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醉水》珀礁

1、谢醉水 正午阳光烤

　　正午阳光烤得地面翻起热浪，许愿撑着伞等妈妈来接，脑子里那篇新小说的大纲还没理出头绪，等回过神，一辆黑色奔驰已经停到眼前。

　　她下意识抬眼去瞧，只听“砰”一声闷响，后座车门被重重关上，一个少年走了下来。天热得不像话，他却把整套校服穿得规规矩矩，外套拉链拉得严丝合缝，衣角也熨烫得十分平整。

　　许愿的目光不自觉跟着他移动，眼中闪烁着满满的好奇。一身端正校服，脸上却裹着一层藏不住的桀骜戾气，两种气质撞在一起，格外惹眼。

　　“哎呀，醉水，别走这么急，等下我还要陪你办复学手续的。”
　　驾驶座的中年司机连忙朝他喊，慢慢把车子挪到路边空位停好。

　　谢醉水脚步稍稍一顿，侧身靠在校门口的花坛边。头顶树叶筛下细碎斑驳的光影，一片片落在他脸上，燥热的午后忽然多出几分柔和，像一场昏昏沉沉的夏日短梦。

　　许愿看得心头一动。好看的眉眼，一身孤冷疏离的气场，这不正好是她构思了许久，一直缺少原型的小说男主吗。

　　可奇怪的是，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古怪的熟悉感，好像在哪儿见过，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没等她再多琢磨，身后响起熟悉的汽车鸣笛声，许愿回头，是妈妈来接她了。她慌忙收好阳伞坐上车，心里一套尚不成型的素材收集计划却已经悄悄铺开。

　　许妈妈透过后视镜看她，笑着打趣：“刚刚站那儿看得入神，是喜欢那个小帅哥？”

　　旁人这么调侃许愿多半会不好意思，可对着自家妈妈，她倒放松得很。
　　“哪有，你看他穿的校服，那分明是我上一届的啦，我压根不认识。”许愿朝窗外努了努嘴。

　　许妈妈顺势开启日常说教：“玩笑归玩笑，你可千万不能早恋啊，早恋最容易耽误人，我同事家那小孩当初……”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许愿轻轻打断她，重复的规劝不免令她心生疲倦。

　　往后好几天，许愿总忍不住想起那天校门口的少年。她平时只写短篇小故事，笔下人物都偏单薄平淡，一直想写一个冲突与和谐并存的角色。

　　而那个少年，完美符合了她的要求。

　　她天天盼着能再遇见那个午后的少年，甚至冲动到想去高三楼层找人，但在她这，还是面子重要点。

　　再次碰面来得猝不及防，许愿毫无防备，直直撞进了那双深沉的眼眸里。

　　前一天班里男生忘了更换桶装水，教室饮水机空空的，渴得实在熬不住，许愿只能端着水杯出门找水。

　　三中教学楼布局和别的学校不太一样，初高中所有文理实验班全都设在五楼，只有考进重点班才能搬到顶楼，学生私下都戏称五楼是“仙界”，考实验班为“飞升”。

　　许愿端着水杯拐进隔壁的高二理科实验班，刚打算礼貌问问第一排的同学能不能借点水，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闯进视线。

　　五官利落深邃，辨识度极高，这似乎是那天正午一脸冷色的帅哥。

　　这一瞬间的愣神差点使她到了嘴边的问话被忘个干净，许愿愣了一小秒，才轻声开口：“同学，能借点水吗？”

　　看教室里空荡荡的，想来下一节是他们班的体育课，整间屋子只剩谢醉水一个人留在座位上。

　　谢醉水刚从乱糟糟的浅眠里醒过来，脑子还昏沉着，听见她的声音，连抬头看一眼来人的心思都没有，只淡淡点了下头。

　　许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水杯边缘，犹豫片刻，才上前去接饮水机的水。

　　等接满水杯走出教室，许愿脚步不自觉顿住。谢醉水已经重新趴在桌上睡了，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看得出来睡得并不安稳。许愿趁此悄悄观察了一眼课本封皮上的名字。

　　“谢醉水”

　　她手悄悄揣进校服口袋，指尖反复蹭着随身小本子圆润的封皮。

　　终究还是抵不住难得的好素材带来的诱惑，许愿悄悄叹了口气，快步走回自己教室放下水杯，转身走到初高两栋楼相连的走廊连廊。

　　这里的位置刚好能斜瞧见高二理1班的窗边。许愿深吸一口气，晨间带着露水凉意的风轻轻拂在脸颊上。

　　她心里攒着一堆想问的事：那天在校门口看他穿高三的校服，怎么现在又待在高二理科实验班？还有全班都要去上体育课，偏偏只有他一个人留在教室犯困。

　　无法求解的问题挠得人心肝发痒。

　　她靠墙摊开本子，笔尖一下下轻点着亟待填充的主角名处。

　　霍然——这个名字像流星划过脑海，灵光一现，她几乎没有思量，便落笔定下。事后回想，她甚至说不清这个名字是怎么冒出来的，好像它早就躺在那里，只等着被看见。

　　在原本的空白下方写着大半预设人设，都是市面上很常见的美强惨模板：自幼父母离世、由奶奶独自抚养长大，外表尖锐强硬，内里却格外柔软。

　　可翻来覆去，她始终写不出真正想要的主角人设。

　　思索半晌，她终于下定决心，提笔划掉大半千篇一律的刻板设定。

　　连廊十分喧闹，这边连着食堂，不少初中生结伴路过。

　　隔着往来熙攘的人群，许愿悄悄抬眼望向教室里的谢醉水。玻璃窗遮住他大半张脸，睡着的时候，身上那股刺人的锋利好像尽数收了起来。她低头飞快记下这些细碎特征。

　　没等她多观察一会儿，预备铃响起，许愿只能收起本子赶回教室。

　　数学课上，许愿盯着头顶缓缓转动的吊扇，思绪又飘远了。
　　脑海里“霍然”的形象慢慢清晰：睡着时睫毛会轻轻颤动，脸颊会压出布料浅浅的红印；闹脾气了会自顾自往前走，可只要身后人出声喊他，脚步总会下意识顿住。

　　“许愿。”

　　讲台上忽然传来杜老师的声音。

　　许愿慌忙猛地站起身。

　　或许是因为自己在实验班成绩一直不温不火，许愿总默认老师不会特意留意她，这下突如其来的点名，吓得她心脏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