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留下来 睡了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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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不知道多久。
意识沉浮在破碎的梦里，身体深处钝痛着，那声令人恍惚的“南南”，反复在脑海里盘旋。
等到他彻底清醒过来，入目是窗外铺天盖地的浓绿。
夏天来了，蝉鸣，层层叠叠的树叶沙沙作响。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他的心也空落落的。
她不在，可是那个玩偶仍然放在枕边。
沈桦南侧过头，重新望向窗外那片浓郁的绿色，一觉醒来，万物都在蓬勃生长，看得他有些恍惚。
值班护士端着换药盘走进来，一眼看见病床上人已经彻底清醒，露出欣慰的笑意。
“哇，你终于醒了。”她放轻脚步走上前，“你知道你睡了一个多月吗，可算熬过来了。”
他静静躺着，没有应声。浑身还浸在大病初愈的虚弱里，身上残留着治疗过后绵长的疼痛。
他好想见她。
可视线扫遍病房每一处角落，空空荡荡，没有半点她存在过的痕迹。
护士一边整理着药品，一边随口闲谈：
“你这个月太凶险了，反反复复的。好几个小同学来看过你，哪怕你一直睡着，也总有孩子来看两眼。”
“…同学？”太久没说过话，他的嗓音沙哑极了。
“对啊，一大群小姑娘小伙，说是听说你生病退学了，都来看望你。”
退学。
原来在他昏睡的日子里，已经被退了学，也是，毕竟命都差点没了。
他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护士没察觉到他情绪的异样，还在自顾自说着：“病得这么重，可不能再受累了，身体最重要。”
“…有个女生来过吗？”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蝉鸣吞没。
护士手上的动作停了，笑着点了点头，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
“你说童童啊？”
他愣了愣，原来她的名字，会被旁人这样亲切地随口叫起。
“来得最勤的就是童童，几乎隔两三天就跑一趟，来了就坐在这边，用冰毛巾帮你敷额头。”护士笑了，打趣道：“不然你能好得这么快。”
“那她…最近还会来吗？”他垂下了眼，指腹轻轻摩挲着被子的边缘，喉咙干涩得发疼。
“这几天倒是没见她过来。不是说快到暑假了嘛，这几天估计忙期末考试呢。”护士拿起配好的药剂，指尖捏着针管低声提醒道：“这针打完之后会有点头晕。”
冰凉的酒精触到皮肤，药液顺着枕头缓缓推入体内。
护士离开后，病房回归安静，只剩下监护仪的滴滴声，和盛夏连绵不绝的蝉鸣。他安静地等待着，却不敢承认自己在等待她。
日光穿过繁茂的树叶，落在被褥上，投下晃动的碎影，他半躺在枕头上，缓缓阖上眼，任由昏沉渐渐裹住自己。
时间流逝着，夜幕一点点降临。疼痛还在身体里隐隐辗转，一阵轻一阵重。
走廊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他的心提了提，下意识望向房门。
进来的是母亲，她的提着保温桶，身后跟着小小的沈桦升，书包滑到胳膊肘，双手还提着大袋水果。
他慌忙垂下眼，把一闪而过的期待掩住。
“哥哥！”沈桦升看见他醒了，兴奋地冲上前去。
“嘘，小点声！”母亲拍了拍孩子的脑袋：“哥哥刚醒，需要静养。”
她轻轻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一眼就看出他的脸色苍白，眉头轻轻蹙着，可能又在忍痛。
“桦南，医生说你醒了，我一下班赶紧过来看看你…”母亲的心口揪成一团，轻轻伸手想要按摩他僵硬的手臂：“身上又疼了是不是？妈给你揉揉，能稍微好受一点。”
沈桦南轻轻侧过身躲开了。
他看见她鬓角白了的头发和眼里的倦色，风尘仆仆。愧疚慢慢涌了上来，如果不是他身体不好，母亲不会被折磨成这模样。
“妈，我不疼。”
母亲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会才慢慢收回去。她只当是他大病过后格外敏感。
