见姚明恺背后大势已去,终于肯为我讨公道。
只是听说姚明恺谋害发妻的事情,早有人先我父亲递了折子。
如无意外,那人应是张献的友人。
毕竟我这个乐善好施的“公子”给张献送了不少三皇子一派作乱的证据。
姚明恺还想着四处奔走,修补他那平步青云的美梦,人已经被捉进了狱中。
我去探了他一回,佯作大梦初醒模样,责问他为何要害我。
他望着梁顶小窗良久,而后问我:“汤若芙,你是不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你总是这般误会我。”我静静地答,目光望着窗下浮尘,“当年嫁作新妇,我可是满心满眼都盼着你好。”
“若能回到过去,我定不会被涟儿蒙了眼,更不会负你!”他死到临头,也认不清自己的罪过。
“不,没有虞清涟,也会有虞清荷、方清涟。女人素来是你掌心棋子。不过你或许永远猜不到,不少账簿、信件还是涟儿妹妹亲自去你房里拿的。”
“贱人!”
“她有何错,她不过是学了你,万事以自身利益为先。”
“你滚!你滚!”
姚明恺身死京城,姚府便跟着没落了。
我从私库里拿出一部分钱,开了间名为“芙楼”的学堂,准备重操旧业教小娃娃念书。
那日我刚下课,远远看见门口立着一人,长身玉立,着官袍却无官威。
果然,青色最衬我家秀才郎。
我还未想好要不要上前招呼,纳儿却快我一步。
她一双小短腿奔得如风火轮,冲到了张献的腿边。
“献父、献父。”她像一只猫,用头顶两只丸子蹭着张献。
我大惊失色,几步并作一起,将她耳朵拎起:“不可胡言乱语!“
“纳儿不算胡言。”张献拂开我的手,语气平稳一如从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我这才知道,我在外奔波的日子,张献竟扮作代课的教书先生入过府邸。到底父女连心,从前旁人来教纳儿,她总是一会儿要看花、一会儿要吃糕,如今张献亲自盯着,她学业大有长进。
我顺着此事告诫纳儿:“若往后家中又进了陌生面孔,需先同长辈们讲。”
“外祖母知道的!母亲,外祖母还夸献父耐心,要替献父张罗婚事呢。”
好呀,天下男子果真一般黑。
前世深情又如何。
今朝自能将别的女子装进心中。
“纳儿,说话怎可只说一半?”张献宠溺地揪了揪纳儿头上的丸子,“我不是也同你外祖母说了。我心有所属,情根深种,便是一生孤苦,也绝不会耽误旁的姑娘。”
纳儿晃了晃脑袋,留下一句“听不懂”便去追小伙伴了。
没了纳儿横在我与他之间,张献的目光忽然变得灼热。
“夫人,你可听懂了?”这一世,他鲜少用这样迫切的口吻。
莫非——他也记起了前世?
我的眼泪比脑子反应更敏捷,攒在心中的所有委屈都在那一刻爆发。泪潮汹汹,一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献没有料到我会这般激动,霎时慌了神,一双手既想放我肩上,又想放我腰上,急得快要变成扑棱蛾子。
“夫人,夫人。”他微微弯膝,蹲到视线与我平行的位置,“夫人莫要哭了。都是我不好。”
“坏相公!你明明想起来了,为何不与我早早相认!”
张献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你是不是后悔前世遭我牵连丢了性命,怕这一世与我纠缠,又要耽误你抱负?”我幽幽地问,明知是事实,却心中泛酸涩。
他当即捉住了我的手,否认道:“怎会!每每想起前世记忆,我便想拥住你不放。可我不敢,我怕你被我误了!你自小养得精贵,若非被陷害,怎会遇上我,同我一道过苦日子!我还怕……我一介布衣秀才,无趣又低微,兴许你大梦醒来会爱上更相配的人……”
“既怕东怕西,何不与我断了关系!张大人还是等着母亲为你张罗婚事吧。”我哼哼着,甩手就要走。
真不晓得他是何时记起的,兴许在父亲的书房里,又或者更早……
岂不是我这些年的酸涩、担忧都是徒劳。
“夫人别走!”张献总算硬气了一回,他搂着我的腰,伏在我耳边央求道,“曾有你为妻,我已然眼高于顶,怎还看得上旁人。 ”
“那你便打一辈子的光棍吧!”
“我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他一句话堵得我哑口无言。
“我早就想过,若这一世,你不喜我,又或者,你有了更好的良配。我便站在你身后,默默帮着你和纳儿。”
我终于改口,扑在他怀里唤了声“相公”。
不多时,我感觉发梢亦沾上了他的泪珠。
一年后,我与张献终于结成名正言顺的伴侣。
三书六聘,从此风雨同舟。
再往后,洪涝来袭,却因我与张献早早筹谋,让百姓们免去了流离失所、生死离别之苦。
这一世,我总算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