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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全是实话 地道顶上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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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顶上传来的砸铁动响。
李寻欢一口气吹熄短烛,扣着信封边角,拽起楚留香没带伤的胳膊。
“走!”
楚留香脚踩无声步,带头顺着石室后的通风竖井往上攀。
俩人一前一后,踩着石砖缝,身法轻巧,像两片落叶逆风而上。
翻出荒坡,外头的夜风吹的人直发冷。
东边马棚乱成一团还没压下去,几个巡逻守卫正举着火把在泥地里打转。
楚留香按着肩头那道破口,一蹿两丈远,几个起落就绕开了荒坡上的暗哨。
李寻欢始终落在他身后三步远,残月底下只剩一抹淡淡的虚影。
穿过三条窄巷,避开明镜司巡夜打更的队伍,俩人顺着栖云客栈后院的晾衣架翻上了楼。
吱呀一声......
天字号房的窗户推开半尺,两道黑影滑进屋。
楚留香反手掩上窗户,插好木栓,把桌上油灯的灯芯挑亮了些。
黄豆大的火苗在铜盏里晃荡,照出两人一脸的倦意。
李寻欢将那封信摆在八仙桌正中央。
信封上那八个大字,在昏黄灯下泛着乌黑的墨光。
楚留香扯开外头撕破的黑衣,顺手抓起屏风上的干布巾,擦掉肩头的血印子。
“刚才在地底下,要不是你那一刀切的准,咱俩这会儿还在铁板底下听响呢!”
李寻欢没回,伸出修长的食指,把信封往桌子正中推了推。
楚留香拖了张圆凳坐下,腰间抽出一根细银针,在灯火上过了一遍。
“我来起火漆,你来看纸。”
银针顺着信封背面那一抹朱红封泥的边沿滑进去。
他轻轻一挑,整块火漆完完整整剥落下来。
李寻欢端起桌上的铜油灯,信纸抽出一半,悬在火苗上方不远处,慢慢烘着。
纸页在温热气流里舒展开,没有药水痕迹。
他又用食指指腹在信纸边缘重重的碾了一把,指尖干干净净。
“纸是宣城贡品的生宣,存了少说有五年,纸性沉的很。”
李寻欢把信纸完全摊平在桌面上。
“行楷,腕力中正,写字的人大概四五十岁。”
楚留香凑上前,视线扫向那一行行规整的墨字。
屋里静的很,就听见外头落叶刮过青瓦的声音。
信里没有客套的开头。
第一行字就让楚留香捏紧了手中的折扇。
“八月十二夜,金陵西郊废园密室,楚兄翻东南第三扇花窗而入,李兄自西北暗阁现身。二人交手二十三招,第三招楚兄踏横梁后退四寸,第九招李兄飞刀未出鞘,仅以刀柄点楚兄左肋。”
楚留香眼角猛的跳了下。
“那天晚上的事,连屋顶上的麻雀都没瞧明白,这人怎么跟趴在咱俩头顶上记账似的?”
李寻欢目光顺着纸面往下扫:
“八月十三晨,东瀛浪人六人自北门入城,李兄在茶汤铺外以飞刀斩其腰牌,断其归路。”
“八月十三午……”
……
信里把他们最近的动作记的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楚留香揉了揉肩头,自嘲的笑了一声。
“合着咱俩这几天上蹿下跳,鞋底沾了几钱泥巴,人家全在账本上记着呢?!”
李寻欢把手收进袖子里,摸着冰凉的刀锋。
这滋味可不好受。
信纸翻到了第二页。
“弈天局设此试,非为折辱二位当世英豪。”
“和氏璧重器现世,非智勇兼备者不可托付。前路险恶,朝堂江湖风云将起,若二位连这前三步都走不通,便不配做这盘棋的执子之人。”
“三日后,辰时,城北十里亭。”
“和氏璧原物奉还,弈天局退出金陵。”
信的最末尾留了行小字,墨色重了些许:
“以璧为饵,非为伤鱼。”
楚留香往椅背上一靠,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膝盖。
“好大的口气!”
