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醉水》珀礁

5、少年心事 许愿提

　　许愿提着给谢醉水带的包子凑到理实班窗边往里张望。不出意料，他的座位空荡荡的，大概是被班主任叫过去了。
　　想到之前在办公室听到的高声怒斥许愿还是难免一哆嗦。
　　她转身走回文实班教室，将东西搁在桌面上，塑料袋里的包子还冒着温热的气息。林桃早上只啃了校园食堂里的馒头，现在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连小说都不看了，浓郁的肉香飘过去，林桃猛地直起身，手下意识就朝着包子伸过来。
　　“你不是说早饭在家里吃吗，怎么今天带来学校了。”
　　许愿打开那只过于自觉的手：“这是给谢醉水的报酬，你可别肖想。”
　　林桃没想到这竟然是给谢醉水的，顿时狐疑了起来：“这是你自愿的还是他要求的？”
　　“他答应给我素材的等价交换而已。”许愿放下书包，伸手在抽屉里翻找物件。
　　林桃眼睛瞬间瞪圆。
　　“不是吧，就几句话的事儿就让你每天给他带早饭？这买卖未免太好做了吧！”
　　许愿想了想还是替谢醉水说了几句话：“可能我要了解的东西会触犯对方隐私？或许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有点唐突，这也算是补偿了。”
　　林桃顿时没了反驳的话，重新瘫回桌面，眼巴巴盯着近在咫尺的包子，满心不甘。
　　第一节课下课，许愿再度拿着早餐去到理实班窗外。谢醉水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座位上低头写字。
　　许愿暗自诧异，之前观察他的时候不是埋头酣睡就是闭目养神，课间提笔做事，实在稀奇。
　　她隔着窗户，把早餐轻轻放在他桌面上。谢醉水陡然看见多出的包子，愣了一瞬，抬眼对上许愿的视线。
　　谢醉水笑了一下提起了装着包子的塑料袋：“你还是爱吃包子啊？”
　　许愿皱了下眉，摇了摇头：“没有，我家早饭是我妈做的，我不能再要求我妈再给你做一份吧，所以这是我家楼下买的。”
　　谢醉水却挑了挑眉：“咦，你不爱吃包子吗？”
　　这熟稔的语气让许愿心头更加怪异：“对啊，小时候我就不喜欢吃包子。”
　　他没继续追问，把包子收好塞进了抽箱。
　　许愿半探着身子看了眼谢醉水在写的东西，那是一份情况说明。
　　没多想，她顺口问到：“你打架不写反思，写情况说明啊？”
　　“噢，那是误会，但我还是得写个情况说明，说明我这里的情况。”说着谢醉水点了点自己太阳穴，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许愿大吃一惊，嘴巴下意识张开：“你有精神类问题啊？”
　　面对她的惊讶谢醉水坦然承认了：“嗯哼，但只在特定情境下会发作吧，给你提供素材没问题的。”
　　知晓相识不过短短几天的人藏着这样沉重的秘密，许愿心里沉甸甸的，久久没法平静。她心神纷乱，随便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回到座位，许愿浑身乏力地瘫靠在椅背上。偏偏这件隐秘心事不能同林桃倾诉，所有情绪，只能独自慢慢消化。
　　林桃交完作业回来，一眼就看见许愿蔫蔫地瘫在椅子上，但她没在意，高中生偶尔没精神再平常不过。
　　她凑过来，兴致勃勃地分享刚撞见的新鲜事：“刚刚我去办公室看到一个高三的学生在我们年级办公室挨批，你知道不知道发生啥事了？”
　　许愿心头瞬间绷紧，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谢醉水。她斟酌片刻，把除了对方精神状况之外，自己知晓的所有信息全盘托出：“你还记得吗，我第一次看见谢醉水时他穿的其实是高三校服……”
　　林桃撑着脸颊思索片刻：“你这么一说这还真可能和他有关。下节课间我去问问其他班的吧，他们消息来源肯定比我们广。”
　　许愿点头，同意她的想法。
　　之后连着几个课间，林桃次次风风火火跑出去，赶在上课铃响前急匆匆赶回，总算摸清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谢醉水以前成绩特别拔尖，咱们还是高一，他读高二的时候，算得上年级里的风云人物。”
　　“结果去年期末时他带着他发小不知道咋想的打架去了，这一去一人转学一人留级，也没人知道真实情况到底怎么样。”林桃晃了晃头发，语气满是唏嘘。
　　许愿指尖反复摩挲着草稿纸粗糙的纹路。这么看来，出事之前谢醉水一切正常，精神方面的问题，多半是那场打架留下的隐患。
　　大多冲突顶多留下外伤，他却落下了心理创伤，难道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一场纷争，居然留下这么深重的心理阴影。
　　谜团只有当事人能解开，许愿打算晚点去校园论坛翻翻帖子，找找更多细节。
　　晚饭过后，许愿照旧顺着昨日的路线走上天台。刚下过一场小雨，落日浓烈炽热，将半边天际染成通红。
　　谢醉水依旧坐在那只小马扎上，橘红色余晖铺满他周身，裹上一层淡淡的暖金边。听见脚步声，他转头望来。
　　许愿迎着他的目光坐在了他身边：“今天你的心情是不是不太好，没关系，今天我不问问题，你可以稍微倾诉一下。”
　　她停顿两秒，又补上一句：“当然，下周一我也不会给你带早餐。”
　　听到这话，谢醉水忍不住轻笑出声：“不用这么见外。我知道一处藏着不少故事的地方，我从小在那长大，素材足够你用，要不要一起去看看？”许愿侧头看去，旁边已经架好了天文社的望远镜，每周五晚上社团都会在这里开展活动。短暂犹豫后，她应下了邀约。
　　两个人并肩静坐，长时间没有交谈，一同望着眼前漫天赤红的晚霞。
　　谢醉水望着身边的人，眼前的画面忽然和久远的记忆重合。当年身旁也坐着熟悉的人，只是彼时他们坐在泥泞地面，面前只有看不到尽头的灰暗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