“疼得厉害别硬撑，要跟我说。”
“嗯。”他低声应了一声。“妈，你明天还要上班，夜里还要赶车回去吧，是不是很累。”
“不会，没事的。”母亲闻言立刻摇了摇头，语气尽量放得轻松些，怕他挂心：“刚给你爸打了电话，说你醒了，他开心得不得了。”
母亲打开保温壶，热腾腾的肉汤漫着香气。她盛出满满一碗，端到沈桦南的手上。
“趁热喝，医生说你需要多补补营养。”
沈桦升轻轻扯了扯母亲的袖口，小声嘟囔着自己肚子也饿了。
母亲皱了皱眉，侧头匆匆丢给他一句：“袋子里好多水果呢。”
沈桦南勉强撑起身子接过碗。骨痛还在隐隐作祟，看见奔波的母亲和弟弟，猜他们为了赶到这里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又觉得内疚。他小口抿了两口，便把碗放在了桌上。
“我喝不下。”
“再喝点吧，我炖了很久的。”
沈桦南摇了摇头，把碗递给沈桦升，碗底还沉着大半碗肉块。
“桦升饿了，给他吧。”
沈桦升啃着苹果，抬起头看见递过来的肉汤，眼睛都亮了。
母亲叹了口气，只好顺了他的意思。她的目光落在沈桦南毫无血色的面庞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桦南，有件事，我和你爸爸已经替你处理好了。”
他的心里隐约有了预感，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她继续讲。
“你昏迷这段时间，我们去学校办完了退学手续。”
“好。”
母亲惊讶地抬起头，对他平静的反应感到愧疚。眼前的孩子就这样把来不及选择的遗憾，沉默着咽进了肚子，她宁愿他哭一场，哪怕发一次脾气也好。
母亲喉咙发哽，看着他平淡的表情，轻声补了一句，像是笨拙的解释：“我们…也是怕你身体扛不住，想着先好好养病。”
沈桦南没有应声，只是缓缓闭上眼睛。
他怎么不懂。
看似周全的考量，总是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总是事后才通知，没有人在乎他的喜怒哀乐，只要他活着就好。
见他始终沉默，母亲连忙抛出提前想好的安排；“等你这次出院，你跟着我们搬去邻市，妈托人找到那边一个很厉害的专科大夫，你安心治病，我也好照顾你，好不好？”
“我不去。”
“不去？桦南，留在深市谁照顾你？你跟着我们，万一要再出事也能及时发现。”
“哥哥！为什么不来呀？我们一起不好吗？”
沈桦南睁开眼，眼神笃定，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阿升，你去把碗洗了，再洗两个苹果。”母亲推了推沈桦升。
等把孩子支开，母亲才又看向床上的沈桦南，压低了声音：“桦南，你到底想怎么样？”
“妈…我想留在这里。”
母亲无奈地追问：“你非要留在这儿做什么呢…”
他抬眼望向漆黑的窗外，声音轻得像叹息。
“爷爷是在深市走的。离开了这里，不就真的什么回忆都不剩了。”
母亲从没想过，他会提起这件事，这是老人走后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提起。
“你舍不得走，那你的治疗呢？”
“去了那边，就会治好吗。”
“桦南，你是不是在想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们…”
他轻轻摇了摇头。
“只不过是不停折腾，拖时间而已。”
“那也不能就这样停下来…”她在心里权衡着。
疼痛再一次卷上来。他的呼吸又变得短促了些，咬着下唇，脸色一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母亲回过神来，急忙把氧气阀门打开，把一旁的氧气罩扣在他的脸上。
“妈…我喜欢这里…让我留在这儿吧…”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慌张地点头，手掌覆在他急促起伏的胸口上揉按，帮他顺开气息。这么多年，这竟是她第一次听见，眼前这孩子说自己喜欢什么东西。
“我和你爸爸再商量商量，重新安排…”
洗完苹果的沈桦升站在门边，手里还攥着湿漉漉的苹果，看见哥哥难受的模样，不敢往前迈步，像犯了错一般站在门边，一双眼睛担忧地落在病床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