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狐岁岁》酱香企鹅

1、楔子 “你该去找

　　遥望圆月攀升至山巅，守山人回屋去捻来两支香，皱着鼻子燃了火，隔着烟与神龛大眼瞪小眼。
　　神龛静默，神也一语不发，他瞪着瞪着走了神，老半晌才回魂，将香潦草插进去，又行了个不那么庄重的礼。
　　守山人到底也没憋出几句漂亮的，直起身后只点点头，像完成某个固定又无聊的仪式，一攥衣裳，回榻上和衣睡了。
　　夜来风雨，数点钟鸣。

　　一早，与深山老林缠绵了整夜的细雨敛起，秋蝉嘶鸣，晨风收了声势，将一阵笤帚与落叶摩擦的动静送入屋中。
　　榻上人睡得本就轻浅，堪堪被梦魇住，听了声响惊起，步至一旁洗漱台简单打理，整罢凌乱的头发出门。
　　门外有雨后的泥土气以及草木叶子最后留下的献礼。
　　持着长笤帚清扫落叶的是位青年。
　　“先生。”
　　守山人叫了他一声，主动上前将笤帚接过，荡开四周雨水沾湿的落叶，给人腾出地方，又把它们在树根底下安置好。
　　青年应声抬头，守山人看清他的眉目。
　　“西陇山向来荒寂，参拜之人寥寥，旅游开发都没轮到。”守山人眉梢一挑，眼底掀起波澜，隐约带出些风流态，“先生来是想求姻缘，还是保平安？”
　　青年莞尔轻笑，彬彬有礼，不疾不徐：“我的爱人预计明年春天就要分娩，我想为她求个平安。”
　　守山人笑应，回身摆弄线香，顺手挡下了青年点出的香火钱。
　　按说因果交接，断没有拒绝的道理，青年人也意外地讲究，就要再度递上。
　　守山人却坚持，说算是他对有缘人的心意。
　　三炷香，青年虔诚举过头顶，弯腰拜了三拜，而后敬到炉中，风一吹，白烟就缭绕而升。
　　山神的灵魄与山间所有同频共振。

　　青年走后，守山人又回到神龛前，取拂尘扫了扫，重新燃起三支香拜过。
　　“你该去找他了。”
　　但闻其声，不见其人。
　　“是。”他随意地靠在屋前老树上，挑着点似有若无、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这一世似乎有些特别。”
　　“是吗？我不过一介凡人，只看得出方才那位的孩子必定会随他那般丰神俊逸。”
　　虚空中的声音顿了顿，良久才重新响起。
　　“时辰到了。”
　　“还不是你多管闲事。”
　　“我只是给他讲了一个真相而已。”
　　“行，我谢谢你。”
　　守山人直起身，弹了弹布衣沾的灰尘，转头望向覆着茅草的木屋，宛如悬空的毛笔垂了滴墨到纸上，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下山的石阶蜿蜒漫长，他一步一步，走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