他嗓音里没了平时的调笑。
“把咱俩当鱼溜了这么多天。现在轻飘飘一句原物奉还,就想让咱们去十里亭接盘?”
李寻欢看着桌上的油灯,火苗映在眼底。
楚留香坐直身子。
“十里亭那地方开阔的很,官道两边光秃秃的,就一座破亭子跟几棵老槐树。要是弈天局在那儿埋下几百个弓弩手,神仙去了也得被射成刺猬,这趟我看去不得。”
李寻欢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慢慢放下。
“要是想杀咱们,今晚在地道里,就不会有这封信。”
他指着纸上的墨迹。
“火油槽一旦引燃,地道就封死了,咱俩今夜就得交代在荒坡底下。可他留了信,还留了三天工夫。”
楚留香眉头拧起。
“那他们图什么?图好玩?”
“不图什么,只是在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李寻欢抬起脸,灯光下脸色格外冷淡。
“弈天局在告诉咱们,他们的能耐。这信不是恐吓,是递名片。”
楚留香手里的折扇转了半圈,苦笑道:“名片递的这么硬气,像朝廷里那些掌大权的人干出来的事。”
“朝堂也好,江湖也罢。”
李寻欢整了整衣领。
“讲规矩的对手,才配下长棋。不讲规矩的,只是疯狗。”
楚留香起身晃到窗边,推开一道缝看着外头沉沉的黑夜。
金陵城的大街小巷还泡在暗色里,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
“那三日后的十里亭,去接这块烫手的玉璧么?这次听你的。”
楚留香背对着他问。
“去。”
李寻欢回答的很果断。
“干嘛不去?人家费了这么大劲把玉璧送回来,咱不收,岂不是白瞎了对方一番苦心。”
楚留香转回身,眼神透着几分玩味。
“既然要去,总不能空着手任人拿捏。”
折扇刷的一展,他轻轻摇了两下。
“还有三天。明晚我先去踩踩点。”
李寻欢点了下头,自袖子里摸出小巧的飞刀,他托在掌心里端详着。
“明天我也出城去踏踏青。”
楚留香瞧着他手里的飞刀,笑出声来。
“探花郎办差,还是挺小心的。”
“走江湖不多留点心眼,哪能活的到现在。”
李寻欢把飞刀收好,重新掩进袖口。
这一宿,两人谁都没再合眼。
楚留香倚在窗边,一口接一口灌着客栈里的烈酒,脑子里想着十里亭周边的地势。
李寻欢坐在桌前,借着昏黄的灯火,低头盯着摊开的信纸。
屋外的天色慢慢由黑转青,远处街上隐约传来了早点摊出摊的轱辘声。
楚留香踱回桌旁,伸手去捡信纸,指尖无意擦过纸张背面。
指腹上传来一股子微弱的凹凸感。
把信纸翻过来,他迎着渐渐发白的天光看去。
背面干干净净,但在靠右下角的地方,压着几道细微的凹痕。
凹痕弯弯绕绕,像一条断开的细线。
“你瞧这个。”楚留香把纸递过去。
李寻欢接过来,斜对着晨光。
光线从侧面斜切过来,在白纸上照出一层浅浅的阴影。
盯着看了半晌,他手指顺着那道压痕缓缓摸过去。
“这是副地图。”
楚留香凑上来,顺着指尖盯住纸面。
那道弯曲的印子从边角起笔,一路朝西北方向画出去,穿过山脉水系。
偏偏在线条快要撞到某个关键关隘的时候,痕迹一下子断了。
末端光秃秃的,最要紧的那一截刚巧缺了。
楚留香拿扇子敲了敲那处空白。
“西北......缺的这一截,跟和氏璧有关,还是跟弈天局有关?”
李寻欢叠好信纸,收进怀里。
他站起身,走到铜盆边用清凉的井水洗了把脸,眼底的血丝退下去几分。
拿布巾擦净脸,他转过身,神色平淡。
“缺的那一截,三日后到了十里亭,自然有人交代。”
楚留香收拢折扇,靠在门框边望着他。
“看来这金陵城的风雨是停不下来了......”
晨光撕开了云层,照亮客栈檐下的青瓦,也把整座金陵城给照透了。